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盒被掀翻,裏麵滾熱的烏雞湯灑出濺到楚芊芊身上,她頓時發出淒楚的驚呼。

“芊芊!你……”蕭裴愕然看著自己的手,滿臉荒唐。

剛才芊芊做什麽?

抓他的手推向她自己?

見楚芊芊倒在地上,被燙得不斷痛呼,蕭裴無暇多想,心疼地蹙起眉欲要攙扶。

“太子妃!”雪茵見狀,卻連忙拉著蕭裴後退。

“她又使苦肉計了,您怎的還傻傻的往前湊呢!”

雪茵越看越覺得太子妃今日不對勁。

她家太子妃自受苦後,變得多伶俐啊!但凡遇著楚芊芊,那中間都得隔個百八尺遠的距離,就是怕沾上晦氣!

平時一口一個小楚蹄子,今兒一口一個芊芊!

芊芊這的,芊芊那的,聽得她都直反胃!

“苦肉計?又?”蕭裴凝眉。

這幾個字他都認得。

可用在楚芊芊身上,他無法置信。

雪茵急的跳腳,“上次、上次!您又忘了!”

“宮裏的賞荷宴上,她自己跳下水,卻誣是您推的!”

“當時惹得陛下和文貴妃都震怒了,太子讓您跪在殿門口反省,足足三日!”

“您身子本就不好,哪能受得住這種嚴罰,雙膝都差點兒廢了,跛了整整兩個月才好!”

說到最後雪茵忍不住哭出了聲,越想越替太子妃委屈。

“胡說八道!”蕭裴聽得冷笑連連。

當初宴上宮人都看見是沈雲殷推了芊芊。

負責監視沈雲殷的暗衛也如是作證。

那會沈雲殷嫉妒成性,對芊芊狠下毒手,若非重罰,她後來怎會長記性改正?

何況當初事件鬧大,為了避免母妃與將軍府拿了沈雲殷追究,他也隻得先發製人,對沈雲殷施以處罰。

他是在護著她!

但聽雪茵說的這番話,竟還覺得楚芊芊是苦肉計?

可想而知沈雲殷心胸狹隘,並未思過,反而怪罪她人!

“哎喲,芊芊姑娘這是怎麽了?!”

楚芊芊折騰的動靜大,又是東宮的心頭肉,很快便引來了柳嬤嬤。

看見柳嬤嬤,蕭裴胸口的鬱氣總算舒緩了些。

柳嬤嬤是他信賴的奶娘,掌著東宮大小庶務,德高望重最是嚴明。

定能化解其中誤會。

“嬤嬤!”楚芊芊一副羞愧屈辱的模樣,當即撲到了柳嬤嬤懷中。

“嬤嬤要為芊芊做主!”

她紅著雙眼,抬手指向蕭裴,哭訴道:“太子妃見我給太子哥哥送早膳來,心生嫉妒,便打翻了食盒,將裏麵的熱湯潑向芊芊。”

“芊芊好痛!”

蕭裴還沒開口,雪茵就炸毛蹦了起來,“你顛倒黑白你血口噴人你!”

“明明是你抓太子妃的手推的自個兒,我們這麽多宮人可都瞧得一清二楚的,你休想再耍苦肉計!”

蕭裴微微頷首。

雪茵說話難聽了些,芊芊隻是一時氣惱才抓了他的手,鬧出這場烏龍,並非存心的。

但小丫頭也說得沒錯。

四周值守宮人都有目共睹,隻消開口為證,便能還他清正。

屆時芊芊耍完了小性子,再讓柳嬤嬤將她好生送回將軍府療傷,省得再胡鬧。

“太子妃,你好大的膽子!”

然而柳嬤嬤麵色刁鑽刻薄,一聲爆喝便讓蕭裴定在了原地。

“芊芊姑娘可是殿下心尖尖上的人,你縱是坐著正妃的位子,也不敵芊芊姑娘一根毫毛!”

“你還敢傷她,想反了東宮不成!”

蕭裴表情仿佛凝固在了此刻。

他驚怒交加地盯著柳嬤嬤,“嬤嬤,你是東宮老人,年高德劭,怎敢說這般混話!”

“本宮未曾傷芊芊,你不辨緣由,開口竟以下犯上指責本宮來了?”

“你眼中豈還有太子妃這個主子?”

柳嬤嬤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誰人不知你這個太子妃形同虛設?”

“是,老奴身份是比不得你這個國公女矜貴,可老奴乃太子殿下的奶娘!算得上是殿下的半個長輩,誰不尊老奴幾分!”

“你既嫁來了東宮,那便也得在老奴手底下安分著!”

見沈雲殷唇角蒼白,似個木頭樁子釘在原地,柳嬤嬤臉色越發得意。

她毒辣道:“瞧著太子妃長脾氣了,擺起主子的譜了,定是忘了之前的教訓。”

“那老奴便替殿下,再好好的管教管教你。”

“來人!”

在東宮,除了太子,柳嬤嬤的話就是能頂天的。

幾個值守太監即刻跑來,熟練地將“沈雲殷”壓跪到地上,抓著她的手掌攤開。

“放……放肆!”蕭裴臉色冰寒得可怕,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勃然怒喝。

他是國之儲君,天龍腳下唯跪君父爾,這群人怎敢!

怒急攻心下,蕭裴胸口劇烈的悶痛,竟連反抗也無力。

沈雲殷的這幅身子怎的這般差!

“太子妃悍妒潑辣,出手傷人還不知悔改,行二十戒尺!”

柳嬤嬤臉色趾高氣昂地吩咐,“打完了,再壓她去太子書房前跪著,待太子下朝回來後另行處置!”

她正愁沈雲殷近來安分了不少,挑不出錯處呢,結果轉頭人就親自將把柄遞上來了。

柳嬤嬤打早就看沈雲殷不痛快。

人人都敬自己三分,偏沈雲殷嫁來插手東宮事務後,就對她指手畫腳,還要給東宮立規矩。

半點都沒給她這個奶娘恭順孝敬的。

好在太子倚重自己,才沒被沈雲殷這個賤蹄子蒙蔽了去!

柳嬤嬤冷哼,高高在上地睨著狼狽的沈雲殷。

啪!

明黃戒尺重重打下。

“呃!”

蕭裴“柔嫩”的掌心一下就見了血,痛得鑽心刺骨。

雪茵慌得哭成了淚人,噗通跪下求情道:“柳嬤嬤,你前些日子才罰了太子妃,今日再打,太子妃的手就不能要了!”

“你行行好,奴婢願意替太子妃受罰!”

前些日子沈雲殷受了罰?

為何這些事都沒人給他稟報!

蕭裴細思極恐,後背都滲出了絲寒意。

“哼,倒是個衷心的賤婢,那就把這賤婢一塊兒打!”柳嬤嬤傲然道。

耍完威風,她也不忘正事,轉身就滿臉慈愛地攙扶楚芊芊。

“嬤嬤……”楚芊芊手背燙紅了一片,裙擺也一片燙濕,淚眼盈盈。

唯有瞥向沈雲殷時,她神情飛快掠過了抹陰狠得意。

“姑娘放心,待殿下回來,老奴定會將太子妃所做的惡事,一五一十稟報給殿下!”

“殿下若是知曉太子妃衝撞了您,指不定該心疼成什麽樣。”柳嬤嬤盡是憐惜,義正言辭道。

“眼下老奴先為芊芊姑娘請禦醫來瞧,姑娘今日啊就歇在東宮裏頭,得把傷養好了才是!”

“那便勞煩嬤嬤了。”楚芊芊對柳嬤嬤的上道極是滿意,撥下支金簪,嬌笑著為柳嬤嬤簪上。

沈雲殷這賤婦不是想趕她走嗎?

看她還趕不趕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