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語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車禍第三天的傍晚。
她傷得很重,手臂骨折,脖子幾乎不能移動,腰部以下的位置壓根感受不到疼痛。
她掙紮著張開雙眼,環顧一周。
這是哪兒?
是了,她應該是在醫院。
她記得她在出車禍以前,已經下決定要和於晗取消婚禮,她驅車離開,隻是想隨便找個地方散散心,沒想到車行駛在高速公路時,不小心竄出一隻小野貓來,她猛地踩下一腳急刹,還沒來得及慶幸挽救一條小生命,下一秒,卻被身後緊跟的車輛撞進了高速公路兩邊的綠化帶。
她被巨大的衝擊力震暈了過去,醒來時,人已經躺在了這張病**。
“水,我要水……”
淩語聲音弱弱地開口。
於晗正撲在淩語的病床前休息,聽到聲響後迅速起身。
“淩,你醒了?”
淩語眼波一轉,就看到一臉疲憊的於晗正焦急地望向自己。
“水,我想要水……”
“水?你等等,馬上,馬上就來。”
於晗連忙起身,手忙腳亂地倒水,又手忙腳亂地喂到淩語嘴裏。
小半杯溫水下腹,淩語才覺得喉頭稍微鬆快了那麽一些,她將眼神投向於晗,此刻的於晗麵色疲憊,頭發亂糟糟的,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在胳膊上,哪還有以往那種遊戲人間的瀟灑模樣。
“你怎麽在這裏?”
淩語微微開口,中氣有些不足。
於晗握住她的手,滿目深情,“前兩天接到醫院的電話,醫生說你出車禍了,人送過來時已經昏迷不醒,全是都是傷,他們通過你的手機聯係到我——,淩,你知道嗎?我嚇壞了,咱們以後別鬧了好不好,你躺在這裏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是心驚膽戰的,我害怕,怕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於晗的演技很好,好到連他自己都要信了。
“淩,那天晚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喝多了有些控製不住我自己,其實我並不想傷害你的,可我一想到我不在你身邊,就會有無數男人覬覦你,就恨不得永遠把你鎖在我身邊。對不起,淩,我實在太糟糕了,我隻是,我隻是太愛你了,所以才會這樣!——我保證,我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別離開我。”
淩語沒答話,她重新閉上雙眼,但握在於晗掌心裏的手卻並沒有抽回來。
“淩,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麽?”
淩語微微搖頭。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哪裏痛?我幫你去叫醫生?”
淩語還是搖頭。
“那你再睡一會兒,有什麽事隨時叫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於晗將淩語的掌心撫在自己的臉頰上,溫軟的觸感一陣陣傳遞到淩語的心裏。
她太缺愛了,以至於於晗的一點點愛意,都能讓她回心轉意。
可又能怎麽辦呢?
她試探過Bernard,在得知自己認錯人以後,她久違地打開了他們的聊天界麵,她跟他說,“我要結婚了。”
可Bernard卻沒有絲毫猶豫地回複,“祝賀你。”
如此輕鬆的三個字,好像他們之間的關係,隻是比陌生人多一些金錢上的往來而已。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回想起兩人在線上聊了這麽多年,他似乎從來不好奇自己長大以後的樣子,也從來不好奇自己如今的成就。淩語主動提出過,要不然見一麵吧,可Bernard總會以各式各樣的理由推脫。
淩語想,或許他早就有了愛人,所以才遲遲不肯見自己。
也或許,他從始至終對她的感情,不過是憐憫而已。
因為憐憫,才會資助自己念書,因為憐憫,才會陪自己在網上聊天,也因為憐憫,才會給自己如親人一般的幫助……
終歸到底,是自己想要的更多罷了。
淩語不願再想下去,她閉著眼,但眼角的淚還是不受控製的落了下來。
於晗見狀,以為淩語是哪裏不舒服,幫起身道,“是不是哪裏痛了?淩,你說出來,我去給找醫生。”
“不用了。”
淩語道,“我沒事,隻是在思考,咱們的婚紗禮服應該選用傳統風格,還是更前衛一些。”
聽了淩語的回答,於晗欣喜如狂,“隻要你喜歡,什麽風格都好,我穿什麽都願意……”
……
淩語醒後,警察來過一回,簡短地問了淩語幾個有關車禍時的問題,但事發過於突然,淩語壓根記不清自己是被誰撞的,也不知道對方是否跟自己有什麽過節。
警察見問不出個所以然來,隻好作罷。
臨走前對淩語和於晗道,“目前案件還在調查中,肇事司機已經跑路了,隻留下那輛出租車在現場,我跟隊裏的同事調監控看過,偏偏那裏是個盲區,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於晗問,“那找出租車司機問一問不就行了嗎?”
“問過了,沒用!”
警察一臉頭疼,“說車是被搶的,搶車的人戴了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麵容。而那司機確實又有不在場證明。”
於晗這才暗自舒了口氣。
送走警察後,於晗重新回到淩語身邊,假模假樣道,“淩,你看到那個撞你的人了麽?如果警察找不到,我托人去找,一定給你討個公道,不管怎麽樣,是他害你受傷的,這口氣,咱們不能不出。”
“算了。”
淩語道,“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我也有問題,不該突然踩急刹地,想來那人也沒有料到我會減速。”
“可是——”
於晗還想再裝裝樣子,突然,剛剛離開的警察又重新拐了回來,他探頭道,“對了淩小姐,您的車上有行車記錄儀嗎?一般的行車記錄儀,都是帶雙攝像頭的,可能對這個案子有一定的幫助。”
一句話畢,於晗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