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後,跟著數名捧著托盤的小二,魚貫而入。

“奴婢參見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萬歡兒與小二們齊齊躬身行禮。

沈雲殷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掃過那些托盤。

“布菜吧。”

萬歡兒得了令,巧笑嫣然地打了個手勢。

小二們立刻訓練有素地上前,將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流水般地擺上了桌麵。

不過片刻功夫,那張本就寬大的紫檀木圓桌,便被各式各樣的菜品堆得滿滿當當。

粗略一數,竟足足有十五道之多。

山珍海味,時令鮮蔬,擺盤更是精美絕倫。

沈雲殷看著這滿桌的珍饈,眉頭卻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她如今用的是蕭裴的身體,代表的是太子。

可骨子裏,她還是那個自幼受沈家家風熏陶,深知稼穡艱難的沈雲殷。

“萬掌櫃。”

她的聲音,帶著絲不易察覺的微冷。

“孤與太子妃不過兩人用膳,這菜式,是否太過鋪張了些?”

萬歡兒正滿麵春風地準備介紹菜品,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飛快地閃過一絲訝異。

今兒個可真是稀奇了!

竟然能從一向以奢華聞名的皇室子弟口中,聽到鋪張浪費這四個字。

尤其是這位太子殿下,以往出宮用膳,哪一次不是前呼後擁,極盡奢靡?

莫不是今日心情不佳?

萬歡兒心中念頭飛轉,麵上卻不敢有絲毫顯露。

沈雲殷看著萬歡兒臉上那細微的表情變化,心中也是微微一動。

她這才反應過來。

皇室子弟,尤其是太子,向來以奢華為主,講究排場。

一個人用膳,擺上二三十道菜,都不算稀奇。

可今日,自己竟然脫口而出“鋪張浪費”之言。

也難怪萬歡兒會露出那般神色。

她如今畢竟頂著太子的身份,若是行事太過反常,引人懷疑,反倒不妙。

沈雲殷眸光微轉,看了一眼對麵的蕭裴,正準備開口圓場。

未曾想,蕭裴清冷的聲音,卻先一步響了起來。

他此刻是太子妃的身份,聲音也刻意放柔了幾分,卻依舊帶著那股子清冷矜貴。

“萬掌櫃,本宮也覺得,這些菜式,確實有些多了。”蕭裴話落,萬歡兒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不動聲色地在他二人身上轉了幾個來回。

今日這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娘娘,竟是異口同聲,站在一處了。

這可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萬歡兒心思電轉,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滴水不漏的嬌媚笑容。

看來,今日這樁奇事,她得原原本本地,報與上頭知曉才是。

萬歡兒再次盈盈一拜,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是草民思慮不周了。”

“草民這便讓人將多餘的菜式撤下幾個,隻留下今日的幾道新菜,請二位品鑒。”

沈雲殷輕輕擺了擺手,聲音沉穩。

“既然已經送上來了,便不必撤下了。”

“撤下去,也不過是倒掉,反而更是浪費。”

蕭裴亦微微頷首,表示讚同。

萬歡兒臉上的笑容,有那麽一瞬間的凝滯。

……

今日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還真是夫唱婦隨,一唱一和。

她再次深深一福。

“是,草民明白了。”

“謹遵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吩咐。”

那些捧著托盤的小二們,得了萬歡兒的眼色,便躬身魚貫退了出去。

偌大的包廂之內,便隻剩下沈雲殷、蕭裴,以及萬歡兒三人。

萬歡兒蓮步輕移,走到那道擺在圓桌正中的“魚生”旁,纖纖玉指輕輕一點。

她笑意盈盈地開始介紹。

“這道魚生,是草民特意命人從江邊漁民手中購來的最新鮮的活魚。”

“以秘製醬料精心醃製,再配上這些清晨方才從田間摘下的鮮嫩菜蔬。”

“入口即化,滋味無窮。”

“因是生食,未經任何烹煮,故而名為魚生。”

“這道菜肴,可是咱們望城樓新近才研製出來的獨家美味,今日特意請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娘娘嚐個新鮮。”

萬歡兒說到此處,微微一頓,眼波流轉,更添幾分神秘。

“這魚生啊,說來也奇。”

“能品出其妙處的人,自會覺得是人間至味,百吃不厭。”

“若是吃不慣的人,怕是會覺得腥膻難忍,難以下咽呢。”

她微微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可以嚐一嚐了。”

沈雲殷微微頷首,伸手取過桌上的烏木鑲銀筷。

她先夾起一片薄如蟬翼、晶瑩剔透的魚生,動作自然地,將之輕輕放入了蕭裴麵前的白瓷小碟之中。

“你先嚐嚐。”

“孤也隻是聽聞過民間有此等吃法,今日倒是在這望城樓,頭一回親眼得見。”

蕭裴看著碟中那片魚生,又抬眼看了看對麵之人。

已經記不得,有多久了。

他們二人,不曾這般心平氣和地,同桌用膳。

他默不作聲地頷首,夾起那片魚生,緩緩送入口中。

細細咀嚼。

魚肉入口,舌尖先是觸碰到佐料的複合鮮香,隨即,那魚肉便仿佛融化了一般,鮮嫩滑爽,幾乎無需咀嚼。

蕭裴那雙清冷的鳳眸之中,幾不可查地,掠過一絲驚豔。

他放下筷子,聲音依舊清淡,卻帶了分真心實意的讚許。

“味道,確實不錯。”

沈雲殷見他如此說,便也夾了一片魚生送入口中。

那魚肉的鮮美,果然名不虛傳。

她亦是滿意地點了點頭,望向萬歡兒。

“這魚生,確實鮮美。”

“萬掌櫃,有心了。”

萬歡兒見二人皆是讚不絕口,臉上的笑容愈發真切了幾分,聲音也更顯嬌媚。

“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娘娘喜歡,便是草民天大的榮幸了。”萬歡兒剛說完。

砰—!

外邊突然傳來一道重物落地的聲音,還有伴隨著桌椅被撞翻的刺耳聲響。

沈雲殷視線倏地看向麵前緊閉的包廂門,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外麵發生何事?

這望城樓不是號稱京中最雅致的酒樓嗎?怎會有如此大的動靜。

萬歡兒那張嬌媚的臉龐也是微微一變,連忙躬身。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草民這就出去看看究竟發生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