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銀子,燕驚瀾拍了拍手,叫暗衛抬下去,又叫影七拿了藥材和銀針過來,兩人一起上了轎子。
有兩個暗衛想跟上去,立刻被嬤嬤給攔了:“我們老爺吩咐了,隻能讓女眷進去。”
“大哥二哥回去吧,我和紅兒隻是去給知府小姐治病,想必知府大人不會為難我們的。”
兩人這才停下腳步,先行回了落腳的院子。
轎子抬著燕驚瀾和影七進了趙府,從角門進去,換了人抬轎子,又繼續往前走,過了垂花門,聽嬤嬤說了句:“小姐下轎吧。”
於是便有丫鬟過來,掀開轎簾,扶燕驚瀾下轎。
卻不想燕驚瀾揮開丫鬟的手,回頭去拉影七的手,一邊放聲大笑道:“這些亂七八糟的規矩最煩人了,紅兒你是第一次經曆,感覺怎麽樣?”
影七紅著臉,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姐姐你怎麽一點都不穩重自持?這兒是大戶人家,回頭她們都笑你。”
“我管她們笑不笑呢。”燕驚瀾說著又去問嬤嬤,“你要笑話我?”
嬤嬤連忙搖頭:“沒這回事,小姐性子爽利,是個……是個爽快的人。”
燕驚瀾又哈哈笑了會兒,才跟著嬤嬤往趙玉蘅的院子走去。
前院的書房內,立刻便有人朝汴州知府趙邢陽匯報燕驚瀾的行蹤:“大人,人已經進了府了。”
趙邢陽抬頭,問他:“如何?”
“舉止粗俗,性格開朗爽朗外放,與三皇子信中所寫完全對不上。”
“知道了。明兒派人去充州問問,充州城是否有這麽個姓葉的藥材商。你先下去吧。”
“是。”
趙邢陽又叫了個人上來,說道:“那女大夫已經入了趙府了,你帶著人去,將那五千兩銀子給拿回來。”
“是。”
“記住,做得幹淨些,是那些災民見錢眼開,哄搶了這位藥材商的銀錢,還恩將仇報,將她所有親眷家丁給殺光了。”
“是!”
趙邢陽坐在書房座位上,目光沉沉,老謀深算。既然有人敢在他的地盤上訛他一筆錢,那麽,他定要讓這人付出血的代價。
進了內院,影七敏銳地察覺到身上的注視的目光少了許多,他去看燕驚瀾,卻見燕驚瀾氣定神閑,走在趙府,就像走在自家院子裏一樣輕鬆愉悅。
他忍不住地左右查看。
燕驚瀾不著痕跡地拉了他一下,影七忙收回目光,跟在嬤嬤的身後,朝著趙小姐的閨房走去。
進了院子,嬤嬤領著兩人來到正房,掀了簾子,又掀開一重重的珠簾,最後來到趙小姐的床前。
丫鬟挽起厚厚的帷幔,裏頭的趙玉蘅探出頭來,一張小臉憔悴得不成樣子,可憐兮兮地看著燕驚瀾:“這位姐姐好啊。”
燕驚瀾這兩天見過太多這樣的病人了,聽趙玉蘅說話的聲音,呼吸、咳嗽,再摸摸她的額頭,確實是疫證沒錯。
“我這兒有副方子,想到城中無藥,我便提前抓了來。”燕驚瀾從懷中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藥包,打開,挑揀了些東西出來,“我已將藥方調整過了,你快去煎了給趙小姐服下吧。”
燕驚瀾隻是將自己提前放進去的雜質給挑揀了出來,免得叫別人懷疑她用的是通用的藥方,更顯得真實一些。
丫鬟拿過藥包要下去。
燕驚瀾忽然出聲:“紅兒,你跟著她去,看著她煎,免得壞了藥性。”
“好的姐姐。”
影七便跟著那丫鬟走出了院子,到大廚房去,點了爐子開始熬藥。
他發現還有個爐子煨著另一份藥,好奇地問道:“那個藥是給誰吃的?”
丫鬟順嘴道:“那是給摘星閣那位的……”才剛說完,她意識到不對,立刻給了自己一個耳光,低頭道,“我什麽都沒有說,請你不要在意。”
不在意就怪了!
摘星閣是吧?能讓下人如此諱莫如深的人,應當是六殿下沒錯了!
於是影七在丫鬟熬藥的時候,開始指指點點了:“通常藥都是三碗水熬成一碗水,藥效好一些。但你家小姐這個症狀,最好是五碗水用微火慢慢地焙,焙到一碗水的時候便好了。”
“可是,這得等多久啊?”
“你家小姐病的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麽,前麵的日子等得,現在熬個藥的功夫都等不得了?這藥頭一碗喝下去最見效,你愛信不信。反正出了事,被問責的又不是我。”
影七這一通下來,小丫鬟果然嚇得不敢置喙,隻能按照他所說的,放了五碗水,又把火熄得隻剩火心,就這麽慢慢地開始焙起來。
很好,現在時間足夠,該去尋摘星閣了。
就在影七準備打暈丫鬟跑出去的時候,外頭傳來個嬤嬤的聲音:“丘香!該去給摘星閣送藥了。”
丫鬟應了聲:“好的!”
便將另一個爐子煨著的藥給倒出來,又放在食盒裏,影七當下便熱情地湊到爐子前,以一種十分期待的神態看著她說:“你快去吧,你家小姐的藥就交給我了!”
等這個丘香走了,他就偷偷地跟上去,找到摘星閣。
卻不想丘香看著他那個熱切期盼她離開的樣子,又想起其他人的叮囑,說李嬤嬤帶回來這兩個人十分可疑,要多加小心。
看到他這麽想留下來單獨照看小姐的藥,丘香心中敲響了警鍾。
這人是想對小姐不利!
絕對不能讓他單獨留在這裏。
想到這裏,丘香一把將食盒推給影七,滿臉嚴肅地說道:“我留下來熬藥,你替我去摘星閣送藥。”
“……”影七幾乎要懷疑這裏有什麽陰謀了,但看丘香緊張的樣子,估計是個誤會。
他將錯就錯:“可是我不知道怎麽去摘星閣。”
“摘星閣就在園子裏。你出了院子門右轉,一直走到盡頭左轉,進了院子,往右邊走,那座樓就是摘星閣了。”
丘香拿出一個令牌:“你拿著這個,侍衛就會放你通過。”
“……”
影七感覺自己的良心痛了起來,如果自己成功地救走六殿下,這個蠢丫頭應該也活不下來了吧?他連連搖頭:“算了我還是留下來熬藥吧。”
他自己偷偷去,和丘香讓他去是兩個不同的結果。
他自己去的這個蠢丫頭還能活,若是叫趙邢陽知道是丘香放他去的,怕是活不下來了。
結果丘香認死理,死活覺得他留下來是要給小姐的藥動手腳,堅定不移地要讓他去摘星閣送藥。
影七無法,隻能答應了下來。
他邊走,邊想著,等他救出了六殿下,定會回來救這個蠢丫頭的。
來到摘星閣門口,影七拿出那枚令牌,侍衛核對過後便將他放了進去,他一路暢通無阻地走進了摘星閣,來到其中一間房門口。
門口兩個侍衛打開食盒,確定是藥後,催促了一句:“快喂他喝下吧,再不喂他就要醒了。”
影七微微驚訝,表麵不動聲色。
進了房間,看到**躺著的人之後,才知道方才侍衛說的是什麽。
虞泓瑞的麵具被放在一旁,常年被掩蓋的絕色容顏毫無保留地露了出來。他眉頭緊皺,缺了一小塊的眉毛讓他顯得有點凶,但是眉間鼓起來的包讓影七一下子看出來他的不舒服。
影七拿出藥,喝了一口,立刻發現不對勁。
有毒!
原來趙邢陽每天都是用毒藥控製他們殿下的嗎?
影七尋了個地方將藥湯給倒了,又剩了一點潑在虞泓瑞的下巴上,這才將藥碗放回食盒裏。
他湊到虞泓瑞的耳邊低聲說:“殿下,影七救駕來遲了。我這就去把他們給殺光,帶您出去。”
與此同時。
燕驚瀾臨時落腳的院子外麵,幾十個鬼鬼祟祟的人,悄無聲息地便將院子給圍了起來。
“動作都利索點,我們不但要劫財,還得要殺人!”
為首的人確定院子前後都被圍住了,裏麵的人就是插翅也難逃了,當下便一腳踢開大門,一群人衝了進去。
誰料卻撲了個空。
“裏麵沒有人!”
“這裏也沒有!”
“該死的!他們該不會是收到風聲跑了吧!”
時間回到下午,一行人等候嬤嬤抬轎來請之時。
燕驚瀾趁著藥湯分完了另煮一鍋的時機,跟其他人商議對策:“據我所知,那趙知府是個雁過拔毛睚眥必報的人。倘若他真的答應了五千兩請我去給他女兒治病,這其中定有蹊蹺。”
“到時候我們便三頭行動。我跟影七深入敵營,營救六殿下。第二隊人,在趙府外埋伏,等候接應我們。第三隊人,到隔壁去借兵。”
燕驚瀾拿出一塊令牌,說道:“那兒的知府是我大舅舅,見了這個,他會幫我的。”
這第三隊人最早出發,片刻不停的話,大概第二天清晨便能趕回來。
而第二隊人拿到銀子之後,立刻找地方將銀子給埋了,他們則守在趙府外麵,等候著趙府亂起來。
也就在這時,摘星閣傳來慘叫。
“快來人啊!這兒有人闖進來了!”源源不斷的府兵闖進摘星閣,試圖攔下小姑娘打扮的少年帶走六皇子。
可,無論來多少人,少年一手護著背上的人,另一手執著撿來的短劍,如砍瓜切菜地將擋住自己去路的府兵通通殺掉。
他可是瑞王府暗影營第七分隊隊長,影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