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歡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周旋。
“哎喲,這位小爺,您就別拿草民開玩笑了。”
“周公子是咱們望城樓的客人,也是個正經的讀書人,怎能……”
“周公子?”
沈雲殷聽得分明。
果然是他。
看來,這位周柏鬆今日,是遇上大麻煩了。
她看向蕭裴,用眼神詢問。
要不要管?
蕭裴的目光沉靜,看不出喜怒。
他如今是太子妃,不便直接插手外頭的事情。
而沈雲殷,頂著的是他太子的身份。
若太子出麵,為一個小小的書生強出頭,對上這些個背後皆有靠山的紈絝子弟……
事情,怕是會變得更加複雜。
而且,還會暴露他們此刻就在隔壁。
但若是不管……
沈雲殷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輕點。
她向來不是個愛多管閑事的人。
可今日這事,聽著,著實讓人有些不舒服。
她雖與那周柏鬆素不相識,但同為讀書人,心中難免生出幾分不平。
而且,這望城樓,今日她與蕭裴在此,若真鬧出什麽無法收場的事情,傳揚出去,於望城樓的名聲,於她這個“太子”的顏麵,都無益處。
蕭裴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微微搖了搖頭。
示意她稍安勿躁。
眼下,還不是他們出麵的時候。
且看看,萬歡兒如何應對。
這位望城樓的掌櫃,能在京城這龍蛇混雜之地,將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想來也不是個簡單角色。
這邊,周柏鬆挺直脊背,縱使如此境地,他還是一身傲骨。
周柏鬆目光直直的問。
“幾位公子。”
“柏鬆自問,並未得罪過各位。”
“不知各位,為何要如此對待柏鬆?”
是周柏鬆的聲音。
也正是這份傲骨,越發激怒了那些以欺淩為樂的紈絝子弟。
隻聽那為首的少年,嗤笑一聲。
“得罪?”
“周柏鬆,你這窮酸書生,長了張小白臉,就勾得京中那些個無知女子為你神魂顛倒。”
“本公子他們,哪個不是出身高貴,樣貌堂堂?”
“憑什麽風頭都讓你這窮小子占了去?”
“今日,本公子就是要讓你知道知道,什麽叫天高地厚!”
話音未落,便是一聲沉悶的擊打聲。
“砰!”
似是拳腳落在了皮肉之上。
周柏鬆悶哼了一聲。
沈雲殷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這些個小畜生,簡直是目無王法!
蕭裴也蹙了蹙眉。
他雖不喜沈雲殷此刻頂著他的身份多管閑事,可這等行徑,確實過了火。
萬歡兒那嬌媚中帶著急切的聲音再次響起。
“哎喲,我的小祖宗們!”
“周公子身子骨弱,可經不起這般折騰。”
“各位爺,就給歡兒一個薄麵,高抬貴手,饒了他這一回吧?”
“咱們望城樓今日新到的魚生,滋味可是一絕,幾位爺嚐嚐?”
她試圖用美食來轉移這些紈絝的注意力。
然而,那少年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
“萬掌櫃,你這麵子,今日怕是不太好使了。”
他聲音裏帶著一股子邪火。
“本公子今天,非得好好收拾收拾這個周大才子!”
“讓他曉得,有些人,他這輩子都惹不起!”
“你們幾個,傻站著幹嘛?還不快把他給本公子按住了!”
“今兒個,他要是不從本公子褲襠底下鑽過去,本公子就打斷他的腿!”少年這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隔壁包廂裏,立馬傳來桌子板凳被撞得咚咚響的聲音,還有周柏鬆更用力的掙紮聲。
“住手!”萬歡兒的聲音都尖銳起來,帶著點真火氣。
“幾位小爺,這兒是望城樓!可不是你們胡鬧的地方!”
“再這麽鬧下去,可別怪我不客氣了!”她這話,已經帶上了幾分硬氣。
那少年聽了,像是被嗆著了似的,愣了一下。
隨即就火了。
“喲嗬?不客氣?”
“萬掌櫃,你這是嚇唬本公子呢?”他嗓門一下子拔高,滿是挑釁。
“本公子倒要瞧瞧,你怎麽個不客氣!”
“你信不信,本公子明兒就讓你這望城樓關門大吉!”
沈雲殷聽到這兒,眼神冷了下來。
她手裏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擱,發出一聲悶響。
蕭裴瞥了她一眼,眉梢輕輕挑了挑。
他知道,她這是要管了。
也是,今天這事兒,確實鬧得不像話。
真要讓這幫小子在望城樓折騰出人命,或者逼得那周柏鬆受了這等羞辱,傳出去,不光望城樓名聲掃地,他這個“太子”的麵子也掛不住。
何況,蕭昱賢那邊,還不知道會怎麽拿這事兒做文章。
沈雲殷站了起來。
她伸手理了理身上那件太子的明黃色常服,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冷得像冰。
蕭裴也慢慢站起身,站在她旁邊。
他現在是“太子妃”,自然要跟“太子”一起。
隔壁那少年的聲音,依舊囂張得很。
“萬歡兒,我跟你說,今天這個周柏鬆,本公子收拾定了!”
“誰來也別想攔著!”
“本公子做事,從來不用看誰的臉色!”
那少年話音剛落。
一個清冷的聲音,帶著點不怒自威的勁兒,從包廂門外飄了進來。
“是嗎?”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隔壁包廂裏每個人的耳朵裏,讓人心裏莫名一緊。
萬歡兒先是愣了愣,跟著眼睛裏閃過一絲驚喜,像是鬆了口氣。
那幾個紈絝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囂張氣焰一下子就蔫了大半。
那個帶頭的少年,仗著家裏有人,平時橫行霸道慣了,這會兒雖然心裏有點虛,還是梗著脖子,壯著膽子衝門口喊:
“誰在外麵裝神弄鬼?”
“有種的給本公子滾進來!”
他話還沒說完。
“吱呀”一聲,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麵慢慢推開了。
一個高挑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
來人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太子常服,衣裳上金線繡的龍在光底下閃閃發亮,透著一股子貴氣。
他長得俊,神色淡淡的,那雙桃花眼平靜得很,卻讓人不敢小瞧。
這人正是沈雲殷。
她身後,還站著一個穿著太子妃常服的女子,眉眼清冷,氣質幹淨,正是蕭裴。
包廂裏的人看清來人是誰,臉上的血色“唰”一下就沒了,白得跟紙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