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結果是第二天出來的。
珊媽在病房裏吊瓶，珊珊則被醫生單獨叫進了科室。
主治醫生將一堆報告遞到了珊珊跟前，表情凝重，“黎小姐，這是你母親的檢查報告，這兩張是胸腹部的CT，您看這裏，還有這裏，上麵密密麻麻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腫瘤，而且已經擴散了，肝部、肺部、還有縱膈兩邊幾乎都有……，綜合考慮您母親的身體狀況，我們有幾個治療方針，還需要您來做決定……”
珊珊聽得整個人有些暈暈乎乎的。
她打斷道，“等等，你的意思是，我媽得了癌症？”
“是，從腫瘤的大小和浸潤範圍來看，已經是中晚期——”
“怎麽可能。”
珊珊有些不相信，她的聲音不自覺提了上來，“我媽每年都會體檢，從來沒聽說過身體裏有腫瘤呀，怎麽今天一來就是中晚期？是不是檢查錯了？醫生，要不您再查查？”
珊媽的主治醫生有些無奈道，“黎小姐，請你冷靜些，你看這些報告，不管是影像檢查也好，還是抽血化驗也好，所有的數據都是同一指向的，不可能有錯。您要是不相信，我們可以再為您母親重新查一次，隻不過，就算重新再查。結果也不會有太大的偏差——”
珊珊聽後，整個人都懵了。
她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氣似的僵在那裏，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問道，“那按照現在的病情發展，我媽，還能活多久？”
醫生答，“快的話，三五個月，慢的話，可能五年十年，當然也會有特殊的案例，比如我們科室曾接待過一個患者，他跟腫瘤和平共處了幾十年，直到去年84歲，才因一場意外離世。”
珊珊這才鬆下一口氣。
隻是這口氣還沒徹底下落，醫生又道，“但這種情況鳳毛麟角，幾百個病患裏，可能也就隻有那麽一兩個保養得當，所以我們建議您盡快采取手段……”
……
從科室出來後，珊珊的腿都是虛浮的。
她靠在牆上，好半天都沒緩過氣來。
腦子裏全是醫生的話“快的話，三五個月，慢的話，可能五年十年”、“建議家屬隨時做好準備”、“可以的話，盡可能地不要讓患者知道這件事，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患者得知病情後，反倒加快了腫瘤的生長速度”……
珊珊也問過，有沒有合適的治療手段。
醫生卻告訴她，以她母親現在的狀況，最好的選擇是保守治療，等身體素質好一些，才能嚐試手術切除。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了，以珊媽現在的身體狀況，她甚至沒有資格動手術。
珊珊在那一瞬間，突然就明白了。
有的時候，即便是有錢，也救不來想救的人。
一想到這裏，珊珊覺得好像有人扼住了她的脖頸一樣，讓她快呼吸不過來了。
怎麽辦？
她到底該怎麽辦？
珊珊整個人都是驚惶的。
她拖著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回病房。
推開門，媽媽已經醒了，隻是臉色還有些蒼白。
見珊珊麵色不太好，珊媽故作輕鬆道，“怎麽了，一張苦瓜臉。”
又道，“媽媽沒事，你別緊張，可能是太累了才不小心暈倒的。——對了，醫生叫你過去做什麽？”
珊珊強扯出一張笑臉道，“沒什麽，隻是跟我說了說你的基本情況。”
“怎麽樣？腫瘤還有在長大嗎？”
珊媽輕聲問道。
珊珊猶如晴天霹靂般，盯著媽媽，“你，你，你怎麽知道？”
珊媽笑了笑，“兩個月前就知道了，那時候天天跟你爸起爭執，晚上睡也睡不好，身體還突然地就消瘦了，起初以為是更年期，來醫院才知道是得了腫瘤……”
珊媽的話剛說完，珊珊已經哭著抱住了她，“媽，你為什麽從來都沒有告訴我這件事，我們不跟爸爸鬧了好嗎，我去找他，讓他不要一意孤行，讓他看在你們夫妻多年的情分下，好好解決廠子裏的事……”
珊媽卻摸著珊珊的腦袋，柔聲道，“傻瓜，你這樣隻會讓他覺得我是在故意裝可憐，想要博得他的同情。珊珊，你別去，也不要告訴你爸爸我生病的事，好不好？你答應媽媽——”
“可是——”
“別可是了，聽媽媽的話。”
珊珊這才勉強答應了下來。
珊媽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道，“隻是可惜了，我這病也不知道能撐到什麽時候，我還想看你領個男朋友回來，想看著你結婚生子，想幫你帶帶小朋友，教你怎麽樣做個稱職的好媽媽。可是媽媽我呀，擔心自己撐不到那個時候了，珊珊，媽媽，媽媽對不起你……”
珊珊早已泣不成聲。
她一個勁地安撫母親，“媽，沒事的，你一定可以撐下去的。我，我馬上找朋友幫忙，去給你請國內最好的醫生來救你，多少錢都沒關係，我可以賺！但是你不能離開我，我不允許你離開我……”
“還有，你不是一直想要看我穿婚紗嫁人的樣子麽，等你病好了，我要你陪我去試婚紗，我要你親眼看著我結婚生子，我還要讓你見證我夢想成真的那一天，我要成為你的驕傲，我要讓整個臨陽市的人都羨慕你……”
……
珊媽一直沒有說話，就溫柔地看著女兒，用手輕輕撫摸她的發絲，她的臉頰。
良久，才啞著嗓子道，“好，媽媽答應你……”
從母親的病房出來後，珊珊直奔何西沉的工作室。
自她上次請假到現在，已經有近半個月都沒有去何西沉那裏了。
而現在，她需要他的幫忙。
珊珊推開何西沉的辦公室，開門見山，“我要你幫我個忙。”
何西沉正在電腦跟前修圖，頭也沒抬道，“喲，你怎麽回來了？請了大半個月的假，你還有臉找我幫忙呀。”
珊珊道，“幫我這一次，條件任你開。”
何西沉一愣，這個黎珊珊什麽時候這麽大方了，他抬起頭正向嘲諷幾句，沒想到，他一抬眸，就瞧見珊珊整個人瘦了一圈。
跟請假前的她，判若兩人。
何西沉皺著眉頭起身，“你這是怎麽了？怎麽瘦成這個鬼樣子？”
珊珊並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單刀直入道，“當我的男朋友，三個月時間就夠了。隻要你答應，條件任你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