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騙子?誰是劉小騙子?”

又道,“一晨去山裏幹什麽?你怎麽知道她又去山裏了?”

被劉管家的語氣感染,深一群也跟著緊張起來。

“肯定是被劉小騙子忽悠到山裏采植物去了!那小姑娘總是讓人不省心。哎,也怪我,如果下午不去山莊菜園子裏巡查,肯定能把他們攔下來。”

劉管家的語氣裏充滿了悔意,歎息聲一波接著一波。

“等等,你先告訴我,你怎麽知道一晨去山裏了?”

深一群又問了一遍。

劉管家答,“我回山莊時接到了她打給我的留言,說她去山裏了。讓我聽到留言後去上次野豬襲擊你們的地方去找她!可現在山裏是去不得的呀!她不知道嗎?山裏到處都是抓野獸的鐵夾子,這要是被鐵夾子咬到,那還得了?!我一接她的留言就趕緊給她回電,想提醒她讓她趕緊回來。可這山裏信號不好,她沒接。我又有些擔心,這才給你打來電話,看你們是不是在一起——”

“我沒跟她在一起,我現在還在劉家灣這裏。”

深一群沉著臉,握緊了雙手,“你說的那個劉小騙子,又是誰?”

“哦,她呀!一個滿嘴謊話的小姑娘而已。”劉管家道,“差不多八、九歲大小,家裏是做染布生意的,爹媽都去市區打工了,留她和她外婆兩人在村裏相依為命。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隻是那小姑娘太愛吹牛了,總說她家祖上是做大官的,說她家後院的染缸是大清皇帝親賜的禦用,這不一整個瞎胡扯嘛,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還禦賜不禦賜的,所以村裏的人都管那小丫頭片子叫劉小騙子……”

劉管家說著話的期間,深一群已經驅車在山道上,腳下加快了油門。

等他趕到雲月山莊門口時,正碰上坐搖擺車準備去山裏找陳一晨和劉小騙子的劉管家。

從雲月山莊出發,去半山腰的原始生態區並不好走。

開車是不可能的,隻能兩人駕駛一台小型搖擺車,搖晃著過去。

去的路上,劉管家坐在駕駛室把控方向,深一群則靠在他旁邊的位置上。

天,已經徹底黑了。

路上並沒有見到一晨和那小女孩的身影,這意味著,她們可能已經出事了。如果不是碰到野豬,那就是遇到了獵人的陷阱,或者是其他的……,不管是哪一個都夠她們喝一壺的。

想到這裏,深一群不免又擔憂起來。

整顆心都懸在半空中,久久不能落下。

再這樣下去,還沒找到一晨,就自己把自己給嚇壞了,想到這裏,他幹咳了兩聲,主動搭話劉管家,

“那個劉小騙子為什麽要忽悠一晨去山裏?”

“采集植物唄。”

劉管家道,“他們家好像是做植物提取色彩的,等染到布料上,再裁剪出衣服來售賣。每周都要去山裏采那花花草草去。現在不正封著山呢嘛,大半個山頭都是狩獵野豬的,危險得很,哪裏敢讓她去!”

“另一邊不是還有野生保護區嗎?”

深一群道,“她們可以去野生保護區采集植物呀!何必非要在狩獵區采集。”

“去不得!野生區更危險!我們老一輩的山人都不敢輕易進野生區,更何況她一個半大的奶娃娃,萬一出事了怎麽辦?她還有個快80的外婆呢——”

“她一個人去采集?”

深一群驚愕的張大嘴巴,又複述一遍,“你是說,她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一個人進山裏采集植物?”

“是啊。”

劉管家倒是見怪不怪,“山裏長大的娃娃,六、七歲就能跟著進山,八、九歲已經可以自己去山裏挖山貨了,比你們這種城裏來的小年輕膽子還要大!隻是現在戒嚴了,不方便讓她們去,她外婆又還病著,這才攔著。沒想到,她竟然膽子大到帶著陳小姐一塊兒去了,這小兔崽子——”

兩人一來一回聊了好半天。

深一群也徹底明白這個劉小騙子的基本情況。

不過是一個靠著手藝生存的留守兒童而已,不管做什麽都是情有可原的。反倒是戒嚴狩獵這件事,確實是他們考慮不周了,忘了山下還有一群靠著山貨生活的村民。

深一群半天沒吭聲,他開始在思考,如何能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戒嚴狩獵這件事。

就在他腦子裏盤算著各種法子時,劉管家突然驚呼道,“是陳小姐她們的搖擺車!她們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深一群探頭望去,一輛小小的白色搖擺車就停靠在坡子上,

搖擺車的車型和劉管家開的是同一款。空間不大,僅能夠坐下兩個人,一個操控方向盤,一個是副駕駛。

深一群他們走過去的時候,副駕駛上還放著陳一晨的背包。

他打開看了看,有手電筒,有各類刀具,還有好幾塊巧克力。

——裝備確實齊全,卻忘了帶在身上。

劉管家小聲嘀咕著,“原來我老婆說的一孕傻三年是真的呀!陳小姐這包,她怎麽沒有背在身上?”

深一群扶住額頭,從嗓子裏擠出一絲幹笑。

……

另一邊,一晨和劉小言還在采集五倍子的地方。

一晨的腳被一個重重的鐵製捕獸器咬住,削尖的鐵齒紮進她的腳踝裏,血肉模糊,疼得她幾乎要說不出話來。她跌坐在地上,背靠著一大團野草,一手撐著地,一手安撫著肚子裏的小朋友,她的臉色是蒼白的,冷汗一簇一簇往下掉。

好在,好在現在還是春天,沒什麽蛇蟲鼠蟻,不然遇上幾條小辣條(蛇),一晨怕是會瘋掉。

“阿姨,你沒事吧,是不是很疼?”

劉小言守在一晨身邊,看了看她腳踝上的傷,淚珠子一顆接著一顆往下掉。

天是徹底的黑了。

林子裏暗極了,是月光都撒不進來的暗。

一晨摸索著想從背包裏掏手電筒出來,卻忽地想起,背包還落在搖擺車的副駕駛上。

“啊,真笨!”

她拍了拍腦瓜,自嘲了一句。

突然,她想來了,手機裏也自帶電筒功能呀!

想到這裏,她忙從兜裏掏出手機,按開了電筒功能。很快,一小團亮光照清了這一片空地。

“——阿姨沒事,你別怕,別哭。”

一晨輕輕安慰著劉小言道,“你知道回去的路嗎?如果你知道的話,你先回去,路上要是遇到劉叔叔,你帶著他來找我,可以做到嗎?”

“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要丟下阿姨一個人走……”

劉小言顫抖著身體,小聲哭泣著,“我哪裏也不去,我就跟在阿姨身邊。”

一晨拍了拍她的小肩膀,沒再說話了。

她是希望她先走的,以自己現在的情況肯定是走不了了,隻能等著劉管家和深一群來救援。可劉小言若是聽了她的話先走了,她又會擔心,小言會不會也跟自己一樣踩到捕獸夾,然後被困在另一個地方。

與其這樣,不如守在一起,

想罷,她攬過她的肩,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