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琛的手環過她的腰,“於你,於家人,你可知道這個概念對我而言是什麽?”

何嬌虛虛靠著他,輕輕搖了搖頭,她不明白。

淩琛無奈,他的眼神依舊幽深,圈著何嬌的手,卻是緩緩收緊,還是得徐徐圖之啊!

被強硬的力道擁住,何嬌心亂如麻,推拒的手隔閡在中間,卻不知道該不該使力,最後默然垂在了身側。

到底還是淩琛先開了口,“可知我會擔心?”

何嬌沉默,那個時候她又怎麽會想那麽多?那個時候,她所有的計劃也不過是下了那艘船。

在到了杭城外城之後,她方才知曉,一切哪兒有那麽容易?對了外城,外城……“那個嬰兒?”她突然驚聲起來。

淩琛不明就裏,但看著何嬌突然變得焦慮的眼,他輕疑惑一聲,“怎麽?”或許何嬌的情緒轉變的太快,淩琛竟一時之間有那麽些的不太習慣。

“我下船……之後。”何嬌說到這個話題的時候,小心翼翼的頓了頓,才將之前在大街上的一幕說了明白,淩琛聽罷,眉頭緊蹙,這個地方,當真是比他想象當中的還要嚴峻許多。

“我倒下的時候,嬰兒脫了手,也許……也許,已是凶多吉少。”何嬌默默回憶,垂在身側的手陡然抓住了淩琛的肩頭,心中卻還存著三分企望,“可有辦法尋覓到他?”

淩琛的眉心沒有平順,反倒是將何嬌推開了一寸距離,“可知是誰將你給打暈的?”他的注意力顯然並不僅僅是在何嬌所說的那個嬰兒身上。

殺伐果斷的人,又怎會被區區嬰兒給束縛住心思,剛想到這裏,何嬌忽然就覺得全身發冷。

她順著淩琛的力道,微微後仰著身體,看著淩琛的眼裏,那盛著希冀的光芒突然之間就湮滅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誰將我給打暈的,這個我不關心,我要去找那個孩子!”

何嬌忽然就掙紮了起來,猝不及防的力道,也不知誰先放了手,誰先收了力,最後她離開了淩琛的懷抱,二人之間的距離,陡然之間就又遙遠了起來。

這一次,可不止是分寸之間,更是心上留了距。

“我關心的是你如何落到如此田地,你可知若此地淩軒不在,若我晚來許久,你這一皇後頭銜到底還能不能存?你這將軍府嫡女的身份究竟要是不要?”淩琛的語氣尤其嚴肅,他的手強硬的挑起何嬌的下巴,強硬的逼迫她與他對視。

如此壓迫,何嬌驚覺恐懼,皇後,將軍府之女,這兩個身份是她現在想棄卻不能棄的,是她身上烙印的枷鎖,無法解脫的,到此時,心中有恨,卻無法宣泄,到此時,心中有怒,卻無法發作,原來不知不覺在心底,已經堆積了如此多的怨懟與無奈。

“淩琛,你擔心的到底是我,還是我這將軍府嫡女的身份?”何嬌倔強的與淩琛對視,絲毫不讓,她的眼裏,似乎是有淡淡的雪泠花在顫動,引得人想要深入,再深入,去看那泠花之下,到底掩藏著怎樣的驚世絕倫。

淩琛眉間一挑,這個女人,當真是清醒,清醒的讓人無法更近一層,清醒的讓他這個王者都覺得這樣下去,是否能夠以真心相待,喜歡,還不夠深,能夠退卻麽?

不,喜歡就是喜歡,何謂深淺之分?

這個女人,就算再清醒,那又如何?

抱著如此思緒,淩琛看著何嬌,薄唇輕吐,道出一個字,“你!”一字雖輕,卻如石頭如溪,漾起層層漣漪。

何嬌卻是一把打下了淩琛抓住她下巴的手,“如果是我,那就陪我去找那個孩子,那就讓我去查我父親的清白。”得寸進尺麽?或許是吧,但能夠在和淩琛的交鋒之中占據上頭,如此機會,不用白不用。

淩琛在這個時候,卻是笑了,他動了動自己被打開的手,楊著唇看何嬌,“我既在乎的是你,又怎會先讓你去找一個是非之外的人?”他將是非之外四個字咬的極重,但心頭有怨的何嬌卻隻是聽出了他不同意,狠狠一咬唇,“我累了。”

說罷,她也不去看淩琛的臉色,轉身就往屋子中間的床榻而去,身上黏黏糊糊,發絲上還沾著酒液,**也不見幹淨,何嬌要是能夠睡得著倒也是真的怪了。

她轉身的眼眯的隻剩下一條淺淺縫隙,滿臉的嫌棄一絲不漏的流露而出,但真當躺在了榻上的那一刻,睡意也跟著侵襲而來。

疲倦的不止是身體,還有忐忑了不知多久的心。

淩琛搖了搖頭,聽著何嬌沒過一會兒就變得均勻的呼吸,那雙幽暗的眼裏,唯剩下的是淡淡的擔憂。

輕的不能再輕的腳步踏過方寸距離,來到床榻之前,淩琛的手拂過何嬌那還帶著粘膩酒液的發絲,低低沉吟,“你可知,你叫住我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你與我之間,命運已不可分割,我亦不會允許你逃離。”

這般的言語在淩琛說來,帶著狂傲,帶著不容拒絕,就算是已經淺淺入了眠的何嬌,呼吸猛地就是一滯,似乎是感覺到了淩琛的強勢一般。

淩琛臨走之前,深深看了一眼何嬌顫動的眼,“你到底是作何感想,我尚且不知,但你今生難逃!”

何嬌的歎息都斂在了心底,她在淩琛的手覆上她發絲的時候,就清醒了過來,那般強勢,她自問,如何能夠不知?

當淩琛終於緩步離開,何嬌才輕輕睜開了眼睛,那一雙眼顯得有些無神,“命運難分,今生難逃麽?”她忽而一笑,嫣嫣兮如輕風細雨,淼淼兮如流水潺潺,“那就拭目以待吧!”

她翻了個身,卻是再也睡不著了。

卻說離開的淩琛,逮了個樓裏的管事,去到了淩軒在這裏樓後修葺的院子。

幾人已經洗漱一番,落座了下來,吃食什麽的也都備好,此時正坐坐站站在院子外麵的石桌之上,那一顆大樹倒是將陰影悉數投射,石桌方圓,也不覺得有悶熱之感。

淩琛一來,或坐或站的人,當即就全部站了起來,唯有木曾依舊,手裏撚著一杯茶盞,緩緩往嘴間送去,隻搖搖望了一眼淩琛。

“皇……”離家小公子那是方一看到淩琛,就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渾身沒了力氣,一字出口,腿一軟就要跪下去,月影眼疾手快拽住了他,淩琛淺淺遞了個眼神過來,離家小公子頓時禁了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