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

顏楓舉起的手無聲滑落,帶動的微風都蘊著一絲寒氣,讓皇上心中的愧疚猛然一揪。

“顏王妃,朕既將你指給顏王,那你便是堂堂正正的顏王妃。朕倒要看看哪個不要腦袋了,竟連朕的家事都敢指手畫腳。呂祥,去傳旨,再有人妄議顏王與顏王妃,殺無赦!”

“是!”呂公公應聲,疾步退了出去。

“多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姚清霜再次叩謝,起身,緩步走向顏楓,拉住他的大手。

他手微動,大手、小手便成了十指相扣。

柳青青的眸,便被那緊緊扣在一起的手刺痛了,一顆心也仿若被浸在油鍋裏烹炸一般。

她跑前跑後,步步籌謀,算遍人心,又舍了身子,最終,竟為他人做了嫁衣。

從今之後,姚清霜怕就是名正言順的顏王妃了。

三皇子心中的煎熬不必柳青青少,原本,他安安穩穩躲在幕後,靜看他們相爭、相鬥,可現在卻一點、一點被拉到幕前,不得不與太子對上。

今日之後,太子怕是眼裏再容不下他了吧?

如此,還不如先下手為強。

“父皇!”

三皇子用力一掙,“砰”的從輪椅上跌落,推開杜芊芊攙扶的手,掙紮著向前爬了爬。

“父皇!皇叔是父皇的嫡親兄弟,太子都敢構陷,兒臣隻不過萬壽節得了父皇的兩句誇獎,得了太後的九龍戲珠,這腿便斷了,父皇,兒臣害怕啊,求父皇庇佑一二。”

這話,雖沒有明說,但任誰也聽得出這是在逼迫皇上處置太子了。

“父皇!”

太子心肝劇顫,臉色灰白,連連叩首,“父皇明察啊,兒臣絕無半分構陷皇叔之意,是有人故意誤導兒臣,萬望父皇明察啊!”

“父皇!”

柳青青咬牙叩首,“一定是世子與世子妃……”

“你閉嘴!”

太子猛然回首暴喝,猙獰的麵孔仿若野獸擇人而噬。

柳青青一臉委屈的訕訕垂眸。

太子壓著心中的恨意,轉身再向皇上叩首,“父皇,楊柳兒婦人之言,萬萬不可信,世子與世子妃光明磊落,否則,兒臣也不會將清點國庫的事情交於世子負責。”

“太子殿下怕是記錯了吧?清點國庫的事,太子殿下明明是交給了我,隻是我生性膽小,所以才求了世子幫忙。”

三皇子不給太子狡辯的機會,又衝皇上哀哀哭求。

“父皇,兒臣母親早逝,除了父皇之外,在無人庇護,求父皇救救兒臣,兒臣真的怕啊!”

三皇子狠心又扭了一下傷處,接好的骨頭錯位,腿瞬間腫脹起來。

“啊!啊!”

他哀聲慘叫。

“殿下,殿下!”杜芊芊跪在地上,滿臉淚痕。

皇上心中的愧疚蔓延,也沐浴到了三皇子,“來人,傳朕旨意,太子顏楚君……”

“皇兄!”

顏楓傾聲湊近皇上耳邊低語,“慎重。馬蠅一入馬耳,馬必定狂躁難安,但三皇子並非一上馬便墜馬。”

皇上的噴薄的怒氣瞬間落下,若他真的處置了太子,那他身下的位置無疑便落到三皇子手中了。

如此,一條腿有何舍不得?

“傳朕旨意,太子顏楚君品行無端,即日起,廢除太子之位……”

太子仿若五雷轟頂,懸著的心也轟然跌入萬丈深淵。

“每隔一日,來禦書房聽證。”皇上又道。

雷聲過後卻並無暴雨襲來反而又是豔陽天,太子跌入深淵的心倏的又躥起。

“多謝父皇!”

“哼!”皇上冷哼一聲,“再有下次,定斬不饒。”

三皇子的一顆心涼了,收在袖中的手緊緊攥成拳,半月形的指甲硬生生將掌心摳破,“父皇,兒臣……”

“三皇子放心!”

皇上轉眸看向三皇子,眸光幽幽,“誰若敢害你,朕定不饒他。但若有人憑著自己的小聰明翻雲覆雨,朕也定饒不了他。”

三皇子渾身一僵,卻趕忙叩頭,“多謝父皇庇護。父皇教誨,兒臣必銘記於心。”

“好了,都散了吧。”

皇上起身,拍了拍顏楓的肩頭,“皇兄那裏還有兩支上好的老參,一會讓呂祥給你送去。”

說罷,他又看向姚清霜,“顏王妃,雖說事急從權,但你與顏王的婚禮也著實委屈你了,朕會讓皇後將雙倍的聘禮補給你。好好照顧王爺。”

“多謝皇上,清霜會的。”

皇上扶著呂公公而去,心中是無限的傷感。

顏楓比他足足小了二十七歲,都快不行了,他這殘軀還有幾日?

“顏王,顏王妃!請留步!”

剛出禦書房,三皇子的聲音便響起。

兩人頓住腳步等著杜芊芊推三皇子過來。

“王爺,王妃,”三皇子揚眸鎖向兩人,“你們是如何知道水渠下沒有庫銀的?”

“呂公公說的啊!”

姚清霜一臉無辜。

三皇子一滯,“在此之前,王妃不知道嗎?”

“三皇子難道知道?”姚清霜不答,眸光轉向杜芊芊,倒打一耙,“三皇子妃,你可太不夠意思了,這麽重要的消息你竟然不與我說,害我提心吊膽良久。”

“芊芊真的不知道。”杜芊芊一臉委屈。

一口悶氣堵上三皇子胸口,偏偏又發作不得,他勉力揚起一抹和煦的笑容看向顏楓,“皇叔,多虧你勸了父皇,不然太子這次可不止廢了封號這麽簡單了。”

“三皇子錯了,本王的確是勸皇上了,不過是勸皇上重重責罰太子,誰讓他汙蔑本王來著?”

顏楓垂眸,看向三皇子的腿,“三皇子還是早些回府找太醫瞧一瞧這腿吧,若真是瘸了,可就可惜了。”

三皇子鼻翼翕動了兩下,抿著的唇又勾起一抹笑意,“多謝皇叔關心,侄兒便先告退了。”

一繞過姚清霜與顏楓,三皇子臉上的笑意便寸寸皴裂。

顏楓不知說了什麽,才讓皇上又添了那後半句。如此,二皇子的太子之位雖沒有了,但在朝臣中的地位怕是會不降反升吧?

他以後的日子必定不好過了。該死!

“想要坐收漁翁之利,沒門,以後也該輪到咱們做漁翁了。”姚清霜望著三皇子的背影輕笑,一轉眸瞥見隨後出來的二皇子,心思一動,看向顏楓,“你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