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棲耐心道:“我想對昕兒說,我這些年可能做了很多錯事,我在這裏跟你道歉,我對不起你。”

符樂昕悄悄抬起小腦袋,偷偷朝霍雲棲看去,眼淚還在嘩嘩流,一臉不敢置信。

娘親,竟然跟她道歉?

霍雲棲見女兒態度有所鬆動,伸出手,放置在符樂昕眼前,“我惹你生氣了,你打我吧。”

符樂昕下意識繃緊了小身板,睫毛輕顫,“我才不要打您。”

尹吟音說話了,“表舅母,您不要生妹妹的氣了,妹妹不是故意要下水的,都是我挑唆妹妹下水的,你要打就打我吧。”

霍雲棲似笑非笑地看了尹吟音一眼。

她什麽都沒說,尹吟音卻非要在這個時候提起下水的事情。

這不是故意在幫她拉仇恨嗎?

真不敢相信,這是七歲的孩子。

尹吟音對上霍雲棲的視線,莫名有一種自己被看穿了的感覺,小身體一抖,眼睛裏適當地流露出恐懼。

符樂昕發現尹吟音的異樣,臉色一變,凶狠說道:“不許你欺負姐姐!”

霍雲棲看著女兒奶萌奶萌的小模樣,忍不住輕輕笑了。

太可愛了!

女兒不會以為她自己很凶吧?

其實在她看來,一點都不凶,反而萌化了她的心。

霍雲棲想,重生一回,有如此可愛的女兒,似乎也不錯。

符樂昕聽到母親的笑聲,微微蹙眉,小臉蛋皺成了一團,凶巴巴道:“您笑什麽?”

霍雲棲正色道:“你很可愛。”

符樂昕聞言,小臉唰地紅了,臉蛋粉粉嫩嫩的,似乎害羞了。

但她很快冷靜下來,一扭頭,不看霍雲棲,氣勢十足,“你一定又是在騙我!”

她被娘親騙了很多次,她不會再相信娘親了。

霍雲棲眼神溫柔,聲音也溫柔,“昕兒,我知道你可能一時半會不會相信我說的話。”

“但我還是要說,你是我十月懷胎才生下來的寶貝女兒,我們以前可能有一些誤會,害得你我之間變成了如今這個模樣。”

“但是,你放心,以後不會了。”

符樂昕瞳孔一震,緊緊攥著小拳頭,眼睛蓄滿了淚珠,倔強的不讓眼淚流下。

她的小臉蛋紅了,鼻子也紅了,委屈地癟嘴。

她從來沒有聽過娘親這麽溫柔的聲音。

可是,娘親一直都不喜歡她。

她也不要喜歡娘親!

符硯安目光落在霍雲棲臉上,眼裏閃過探究,似乎在判斷她說話的真假。

尹吟音眼中含淚,嗚咽著說:“表舅母,您真的不會再生妹妹的氣了嗎?可是,當初妹妹被燙傷,您卻罵妹妹……”

符樂昕聞言,眼淚瞬間就流出來了,轉身背對著霍雲棲。

低低的哭聲傳來。

霍雲棲感覺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尹吟音幾次三番挑撥她與女兒的關係,真當她沒有脾氣嗎?

倘若不是顧忌女兒,她定要給尹吟音一頓拳頭教育。

小小年紀不學好,非要學這些髒髒的手段。

符硯安看向尹吟音,忍不住蹙眉。

尹吟音注意到符硯安的目光,緊張道:“表舅舅,我隻是為妹妹感到難過。”

符硯安拍了拍女兒的小脊背,看向霍雲棲,語氣淡淡,“但願你真能悔過。”

符硯安抱著女兒走了。

這一次,霍雲棲沒有追,她也需要緩緩。

霍雲棲回了自己的院子——扶棲院。

霍雲棲喝了一杯水,壓下心中的火氣,問:“昕兒與尹思雅母女的關係這麽好?”

素靈點了點頭,又是一頓解釋。

霍雲棲聽完,拳頭硬了。

尹思雅這些年一直很疼愛三個孩子,三個孩子在霍雲棲這裏遭受了巨大的創傷。

尹思雅每次都出現得很及時,輸出母愛。

三個孩子在尹思雅身上感受到了母愛的溫暖,非常信任親近尹思雅。

而尹吟音也與三個孩子關係很好。

霍雲棲忍不住咬牙切齒。

為什麽會這樣?

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霍雲棲心煩意亂,感覺身上黏糊糊的,洗了個澡。

霍雲棲脫光衣服,隨意低下頭,卻愣住了。

她皮膚細嫩白皙,但腰上,手臂上,大腿處,全是傷痕,疤褪去,留下了淺淺的痕跡。

刺眼得很。

霍雲棲沉默著洗完澡,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一雙桃花眸此刻覆滿了陰霾,有眼尾墜著一點美人痣,臉蛋明豔昳麗。

霍雲棲深呼吸,喚來素霜和素靈,淡聲道:“我身上這些傷疤是怎麽回事?”

素霜小心翼翼地看了霍雲棲一眼,低下頭,“您有好幾次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允許任何人進去。”

“最後您昏迷了,奴婢才大著膽子進屋,卻看到你滿身是血。”

霍雲棲攥緊了拳頭,緊繃著下顎。

也就是說,她在自虐。

為什麽要自虐?

霍雲棲沒有記憶,從素霜這裏也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隻能暫時把疑惑壓下。

霍雲棲開始輕點自己的嫁妝,卻發現自己少了很多東西——

“我的南珠頭麵呢?”

“我的孔雀漆柄團扇呢?”

“我的銀鑾金簪花暖硯盒呢?”

“我的織錦多格梳妝盒呢?”

“我的珍珠珊瑚樹呢?”

“我的鴛鴦鼎呢?”

“我的紫檀木牡丹插屏呢?”

……

霍雲棲細細看過去,沒了,全沒了!

這些都是祖母和父親給她準備的嫁妝,聽說,還有一些是她那個親生母親留下的。

可現在,沒了!

素霜低聲道:“有些被您送給雙柔小姐了,有些被您送給雙柔小姐的孩子了,還有一些被您送給蕭世子了。”

霍雲棲:“!!!”

真是糊塗啊!

上輩子糊塗也就罷了,這輩子竟也如此淒慘!

霍雲棲身子晃了晃,突然覺得呼吸困難,麵色發紫。

素霜趕緊上前,扶住霍雲棲,緊張道:“少夫人,您可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請個大夫回來?”

霍雲棲擺手,“不用。”

她想一刀剁了自己。

霍雲棲努力吸收新鮮的空氣,讓自己冷靜,“昕兒這些年住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