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傳來清冷而悅耳的聲音,宛如天籟之音。

“進。”

劍北豎耳細聽,瞳孔微張。

這聲音……是太子妃?他心中湧起好奇。

難道,太子殿下與太子妃早已約定在此相見?

但回想起殿下方才在樂平坊的行徑,劍北心中又充滿了不解。

然而,這些疑惑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此時,門已被萬歡兒輕輕推開,露出了一道狹長的縫隙。她側身而立,恭敬地引著沈雲殷進入包間。

“太子妃,太子殿下來了!”

房內窗邊,一道纖細的身影正臨窗而立。

聽到動靜,那身影緩緩轉了過來。

正是穿著太子妃常服的蕭裴。

沈雲殷對上的,便是簫裴那雙帶著審視的眼睛。

即便換了女兒身,那股子屬於上位者的探究,多疑,依舊不減分毫。

蕭裴上前幾步,有外人在,他也隻能按照太子妃的禮儀來行禮。

他微微屈膝,衝著沈雲殷福了一福。

“參見太子殿下。”沈雲殷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

她笑著回。

“太子妃免禮。”

萬歡兒見狀,識趣地退到一邊。

她盈盈一笑,聲音嬌媚。

“草民就不打擾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了。”

“草民現在就去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布菜。”

沈雲殷輕輕揮了揮手。

“萬掌櫃辛苦。”

萬歡兒再次行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劍北自然是守在門外,不敢有絲毫懈怠。

包廂內,唯餘沈雲殷與蕭裴兩人。

外人皆已散去,隻餘他們二人在這私密的空間中,無需再掩飾情緒,那些虛禮假式顯得多餘。

沈雲殷提起桌上的青瓷茶壺,壺身溫潤如玉,她為蕭裴麵前的杯子斟上七分茶水。

碧綠茶湯在白瓷杯中泛起細膩的漣漪,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隨即,她又為自己倒了一杯。

蕭裴卻並未急於品嚐這杯茶,他隻是靜靜地盯著沈雲殷,眼神中透著銳利。

“何時得知孤在此?”蕭裴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恢複了屬於他作為太子的冷冽。

沈雲殷輕輕放下茶盞,發出細微的聲響,她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從容。

“猜測。”她簡潔地回答道。

蕭裴的眉頭蹙起,他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

“如何猜測?”他追問道,目光更加犀利。

沈雲殷瑩白的指尖輕撫著溫熱的杯壁,眼神中閃過絲戲謔。“太子殿下,”

她特意加重了“殿下”二字,語氣中帶著絲調侃,“雖你對本宮素無溫情,日日疑神疑鬼,戒備不已。但本宮與你共度風雨數年,對你,多少還是有些了解的。”

蕭裴聞言,眉頭皺得更緊。

他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解釋,若真無情分,當年那般險惡的環境,他為何會力排眾議,堅持娶她為妃?

然而,話到嘴邊卻又被他咽了回去。

沈雲殷並未給他解釋的機會,她繼續道:“殿下擔憂本宮會利用你的身份,行有損太子威儀、降低你身份之事。所以,得知本宮出宮後,殿下自然會立即派人跟蹤,甚至親自前來以防萬一。”

蕭裴的臉色更沉了幾分,他沒想到沈雲殷竟然將他的心思洞悉得如此透徹。

沈雲殷卻並未在意他的反應,繼續分析道:“殿下見本宮進了樂平坊,而能一覽樂平坊內外全局之地,除了這望城樓,別無他處。”

她說完,微微抬起下巴,直視著蕭裴,嘴角勾起抹淡淡的微笑:“殿下,本宮所言,是否正確?”

蕭裴的瞳孔幾不可查地縮了縮,他一直都知道沈雲殷聰慧過人,但今日這番推理卻讓他意識到,這位太子妃的敏銳遠超過他的想象。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麵上依舊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樣。

然而,在這平靜的外表下,他的內心卻泛起了波瀾。

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太子妃既然這般聰慧,為何從前,會讓柳嬤嬤和楚芊芊,那般欺辱?”

沈雲殷聞言,微微一頓。

隨即,她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帶著自嘲,譏諷。

蕭裴的眉頭,因為她這莫名其妙的笑聲,而皺得更緊。

“笑什麽?”

沈雲殷止住笑,抬眸看向他,眼底卻無半分笑意。

“殿下。”

“你不覺得,這話,很可笑嗎?”

蕭裴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雲殷卻不管他高不高興,繼續說了下去。

“在那東宮之中,做主的人,是殿下你。”

“就算本宮再聰慧,又有何用?”

“柳嬤嬤是殿下倚重的老人,楚芊芊更是殿下放在心尖上的人。”

“從前,本宮也曾向殿下提及過她們的所作所為。”

“可哪一次,殿下,你信過本宮半個字?”

她將話挑得明明白白,不留半分情麵。

這些話,她憋在心裏太久了。

今日,剛好有這互換的身份,索性一次說個清楚。

蕭裴聽著她這番話,心頭湧上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

確實。

從前,沈雲殷不是沒有向他說過。

隻是他,從未放在心上。

總覺得是她小題大做,是她容不下楚芊芊。

如今想來,是他太過偏聽偏信,是他,從未真正去了解過事情的真相。

是他,讓沈雲殷受了委屈。

蕭裴薄唇微動,聲音有些幹澀。

“是孤當時……”

他想說,是孤當時被蒙蔽了。

可沈雲殷卻抬起手,直接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

“殿下。”

“都是些陳年舊事了,本宮早就不在意了。”

“殿下也不必解釋什麽。”

她語氣輕鬆,仿佛真的已經將那些過往,徹底放下。

蕭裴看著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不知為何,心中卻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有些悶,有些不舒服。

她這般輕易就說不在意,反倒讓他覺得,那些曾經的傷害,似乎更加深刻了。

沈雲殷沒有給他繼續糾結過往的機會,話鋒一轉。

“殿下。”

“寧王那邊,怕是很快,就會有新的動作了。”

聽到寧王二字,蕭裴的眼神,倏然變得銳利起來。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沈雲殷,語氣裏帶著慣有的懷疑。

“太子妃這是在提醒孤,要提防寧王?”

這話,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