第四十四章 不會有未來

藍王書房

藍王手持毛筆寫著什麽,可兒在一邊研墨,一邊探頭看著藍王的筆記,雄勁有力,幹脆果斷,是難得的好字。

不過古人就是用毛筆寫字的嘛,寫得好,也是應該的。

“鶴鳴和蕭蕭的婚事,籌辦的怎麽樣了?”藍王冷不丁問道。

“哦!還不錯!很順利!”可兒忙接口道。

“在想什麽?”藍王還在一筆一劃的書寫著,卻將可兒的一舉一動盡在掌握。

可兒一驚,“哦,沒什麽,……我隻是在想,鶴鳴,真是人中龍鳳!”

“怎麽說?”藍王淡淡的問。

“蕭蕭她……被……很多人,……鶴鳴什麽都知道,居然還是義無反顧的娶她,這份俠骨柔情,這等胸襟氣度,真是讓我感動!”

藍王冷笑一聲,“他當然什麽都知道!”眼眸一轉,“難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可兒低下頭,半晌無言。

藍王的筆也停住了,越來越多的墨汁順著筆尖流下,形成了一個墨點。這張,算是廢了!

“明日,黑水國大皇子黑木涯即將到達京城,皇上有意將你許配於他!”

繼續研墨,好像根本就沒有被驚擾,淡淡道,“知道了!”

“你不問問本王的意思?”

可兒抬頭,“王爺的意思呢?”

“本王答應了!”

“哦!”雖然沒有驚喜,倒也沒有失望。

“你這是什麽態度!”藍王很生氣。

可兒驚訝的抬起眼,“我,應該是什麽態度才對?”

“你……”藍王憤怒道,“你是不是在怨恨本王沒有將你保護好?”所以才裝出這麽若無其事的樣子,讓他生氣。

“保護?”可兒啞然失笑。他保護過她嗎?好像他們之間,隻有傷害吧?“沒有!我不恨誰!”

“你很高興?!”

又是一愣,她的樣子,像是興高采烈的樣子嗎?搖搖頭,淡淡道,“沒有什麽值得高興的!”

“黑木涯心狠手辣,對於女人從來都不手下留情!”藍王冷冷道。

可兒點點頭,為藍王拿出了一張新的紙,平鋪於桌麵上,將原先那一張細細疊好,繼續研墨,邊磨邊說,“多謝王爺提醒!”

藍王雙拳攥緊,指節根根分明,顯示這他的怒意。

這個女人,居然就這麽答應了?

“怎麽了?昨晚沒睡好?”藍王注意到可兒蒼白的臉色。

“沒有,睡的挺好!”

“折那麽多鳥做什麽?”還花花綠綠的,被用線穿著。

可兒一笑,什麽鳥,那是千紙鶴!“哦,送給鶴鳴和蕭蕭的。據說如果折齊了九百九十九紙,就會給新人送上最完美的祝福!”

“你的手怎麽回事?”藍王早就注意到可兒手上的傷口,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哦!”可兒下意識的摸了一下傷口,“昨晚肚子餓了,去弄了點吃的,不小心切到手了!”

“怎麽不讓下人去做?”藍王拿起筆,心中不悅。

“沒有下人,我就是下人!”

啪的一滴,大大的墨汁再次落在了潔白的紙上,慢慢的暈開,除非作畫掩飾,否則,這張紙又白費了。

“王爺?”可兒有些詫異的抬頭看著藍王。

“你在責怪本王?”

“沒有!”這話從何說起?

可兒終於放下手中的磨石,看著藍王,一字一句認真道,“王爺為何總是質疑我?我說過,我不怪任何人,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我自己選的。這些天,我也想過許多。王爺,你可以選擇對我不好!但是我也可以選擇不恨你!既然是自己選的,就堅持下去好了,看看到底會有什麽樣的結果!再說,嫁給黑木涯之後,我們彼此再無交集,彼此憎恨,還有什麽意義呢?”

“如果黑木涯不要你呢?”藍王冷冷道,“你就要一生一世都和本王糾纏!”

“一生一世?”可兒啞然失笑,搖搖頭,“不,王爺,我們不會有將來!”

“你說什麽?”藍王冷冷的問道,暴戾的眸子閃著冷冷的光。

“王爺!我是真的羨慕鶴鳴和蕭蕭,羨慕極了。”趕緊轉移話題,“原本打死我,我都不相信他們會有機會在一起。我以為並不是所有的有情人經曆了劫難之後,仍然可以相守的。可是看到他們,我還是願意相信,隻要堅持,就會有奇跡發生。兩個相愛的人,終究會在一起!”

藍王的腦海中瞬間就浮現出煙幕然抱著可兒旋轉,可兒笑靨如花的樣子,耳邊傳來可兒的呢喃,“……兩個相愛的人,終究會在一起!”

一時間,妒火中燒,竟有些不能自已。

她愛煙幕然,她愛的是煙幕然……

細小的聲音在腦海中徘徊重複,揮之不去……

她的眼淚,她的笑靨,她的掙紮,她的一切,……都是為了煙幕然……她的心早就被別人占據了,他還在費盡心機的尋找,生怕被別人奪走。殊不知,在他這裏,她根本就是沒有心的!

“你在等煙幕然來救你?”等他寫下休書,還未嫁於黑木涯之前,等待煙幕然來救她,然後,名正言順的嫁給煙幕然,從此兩人花前月下,你儂我儂。

“不!”可兒驚恐的搖頭,“不要告訴她!我不想她再次為了我,以身犯險!”明明是不熟識的人,卻害的她身處險境,性命堪憂,有了一次,別再來第二次了。她本是要走的人了,還是不要留下太多牽掛才好!

藍王的眸子越來越冷,眼中精光閃爍,冷冷道,“你是真的打算嫁給黑木涯,還是料定本王會救你?”

可兒詫異的抬起頭看著藍王,料定?他會,救她?會嗎?

淡淡的問,“如果,我求你,跪下求你,你會救我嗎?”

“不會!”冷冷道,絕情絕愛。

可兒淡淡一笑,眼中沒有任何失落,“所以,我心中從來沒有如此期盼過!”低下頭,繼續研磨,好像手中的事情比她明天的命運更加重要。

“女人之於你來說,本來就無足輕重。我對於你來說,更是如此!”可兒淡然道,有些自嘲的一笑,“王爺說過,可兒就是你的泄欲工具,連為你生兒育女的資格都沒有。如今,卻可以轉贈於黑水國大皇子,既甩調了一個包袱,又成功的在戰事之中置身事外,真是一箭雙雕!王爺,大概從來都沒有想到我還有這麽大利用的價值吧?”

什麽一日夫妻百日恩。都是騙人的!

“明天司徒揚會去嗎?”

“不會!”藍王陰冷的看著可兒,思付著,難道,她在等司徒揚?“他奉命駐守在外,不可能趕回來!”

可兒如釋重負的送了口氣,“不來就好!”

她不能讓司徒揚看到她狼狽的像個貨物一樣被送來送去,那會讓她覺得自己好賤好髒。

可兒的反應讓藍王很是意外,他以為他會看到她失落不已的樣子。

“那,可不可以將這個轉交給他?”可兒伸出手掌,拿出一個小巧的匕首。

“什麽?”藍王冷冷的問。定情信物,當他是死人麽?

“脫下戰袍是朋友,上了戰場便是敵人。兩軍對壘,絕對不能心軟!將軍是重情義之人,可是重情義未必是件好事。請王爺轉告將軍,他日若是與可兒戰場相見,不要對可兒手下留情!可兒,也絕對不會手軟!”

藍王卻不接那匕首,隻是眸光一閃,淡淡道,“若是他日與你刀刃相見的是本王,你可會手下留情?”

“不會!”淡淡的,雖然沒有絕情絕愛的狠,可是語氣中的淡然好像拒人與千裏之外。藍王大手一揚,接下了匕首。

已經將紙鋪好,墨也研好,對著藍王,淡淡道,“王爺,寫休書吧!”

藍王背對著可兒負手而立,看著窗外,沉默了半晌,道,“你既然對蕭蕭和鶴鳴兩人如此關心,何不留下看他們成親再走?”

可兒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可隨即便消退了去。是走是留,半點不由她。藍王真是說笑了。於是淡淡道,“知道他們會幸福,就已經很好,其實也沒有必要親自看到!王爺,你能夠將自己女人拱手相讓,這份……”本來想說胸襟,可是,忽地又想到了他對蕭蕭殘酷的懲罰,於是,話到了嘴邊,又收了回來,“也是難能可貴!”

藍王知道她的心思,一時間有些心煩意亂,竟然迫切的希望她能夠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會不會對他的印象大大改觀?

“還有,放了白葉吧,算我求你!我知道那日不是你派他來的,蕭蕭都告訴我了。你把他關在水牢裏那麽折磨,他都不開口,想必有他的苦衷。其實,很多時候,我們都是迫不得已。我早已經不怪他,真的不怪!我想若不是我,也許他不會背叛你,現在我走了,希望你還能再給他一個機會,放了他!”

連想要取她性命的人,她都能原諒,她腦子是不是進水了?“天下就沒有你不原諒的人了吧?”

“不!”可兒很快的接道,“有一個人,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他,永遠不會!我恨他,永遠都恨他,他毀了我一輩子,我今天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賜……”可兒攥緊了拳頭,身子有些微微的顫抖。

“是本王?”

“不是!”

“是誰?”天下竟然有讓她痛恨至此的人?

“你不認識!”

“本王可以為你報仇雪恨!”

“不必了!”

看到眼前的女人對自己的提議沒有一絲興趣,忍不住詫異,“你不是恨他嗎?”

“對,我會親手做個了斷!”可兒說話的時候,心裏撲通撲通的跳的厲害,再見到黑豹的時候,真的會殺他嗎?那是犯法的!當日她不準謝陽殺他,潛意識裏是想親自殺掉他麽?

“本王可以幫你!”藍王再次強調。

可兒淡然一笑,“真的不用了,謝謝你!”

看到藍王站在窗口發呆,叫了幾聲也不回應,便走到窗前,想去請藍王回來寫休書,卻在不經意的瞥向窗外的時候愣住了。

一個挺拔的身影步履匆匆。

是,司徒揚?

他不是奉命鎮守在外嗎?他怎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