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造佛寺需要大量的圓木做立柱,工匠們首先將尺寸最大的立柱立在正堂裏,再將小的立柱分散到四角。
這些立柱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地勢不平,需要用麻繩捆著才不會滾落下來。
燕驚瀾與吳大人那一番辯白,其他人再也不敢來招惹她。
如此一來她便可自由活動,按照她的計劃開始在工地上巡查。
虞泓瑞亦陪同。
倏然,她發現基坑裏的泥土不太對勁,於是便提議要下去查探一番。
卻不想虞泓瑞突然跳了下去,而後朝著她伸出雙手:“你下來吧,本王接著你。”
燕驚瀾愣了一下。
但看他的態度十分坦**,反倒顯得自己猶猶豫豫的不夠敞亮,於是便也不顧其他了,提起裙擺便往下跳,虞泓瑞迅速地掐住她的腰將她接住,然後放在地上。
“多謝殿下。”
“不必客氣。”虞泓瑞低頭看著基坑底,問她,“可是有發現什麽問題?”
燕驚瀾毫不嫌棄地用手摸了摸底下的泥土,又挖了一塊用手捏了捏,白嫩的小手上抓著一塊泥巴,顯得格格不入,有種奇異的美感。
虞泓瑞心裏升騰起怪異的感受,沒敢多想,迅速壓了下來。
“這個土質太過鬆軟,這個深度的基坑,完全不能撐起佛寺,虛得叫人往深處再挖一尺。”
虞泓瑞也捏了捏泥土,讚同道:“確實如此。”
於是便去叫人過來,將基坑挖得再深一些。
“走吧,本王帶你出去。”虞泓瑞走在前麵,帶著燕驚瀾繞著基坑走了半圈,回到靠近燕驚瀾剛下車的那個地方,這裏開了一個口子,可以從這裏往上走。
燕驚瀾正要往上走,突然看見上麵的圓木堆繩子驟然斷開,本來就不夠牢固的圓木毫無懸念的滾了下來,直衝衝的朝著他們所在的地方倒過來。
“小心!”燕驚瀾一把推開虞泓瑞,一根圓木朝著她砸了過來,隻覺得右腿一疼,那圓木壓在了她的腿上,燕驚瀾倒抽一口涼氣。
“天哪!”
“怎麽回事?圓木怎麽突然倒了?”
“不詳,女人果然不詳啊!出事了,這下可出事了!”
基坑上麵的官員亂作一團,圓木堆倒塌的事件極少發生,怎麽偏偏來了個女人就塌了呢?如此看來,這女人果然不詳。
“都給本王閉嘴!”
因為被推開,所以虞泓瑞本人毫發無傷,反觀燕驚瀾,一根圓木重重地砸在她的腿上,剩下的原木橫七豎八的抵在她上麵,好在他及時躲在了基坑的夾角處,木頭與基坑形成了一個安全的三角形,這才沒有被砸中腦袋。
虞泓瑞立刻喊來自己的屬下,明兒開始將原木一根一根的拖走,還要安撫燕驚瀾:“你別怕本王很快就救你出來。”
不知為何他心中十分慌亂。
好像有一隻大手,緊緊的攥緊他的心髒,悶得他喘不過氣來。看著被壓在木頭底下的女人,他從未像今天這般慌張過。
燕驚瀾忍著劇痛,說道:“不要著急,著急了這些木頭容易塌第二次,一會兒我說搬哪根就搬哪根,你叫外麵的勞工配合我。”
“好,本王一定不會讓你有事。”
圓木一根根地被抬走,虞泓瑞也終於看到了燕驚瀾,她頭上的錐帽剛剛慌亂時掉了,露出一張慘白的小臉。她額發淩亂地貼著臉頰,被汗水浸透了,唇色慘白,連呼吸都沉重,可見疼到了極點。
但是救援卻非常慢非常慢。
這些原本是用來做立柱的圓木本就十分的巨大,又要小心不壓到她,還得防止其他圓木滾落造成二次傷害。
慢慢地,燕驚瀾感到自己的腿越來越疼,連意識也變得模糊起來。
“斷了腿的滋味不好受吧,姐姐?”燕歲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燕驚瀾恍惚間似乎看見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女人,沒有在京城出醜,也沒有爬過天梯,依舊用天真無邪偽裝起張揚性格的那個女人。
腿?
燕驚瀾目光下移,發現自己的右腿被截斷,坐在輪椅上。
“我的腿呢?我的腿呢?我的腿斷了!”燕驚瀾突然又猛地想到,“不對,這是夢,隻有在夢中我的腿才斷了。”
但很快,右腿傳來的鑽心刺骨的疼痛,讓她清醒了過來。
“燕小姐?”
“燕小姐你快醒醒!”
燕驚瀾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誰抱在懷裏,上麵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不停的呼喚著她。
好不容易意識回籠,他才發現自己被虞泓瑞抱在懷中。
“殿下……”
燕驚瀾瞪大眼睛,發現右腿傳來的刺痛並不是假的,心中不由得慌亂:“殿下,我的腿……”
“沒事的,沒事的,本王已經派人去請禦醫了。本王定會保住你的腿。”
燕驚瀾眼眶突然酸澀起來。
從金光寺回來之後,她十分努力地改變了自己命中注定的厄運,卻沒想到斷腿的命運依舊無法躲過。
難道她就要像夢中注定的那樣,被活活燒死嗎?
驚鴻呢?
她的弟弟驚鴻呢?也要被燕歲安給殺死嗎?
虞泓瑞發現懷中的人在顫抖,連忙抱得緊了些,滾燙的懷抱給了燕驚瀾一些勇氣。他安慰她說:“別怕,有本王在。”
燕驚瀾喉嚨發堵,說:“倘若我的腿真的保不住了,我……”
“本王會娶你的。”虞泓瑞直視她的眼睛,“不合作婚姻,本王娶你,養你一輩子。”
他這樣說,燕驚瀾非但沒有感動,反而更加傷懷了。
能讓六皇子說到這個份上,她的腿應該是真的保不住了。
虞泓瑞見她又沉默了,確定了她隻是傷到了小腿,避開傷處,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她往臨時休息處走去。
“所有人都出去!”
將裏麵的官員都趕了出去,虞泓瑞將燕驚瀾帶到自己歇息的帳篷裏,將她放在榻上,看到她疼得直冒冷汗,不由得生了氣。
“禦醫為何還不來!”虞泓瑞叫來自己的侍衛,命令道:“你騎著最快的馬,將禦醫給我帶到這裏來!”
“是!”
侍衛領命而去,快馬加鞭,直往京城。
見錢太醫乘著馬車慢悠悠的往這邊趕,一把掀開馬車的簾子,抓起禦醫,放在馬上,一手抓著錢太醫的腰帶,一手抓著韁繩,說道:“情況緊急,抓穩了!”
“哎呦,哎呦!我這把老骨頭可禁不住這麽顛簸啊!”
錢太醫的慘叫聲在官道上響起。
馬蹄聲響起,侍衛帶著錢太醫趕到了,虞泓瑞立刻抓著禦醫給燕驚瀾看腿。
錢太醫畢竟是外男,傷又在腿上,閨閣女子是不可被人看了腿的。見受傷的是位未出嫁的姑娘,禦醫一下子猶豫了起來:“殿下,這於理不合,有傷風化啊!”
傷在腿上,他得把女子的裙擺掀起,還得把她的褻褲剪開一半,還得上前摸骨……這……他以前隻給皇子看診,何時給女子看過啊?
“下官去尋個女醫者來。”錢太醫轉身要走。
燕驚瀾木木地看著錢太醫。
好像夢還沒有醒一般,夢中,她也是這般傷了腿,可,有名望的醫師都拒絕給她看診,那些給她看診的女醫者個個都不會治,越治越傷。
虞泓瑞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立刻下定了決心,攔住了禦醫:“就你,給她治,少廢話。”
錢太醫不住擺手:“殿下,不行啊。這位小姐尚未婚嫁,倘若叫她未來的夫家知道,會害了她一生的!”
“她是本王未來的皇子妃,本王都沒有意見了,你在囉嗦什麽?趕緊給她治,本王就在這裏看著你。”
虞泓瑞這一番話出來,錢太醫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向來不近女色的六皇子突然宣布他有了皇子妃。
“這……這……”
虞泓瑞一個眼神飛過去,冷得錢太醫一個哆嗦,忙上前查看燕驚瀾的傷勢:“下官這就看,這就看。”
他先隔著衣裙摸了摸燕驚瀾的傷處,果然如他所料查不出來什麽,於是隻好將裙子掀上去一截,仔細查看,最終得出結論:“腿斷了,但是還能治。”
燕驚瀾眼睛頓時便恢複了光彩。
虞泓瑞看見了,心下一鬆,說道:“治,必須給她治好。”
方才燕驚瀾那個眼神,不知為何讓他心裏覺得十分難受。他不想再看到燕驚瀾這個樣子了,不管付出什麽代價,他也要把燕驚瀾給治好。
錢太醫摸了摸下巴,說道:“要治斷腿,需要這位姑娘將腿露出來……真的要治嗎?”
“治。”這是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燕驚瀾沒有絲毫猶豫,將褲管往上拉,露出光滑的小腿來。
但是原本光滑白嫩的小腿,現在卻紅腫不堪,骨頭斷了,還歪到了一邊去,整條腿毫無美感。
虞泓瑞的視線卻慌忙躲開,耳朵出現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他斬釘截鐵道:“治,必須治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