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平坊的一樓大堂,因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即將到來的狂歡,氣氛已是熱烈到了極點。

沈雲殷與劍北,很快便繞到了通往後院的走廊。

她嘴角,緩緩勾起抹嘲諷弧度。

寧王。

蘇成。

今日這樂平坊的熱鬧,不過是給他們一個小小的教訓罷了。

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算計自己弟弟這筆賬,她今日隻是討了個利息。

以後。

再慢慢跟他們算清楚。

她要讓躲在暗處的寧王知道。

但凡有人敢算計到她頭上來。

那就是太歲頭上動土,自討苦吃。

沈雲殷剛過拐角,前方的喧囂,便被厚重的牆壁隔絕了不少。

周遭,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身後的劍北,一直警惕地注意著四周的動靜。

突然,他腳步一頓,猛地上前一步,將沈雲殷護在了身後。

他側耳,仔細聽了聽。

“殿下!有腳步聲正在靠近!”

沈雲殷的耳畔輕輕顫動。

腳步聲沉穩而有力,顯然人數不少。

在這喧囂的市井之中,如此明顯的聲響,顯然來者並未刻意隱藏行蹤。

來者不善,沈雲殷心中暗自警惕。

前方拐角處,此時幾道身影浮現。

為首之人,一襲暗紫色錦袍,身形高大挺拔,卻手拄一根烏木拐杖,透露出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正是寧王,蕭昱賢。

劍北在看清來人時,瞳孔驟然一縮,連忙躬身行禮:“參見寧王殿下!”

蕭昱賢此刻麵色鐵青,眼神陰鷙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劍北一眼,那雙淬了毒般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沈雲殷,仿佛要將她洞穿。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朝著沈雲殷逼近,每一步都顯得那麽沉重。

他今日所受的屈辱,皆拜眼前這人所賜!若非顧忌著場合,他恨不得現在就將這虛偽的皇弟撕成碎片!

在沈雲殷麵前三步遠處,蕭昱賢停下了腳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抹冰冷至極的笑容。

“皇弟,現在可真是越來越威風了!”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

“春闈將至,皇弟不在宮內忙著布置,倒是來我這樂平坊耍威風,可真是厲害啊!”

沈雲殷聞言,麵上依舊是那副淡然自若的神情。她甚至微微勾了勾唇角,對蕭昱賢的挑釁毫不在意。

她心中暗自冷笑,自己猜的果然沒錯。

今日這一出好戲,這寧王一定會親臨現場觀看。

隻是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寧王竟會如此沉不住氣,親自現身。

沈雲殷抬眸,迎上蕭昱賢那雙幾乎要噴出火的眸子。

“皇兄說笑了。”她的語氣平緩,聽不出絲毫喜怒,“孤不過是恰逢其會,順便體察一番民情還有順便想送給皇兄幾個字,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道理,皇兄想必比孤更明白。”

蕭昱賢胸腔中的怒火被點燃,他拄著拐杖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整個人仿佛一頭即將爆發的猛獸。

他本以為今日之後,蕭裴就能徹底背上一個抄襲、草包太子的名聲。從此在文人士子麵前再也抬不起頭來,春闈之事也將無從談起。

然而誰能想到,這個一向被他視為隻會耍弄權術的皇弟,今日竟變得如此能言善辯、牙尖嘴利!三言兩語之間不僅化解了危機,還將他精心布下的局變成了給他自己臉上貼金的台階!

此刻的蕭昱賢隻覺得胸中一股悶氣難以抒發,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沈雲殷那張帶著淺笑的臉龐。那雙淬了毒般的眸子中充滿了憤怒。

沈雲殷看著他那副快要氣炸了,卻又不得不強行忍耐的模樣,心中冷笑更甚。

誰讓他敢算計到她和她弟弟的頭上?

今日若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還以為自己是軟柿子可以隨意拿捏!

“皇兄。”沈雲殷再次開口,往對方心窩子裏戳:“今日這樂平坊邀請了這麽多百姓們一塊賞樂聽曲,孤知曉這都是皇兄的意思。皇兄還真是菩薩心腸啊!”

蕭昱賢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像是要炸開一般。

他費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銀錢才將這樂平坊打造成京中銷金窟的頭牌!

如今倒好!他苦心經營的產業竟成了蕭裴收買人心的工具!

“這做生意的樂平坊都願意免費給大家進。”沈雲殷繼續說道,“今日這事啊估計會讓百姓們樂嗬一陣子呢!”

她的語氣輕鬆而愉悅,仿佛隻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然而這輕鬆愉悅的背後卻隱藏著對蕭昱賢的深深嘲諷,以及挑釁。

蕭昱賢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的憤怒。

百姓們是樂嗬了!可他寧王府的庫房怕是要哭瞎了!

還給他自己招來一身騷!

沈雲殷說著,又像是才想起來件事一般,微微偏了偏頭。

“對了。”

“聽說皇兄今日的樂平坊裏,新來了幾個西域歌姬。”

“各個都是黃金萬兩,從西域邀約過來的。”

“也就唱今兒這麽一天。”

想到歌姬的事。

簫昱賢胸腔起伏的比剛剛還要厲害。

因為實在!

肉痛啊!

那幾個歌姬,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血本才弄來的!

本是打算用來招待幾位朝中重臣,拉攏人心。

今日,也是特意安排了,想給那幾位大人一個驚喜。

現在,驚喜怕是變成了驚嚇!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平日裏自詡風雅的官員們,此刻與一群泥腿子擠在一處,聽著那價值萬金的歌舞,會是何等憋屈又滑稽的場麵。

而這一切,都拜他眼前這個好皇弟所賜!

沈雲殷憋著笑。

誇道。

“皇兄。”

“百姓們啊,可真是有福氣呢!”

她這話,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替百姓們感到高興。

蕭昱賢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

福氣?

這福氣,是他寧王府用真金白銀堆出來的!

卻讓蕭裴,輕飄飄地,就摘了果子!

“今天,竟然能免費聽到黃金萬兩的樂曲。”

“要不是孤還有事。”

“那孤一定也要留下,好好看看這皇兄豪擲萬兩的歌姬,究竟是個何等尤物!”

蕭昱賢隻覺得喉頭一甜,一股腥氣直衝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