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裴用著沈雲殷那張嬌美的麵容,此刻卻覆上了層寒霜。

“芊芊,”他的聲音,依舊是沈雲殷的語調,卻透著股令人心悸的冷意,“這玉鐲,你當真……沒有半點印象麽?”

楚芊芊聞言,眼中飛快地掠過絲訝異,隨即又被濃濃的困惑所取代。

玉鐲?這玉鐲與她何幹?

這是沈雲殷用來害人的證物,與她楚芊芊有何相幹?

她用力地搖了搖頭,嘴唇微微顫抖,更顯柔弱無助:“太子妃姐姐……這是……這是你送與貴妃娘娘的賀禮,與……與芊芊何幹?”

不等蕭裴再次開口,一道清冷沉穩的男聲,驟然響起。

一直靜立在文貴妃身側,用著蕭裴身體的沈雲殷,不知何時已上前一步。

她身姿挺拔如鬆,那雙深邃的鳳眸,平靜無波,卻帶著洞察一切的銳利。

“那與你們楚家,可有關係?”

此言一出,不啻於平地驚雷。

楚芊芊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驚駭。

楚家?這太子哥哥……他說什麽胡話?

文貴妃亦是麵露錯愕,她看看自己的兒子,又看看“兒媳”,眉頭緊蹙。

“啊裴,”她看向用著蕭裴身體的沈雲殷,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為何……為何這麽問?”

回答她的,卻是用著沈雲殷身體的蕭裴。

他迎上文貴妃探詢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母妃有所不知。”

話一出。

讓殿內瞬間安靜了許多。

“這對手鐲,並非尋常之物。”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滿臉驚疑的楚芊芊,一字一句道:

“此玉鐲,乃是去年驍騎大將軍,楚芊芊的父親,在邊境大勝之後,所得的戰利品中,最為珍稀的一對。”

“而後,”蕭裴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長樂宮,“楚大將軍感念太子殿下辛勞,便將此鐲私下裏,敬獻給了東宮,贈予了太子殿下。”

這話一出,楚芊芊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幹幹淨淨。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霹靂擊中。

父親……將這鐲子送給了太子?

不!這不可能!

她的父親,驍騎大將軍楚威,最是疼愛她這個嫡女。

她自小便酷愛奇珍異寶,尤其是這等玉器首飾,更是愛不釋手。

父親每次得勝歸來,得了什麽稀罕的戰利品,哪一次不是先緊著她挑選?

那對玉鐲,她方才看得分明,玉質溫潤,雕工精巧,一看便知價值連城。

父親若是得了這等寶物,怎會不先拿給她過目?怎會……怎會繞過她,私下裏送給了東宮,送給了太子?

還……還是私下裏?

一股冰冷的寒意。

從楚芊芊的心底陡然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這股寒意,遠比她先前偽裝出的驚恐要真實得多,也讓她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精心策劃的一切,她預想中沈雲殷身敗名裂、萬劫不複的場景,似乎……似乎正在朝著一個完全失控的方向發展。

她下意識地抬眼,看向那個用著太子身體的沈雲殷,對方神情淡漠,眸光幽深,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再看向那個用著沈雲殷身體的蕭裴,對方的眼神,冰冷銳利。

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讓她無所遁形。

殿內的竊竊私語聲,並未停歇,隻是議論的方向,已然悄然轉變。

不再是單純地指責“太子妃心狠手辣”,而是開始夾雜著對楚大將軍,對楚家的種種猜測。

文貴妃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她看看“沈雲殷”,又看看自己的兒子,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正在匯聚的怒意,隻是這怒意,卻不知是衝著誰。

那名先前斷言手鐲有毒的太醫,此刻更是額頭冒汗,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降低存在感。

他已然意識到,今日之事,絕非簡單的後宅爭風吃醋,恐怕已牽扯到了更深更複雜的前朝後宮的爭鬥。

楚芊芊為沈雲殷布下的天羅地網,此刻,似乎正有反噬其主的跡象。

旁邊已經有其他的議論聲響起。

“楚將軍送的?”

“那這玉鐲裏的東西,難道是一開始就帶著了?”

“這麽說來,太子妃也是被冤枉的?”

楚芊芊聽到這些話,麵色愈發慘白,她慌忙搖頭。

“不是的,太子妃姐姐,你……你應該是記錯了吧?”

“這玉鐲,芊芊可從未聽父親提起過。”

她心中一片慌亂,父親怎麽可能將這麽貴重的鐲子送給太子,而不告訴她?這不合常理!這一定是沈雲殷在胡說!

文貴妃眉頭緊緊蹙起,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

怎麽都沒想到,這玉鐲,竟然又和楚將軍扯在了一起!

這究竟都是什麽事啊。

用著沈雲殷身體的蕭裴,唇角勾起抹冷冽的弧度,繼續逼問。

“你父親,難道什麽事情都會同你講嗎?”

楚芊芊幾乎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在她心中,父親向來疼愛她,視她為掌上明珠,府中大小事務,隻要她想知道,父親從無隱瞞。

蕭裴突然笑了下,那笑容落在楚芊芊眼中,卻讓她莫名覺得心中發毛,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

“太子妃姐姐,你……你笑什麽?”

楚芊芊的聲音帶著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蕭裴用著沈雲殷那嬌柔的嗓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那你父親難道沒告訴過你,他在前年時,從邊疆給你帶了一種藥,你做了為期一個月的藥浴?”

“從那以後,你即使對氣味敏感,可卻不會出現任何中毒的症狀。”

此言一出,楚芊芊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心中更是擂鼓一般狂跳起來。

確實是有這回事!

她前些年身體羸弱,父親為了給她調理身子,四處尋訪名醫良藥。恰好那次父親北上巡視邊疆,從一位隱世神醫手中求得了那珍貴的藥方。回來後,她便按照藥方進行了為期一月的藥浴。

那藥浴之後,她的身體的確大為好轉,太醫都說她的體質變得與常人不同,仿佛對許多毒物都有了抵抗之力。尋常人聞之即倒的毒氣,她就算吸入一些,也不會有大礙,除非是毒物直接進入體內,否則,她幾乎可以說是百毒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