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表姐楚芊芊,可是常來東宮的。”
張少良先是一愣。
表哥?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位俊美無儔,氣度不凡的太子殿下。
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轟”的一聲炸開了。
他這個蠢貨!
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都給忘了。
來淮南前,母親耳提麵命,再三叮囑。
母親曾說過,表叔楚家,當年對太子殿下的生母文貴妃,有過救命之恩。
也正因如此,楚家才能在京城立足,表姐楚芊芊更是深得太子殿下的喜愛。
母親還說,表姐楚芊芊極有可能,會取代那位占著太子妃之位的國公府嫡女沈雲殷,成為真正的東宮女主人。
他方才一見到太子殿下,隻顧著害怕緊張,竟然將這等重要的倚仗忘得一幹二淨!
真是該死!
張少良那雙之前因恐懼而瞪大的眼睛裏,瞬間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方才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頃刻間便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製的興奮與得意。
他猛地反應過來,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重重地朝著沈雲殷磕了個響頭。
“太子表哥!”
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激動。
“是學良糊塗了!學良給太子表哥請安!”
“太子殿下,本就是學良的表哥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砰砰砰地磕了幾個頭,額頭都有些泛紅了。
那副前倨後恭的模樣,看得一旁的萬歡兒都忍不住在心裏暗暗撇嘴。
這淮南張家的小少爺,變臉的功夫,倒真是練得爐火純青。
跪在張少良身後的那幾個紈絝子弟,此刻也都是一臉的錯愕。
他們麵麵相覷,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太子殿下……是張少良的表哥?
看太子殿下這態度,似乎還挺親近這位張少良的。
幾人心中頓時活絡開來。
本以為這張少良,不過是仗著他那個衛將軍父親的勢,才敢在京城這般囂張跋扈。
卻沒想到,他竟然還有這麽一層更深的關係。
能讓太子殿下一見麵,就主動開口認親的,這情分,可非同一般。
看來,這張少良日後在這京城,怕是真的可以橫著走了。
他們今日,算是跟對人了?
周柏鬆跪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自然也聽懂了太子殿下與那張少良之間的對話。
他原本微微低垂的眼簾,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心中卻早已是波濤洶湧,翻騰不休。
一股難言的無奈,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命運,何其不公。
世道,何其荒唐。
他周柏鬆,自問一心隻讀聖賢之書,從未有過害人之心。
所求的,不過是能憑借自己的真才實學,通過科舉,入朝為官。
為這天下百姓,做些實事。
為這大齊江山,盡一份綿薄之力。
可為何,偏偏屢屢遇上這等蠻橫無理,以欺辱他人為樂的世家子弟。
方才太子殿下進來之時,他心中還曾閃過一絲微弱的希冀。
想著,這位儲君殿下,或許會秉公處理,為他這等無辜受辱的讀書人,說上幾句公道話。
可如今看來……
周柏鬆的嘴角,勾起抹幾不可見的自嘲弧度。
是他太天真了。
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與那些紈絝子弟,本就是一丘之貉。
他們這些所謂的天之驕子,又怎會將在他這等寒門書生放在眼裏。
在他們眼中,自己,怕是連螻蟻都不如吧。
太子殿下,定然也是隻會偏幫著他那位表弟的。
今日這番羞辱,看來是逃不掉了。
也罷。
周柏鬆緩緩閉上了眼睛,掩去了眸底所有的情緒。
隻餘下一片死寂般的平靜。
沈雲殷將眾人的神色變化,都看在眼裏。
尤其是周柏鬆那細微的反應,她自然也沒有錯過。
她唇角的笑意,越發深了幾分,隻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她看著依舊跪在地上,滿臉期待與興奮的張少良,聲音依舊帶著那股子漫不經心的調侃。
“原來,學良表弟還記得孤這個表哥啊。”張少良聞言,連忙重重地點了點頭。
記得!記得!
他現在滿心都是興奮,哪裏還顧得上別的。
萬歡兒看沈雲殷和蕭裴就這麽站在門口,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
她立刻給守在門外的夥計使了個眼色。
下一秒,兩個機靈的夥計便搬了兩個鋪著錦緞軟墊的圓凳進來,輕手輕腳地放在了沈雲殷和蕭裴身後不遠處。
萬歡兒這才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態恭敬。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還請先入座歇息片刻。”
沈雲殷卻像是沒看見那凳子似的,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分過去半分。
她依舊負手而立,目光銳利地盯著還跪在地上的張少良。
那眼神,看得張少良心裏剛升起的得意又慢慢沉了下去,隱隱有些不安。
沈雲殷再次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記得孤就好。”
“那不知學良表弟,記不記得這京城的規矩?”
張少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問得徹底懵了。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神茫然。
京城的規矩?
什麽規矩?
他才剛從淮南來京城沒幾天,除了知道不能衝撞宮裏的人,其他的規矩,他哪裏知道?
母親隻教他要巴結好表姐,巴結好太子殿下,可沒教他什麽京城的規矩。
張少良下意識地搖頭,老老實實地回話。
“回稟太子表哥,少良……少良不知。”
沈雲殷聽了。
她隨即轉過身,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蕭裴。
“太子妃。”
“你可知曉?”
這一下,不僅是張少良,就連蕭裴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抬眸看向沈雲殷,那雙清冷的鳳眸中閃過絲疑惑。
她到底想做什麽?
問這些話,用意何在?
蕭裴此刻扮演的是太子妃的角色,一言一行都需謹慎。
他自然不能在這時候,落了沈雲殷這個太子的麵子。
更何況,他也確實想知道,沈雲殷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蕭裴並未直接回答沈雲殷的問題。
他隻是將視線,從沈雲殷臉上移開,落在了跪著的張少良身上。
隨即,那目光又轉向了站在一旁,始終沉默,如同背景般存在的周柏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