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彌漫中的鳳棲宮,顯得莊嚴而肅穆。金光透過窗棱,投散在那一方紅木桌上,修長白皙的指節勾著一段紅繩,頗為醒目。

何嬌端坐在銅鏡前,三千青絲傾瀉而下,任由身後的宮女妙手成妝。

一時安靜無聲。

作為隻在電視古本中看過的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何嬌覺得自己任重而道遠。

“哎……”一聲輕歎,引得那正梳妝的宮女素手猛地一抖,手中的梳子扯著何嬌的青絲,惹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貼身宮女子眉見狀立即瞥了眼那早已跪下的小宮女,又見何嬌擺了擺手,這才示意她退下。

片刻之後,殿內便隻剩下何嬌和子眉二人。

子眉接過一把桃木梳,細細的梳理著她的鬢角。

銅鏡裏的女人,眉彎如月,眼眸如星。本該是十分端莊淩厲的妝容,卻被她高高挑起的眉角所破壞。她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前方,似乎是在深深地思索著什麽,可要仔細看了,才能發現她的眼神空虛,顯然早已是神遊太空。

子眉頗為心虛的看了一眼何嬌。她的皇後娘娘什麽都好,可偏偏就是對皇上不上心,後宮之中,誰人不得仰仗著他的寵愛?

“皇後娘娘,昨兒個早晨皇上去明秀宮賞了賞牡丹。”

何嬌將手間的紅繩放下,心不在焉的想著明秀宮是哪位嬌滴美人的住所,得虧這一年來,子眉時不時的嘮叨,與她那頗為不錯的記性,方才對的上號。“嗯,鍾貴嬪的牡丹園確實是極好的。”

“皇後娘娘,昨兒個下午皇上去明玉宮品了品茶。”

“嗯,夏貴人家鄉的那碧螺春也是極好的。”

“皇後娘娘,昨兒個晚上皇上還去了明輝宮談了談心!”

“嗯……慧妃的技術……也是極好的。”

“皇後娘娘!”子眉聽了狠狠地跺了跺腳,十分懊惱。

皇後娘娘怎麽就一點都不著急呢?要是失了寵可該怎麽辦?

“嘖,皇上有後宮這麽多的姐姐妹妹伺候著,你急什麽?”何嬌閉著雙眼半撐著額,對於子眉說的話一點也不在乎。

她自再一次清醒之後,被送進這皇宮已有一年多,和皇上也僅因著禮法的緣故見過幾麵。一直相敬如賓,日子安穩。

對她來說,皇上似乎也成了隱形人。她何嬌於千年之後的大學裏穿越而來,皇上不來,她偷樂還來不及,又怎麽會翹首以盼?

子眉噤了聲,大殿內一片安靜。

何嬌對子眉的識趣十分滿意,不由得點了點頭,連帶著心裏話也毫無顧忌的就說了出來。

“子眉啊,其實這皇宮真沒有想的那麽好。”

“說得有理。”

一道低沉的男聲自背後響起,帶著一絲笑意,卻讓何嬌驚得一抖。即使一年之中不過隻見幾麵,可她對這聲音卻是一點也不陌生!

這不就是她家的聖上嗎!

何嬌慌慌張張的站起,猛地回頭,卻不想一下子撞在了他的身上,額頭生疼瞬間讓她酸了鼻子。被大手扶住,不等她家聖上發話,便急急忙忙的複又跪了下去。

聲音清脆,麵帶惶恐。

“皇、皇上恕罪,臣、臣妾一時……”

“朕何時說要怪罪於你了?”

淩琛眉眼含笑,麵龐白淨如玉。一身青藍色的常服上墨著幾株堅挺的翠竹,腰間配著一塊龍紋蟠玉,顯得溫潤俊逸,與往日那副盛氣淩人的模樣大不相同。

皇上心情不錯,可何嬌卻頗為忐忑。剛才說的話,依她那被電視劇本荼毒的腦袋裏想著,大概會被視為大不敬,若是這皇上放在了心上……那後果……

何嬌低垂著頭,不敢相看。因為她知道,她家聖上也在打量著她。該不會,又有什麽錯處被看穿了吧?

“皇後入主中宮許久,卻不曾主動向朕請過安……”淩琛目光自她頭頂掃過,落在化妝桌前的那一支步揺之上,欲言又止。

“皇、皇上聖安!”

“嗯,朕確實腎安。”

淩琛的聲音裏竟帶著一絲笑意一抹促狹,何嬌莫名的心中一動,悄然抬頭瞟了一眼自家皇帝,卻被他驀然垂下的眸子逮了個正著。

“皇後似乎對朕很好奇?”何嬌暗暗翻了個白眼,皇帝哎,那都是古董之中的古董玩意兒,她自然好奇,隻是這一年來見了幾次卻著實沒有看出來什麽龍氣,也隻是比旁人更多了幾分盛氣淩人的氣勢罷了。

心中在措辭著該怎麽說。

隻是不待她出言,這人就已經先行自問自答了,“也是,朕為這天地至尊,自有許多事要處理,皇後這一年來也不過見我一隻手的次數,說話也不超過兩隻手的言語,好奇也是必然。”

何嬌聽著那天地至尊四個字,先是一哂,再聽後麵的言語卻是驚了,自家皇帝記著見麵的次數也就罷了,但是這說話的言語也被統計了去,“皇上的……記憶力真好!”她垂首低聲說道,好似是喃喃,又似是對著他的讚賞。

何嬌話音剛落,一隻瑩潤修長的手便從她的眼角略過,下一瞬來不及反應的就被擒住了下顎,沒有任何抗爭的就被抬起了臻首。

或者說……沒法兒反抗。手指纖長有力,掙不脫,那雙燦如星辰的眸子裏更多的卻是愣然。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淡淡的顫抖,也不知是自己習慣了的心理暗示,還是真的錯愕至怔然,“皇上,這是……何意?”

淩琛微愣,“嗯……你這下巴的胭脂粉擦得有些不大勻稱。”她家聖上當真捏了一番她的下巴似乎是在抹開那不勻稱的脂粉一般。

子眉立在一邊有些驚愕,她記得剛剛自己隻畫了皇後的眉黛,隻是此情此景,隻有三個字在她腦海之中跳躍——不可說,不可說。

低眉垂首,她眼觀鼻鼻觀心去了。

何嬌在那隻溫熱的指腹揉捏起自己下巴的時候,臉上不自禁的泛出了一抹桃紅,淩琛的眸色變了變。

卻見她將波動的心緒轉瞬壓下,甚至輕輕向後退了半步,半是惶恐,半是岔開話題的說道:“皇上來了這麽久,臣妾竟然忘了招待您坐下。”

淩琛微一挑眉,還在半空的手緩緩收回,不見絲毫尷尬,反倒是一派行雲流水,自然且順暢。

“子眉,將本宮前些日子收集的桃花茶泡上來……一些。”她著重在一些上落了重音,淩琛不知何意,隻在心中默默注意,而子眉卻是恍然,隨之有些無奈亦或說是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一眼自家小姐,這才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