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大人幹笑:“當然,當然,這便重審。”
葉聽風句句逼問:“梵落出於義憤斬殺梵紫萱固然有違國法,可是梵紫萱如此殘害惠姨娘,甚至連她肚子裏的胎兒都不放過,她該不該死?如果不是梵霄威脅誤導,梵落害怕正義無法伸張,會悲憤失控到執意補上致命的最後一劍嗎?”
在場無數百姓議論紛紛,都被鏡麵中呈現的真相震驚了,紛紛為梵落抱不平,認為梵紫萱該殺,梵落無須償命。
葉聽風乃是右相之子,江離又是首富之子,澄清真相便大步離去的墨暘,更是背景深厚到連皇上風溯都禮遇三分,刻意想招攬的地步,毛大人區區一個刑部尚書,斷案怎敢再有絲毫不公允?
梵霄的身份比起這三公子來說,簡直不值一提。何況,他有了授意屬下殘殺下人的最大嫌疑,毛大人為了扳回公正無私的清官形象,不可能再對他有任何袒護。
“梵落殺人不對,可是出發點是伸張正義,死罪可免,活罪麽,”毛大人幹咳幾聲,瞅了瞅和死人沒什麽差別的梵落,再瞅瞅隻是看著不說話的陸公公,斟酌道:“等她傷勢好得差不多時,過來刑部大堂領一百大板,以儆效尤,不可再犯。畢竟殺人抵命該有國法來執行,而不是私人執行。”
一百大板如果打實了,縱然是身強體壯的漢子也撐不住,十有八九送命,何況是梵落這種細皮嫩肉的女孩子?
不過,誰都知道這事後的一百板子,就是做做樣子,隻要有得力的人背後稍微打點一二,差役們下手時肯定會輕得不能再輕,她屁股會不會破皮都不一定。
江離一笑:“毛大人,我可以帶梵落走了吧?”
毛大人看了看陸公公神色,連連點頭:“可以,當然可以,江公子請,葉公子請。”
“毛大人,陸公公,我和江兄先行告辭了。”葉聽風抱拳一禮,就要和江離一起帶著梵落離去。
忽然,一道劍氣從天而降,狠狠斬在梵霄背上,他一個趔趄,咳血跪倒在地,奇痛徹骨,一時間無法起來。
他驚愕憤怒的抬頭看去,隻見血色殘陽下,原本火燒雲漫天,此刻卻烏雲密布,隱約有雷電轟隆傳來。
一道藏青色身影在暗沉沉的天幕下,足尖淩虛一點,颯然飛來,倏忽之間,就從千米之外疾飛而至,落在眾人麵前。
老者須發如雪,一雙老眼沒有尋常老人的渾濁,反而湛亮如水,腰杆挺直,氣勢軒昂,隱隱有風雷滾滾,回**在四周,天空烏雲聚合翻卷,宛如颶風下的海麵。
眾人無不震撼莫名,不少人激動的跪拜下來:“梵堯老爺子回來了!梵老爺子回來了!”
梵堯靈力絕高,脾氣剛烈耿直,略有些暴躁,名列星曜大陸五大宗師之一,是天傾皇朝第一高手,蒼羽學院特邀七星大靈師。
他靈力之高是天傾國子民的驕傲,喜歡仗義執言,為民請命,是天傾子民的庇護神,在民間聲望極高,唯一的缺點就是太護短。
乍然見到他出關回京,梵霄梵二夫人等人無不一驚,毛大人也是暗自擦汗,誰不知道梵老爺子特別偏愛廢物醜陋的四孫女梵落,可梵落現在血糊糊的昏迷在江離臂彎裏。
陸公公笑著拱手:“恭賀老爺子,靈力再上一層樓。”
梵堯捋著胡須笑道:“嗬嗬,還是那樣,想突破太難了。”
梵霄再次掙紮想要起身,梵堯收斂笑意,目光落在他臉上:“不許起來!”
梵霄臉色一白:“爹,為何?”
萬眾矚目下,讓他跪著,他還怎麽做人?
梵二夫人等人無不跪下求情道:“老爺子,有什麽話咱回去好好說,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多掉份啊。”
“回去?梵霄走得了嗎?”梵堯冷冷質問。
梵二夫人窒了一下,強自鎮定:“怎麽走不得?老爺子,案子已經結了,紫萱死有餘辜,落落改日前來領罰一百板子。咱們不回家,待在這裏做什麽?”
“紫萱和惠姨娘的死,算是結了,可是無辜枉死的其他七名下人呢?七條人命,豈是兒戲?全京城的百姓都看著呢,聖上定會下旨嚴肅處理此案。”
陸公公但笑不語,靜觀其變。
梵霄心中暗恨,緊抿著唇,挺直脊背跪著一言不發。
如果是大哥梵霆犯了事,老爺子絕不會揪住不放,隻會設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就因為偏愛大哥和大哥的女兒梵落,就不顧他梵霄的顏麵,在上萬百姓麵前以武力逼得他不得不跪著。
混沌令的狌狌鏡麵又沒有記錄下來完整的血案過程,隻要他不承認自己授意屬下殺人,就可以置身事外。
大不了讓他的幾名心腹侍衛抵罪償命就是,何必在眾目睽睽下質問不休?非得把矛頭指向他,難道必須讓他伏法不成?
“怎麽,家裏發生如此血案慘案,一下子斷送九條人命,你就沒有好好反省一下你這家主是怎麽當的,稱不稱職?!是不是想讓三大長老聯名指責你,更換家主?”梵堯質問著,氣得揚手就要打他耳光。
梵風芷趕緊膝行上前,伸手擋住老爺子扇下來的巴掌,揪住他衣袖哀求道:“爺爺,我爹爹治家不嚴,教女無妨,才會讓惠姨娘和紫萱發生激烈衝突,鬧出人命,並且把落落也牽連進去。可是這件事事出突然,誰也想不到紫萱會驕縱跋扈到滅絕人性的地步啊,連腹中的胎兒都不放過。我爹爹一日之間痛失小妾和愛女,已經夠悲痛自責了,爺爺就別再叱罵他了好嗎?”
如果梵霄被治罪,那麽梵府縱然因為梵老爺子的聲望,不會遭受抄家滅門之禍,聲譽和實力也會一落千丈。
以後他們這些小姐公子們,不管嫡出還是庶出,婚嫁都會大受影響,不管她梵風芷多麽優秀,想做太子妃都幾乎不可能了。
為了自己的前程,梵風芷必須保住父親顏麵和家主地位。
梵二夫人此時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哀懇的看著梵堯:“老爺子,教導女兒們的責任都在我,老爺平時都忙於政務,家宅裏的瑣碎小事他多半都不知情。如今鬧出這樣慘烈的血案,罪過都在我身上,如果要嚴懲的話,就治我的罪好了。”
梵霄其中一名心腹侍衛最會揣摩主子心思和情勢,噗通跪下道:“奴才不敢再隱瞞,其實殘忍殺死那些下人的是奴才,當時家主厲聲喝止,但是他晚了一步,來不及阻止我的殺戮。”
“你?!”梵堯大為震驚的樣子。
毛大人也趕緊作出驚駭震怒的樣子:“你為何濫殺無辜?手段還如此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