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桂香追上燕驚瀾,十分不解,“蓮姨娘怎麽突然就生氣了,還不許我再送吃食過去。”
“她不讓你送,你便不送吧。”燕驚瀾這樣說道。
但看見桂香一臉委屈的模樣,又開口解釋兩句:“蓮姨娘有了五個月身子,侯府卻是現在才知道,你難道就沒有想過些什麽嗎?”
“想過。”桂香點點頭,“但蓮姨娘說她隻是月信不準,記差了罷了。”
“你呀。”燕驚瀾戳了戳她額頭,沒再說什麽,回景鴻院中了。
蓮姨娘應該是想隱瞞有孕的消息,偏生燕驚瀾到侯爺那邊提了一句,於是侯爺見蓮姨娘病歪歪的,不顧阻攔也要給她請府醫,這才不得已暴露了出來。
蓮姨娘怕楊佩環為了墮下這孩子嫁禍燕驚瀾,叫她不要再送吃食過去了。
“唉。”
深宅大院,有許多身不由己。
燕驚瀾問過了老夫人,老夫人言明燕驚瀾到了出嫁年紀,卻從未主事過府中事物,便叫楊佩環安排了幾件事,叫她漲漲經驗,以免出嫁後不懂管理王府。
隻是,她不曾言明讓她一定要主持清明祭祀。
老夫人道:“你若是不願意主持清明祭祀,那邊罷了,回頭我再叫你嬸母安排一個。”
“不必了,我來操辦便是。”燕驚瀾笑了笑說道。
楊佩環或許會在清明祭祀裏動手腳,若她拒絕了,或許能避開,可卻也會得到怠惰懶散的壞名,下回想要再插手侯府事宜,也名不正言不順了。
她叫蘭香去回了楊佩環,將往年祭祀章程和采購賬目一並要了過來,開始著手清明祭祀事宜。
卻說玉芬那邊。
有了燕驚瀾的提示,又得了蘭香送過來的藥,她采來許多花朵,將那些花粉全部塗抹在臉上,不多時,臉便腫得像豬頭一樣,鼻涕眼淚都出來了。
晚間她就頂著這張臉進了東正院,朝燕育林行禮:“奴婢玉芬見過侯爺,夫人命奴婢伺候侯爺。”
燕育林從楊佩環那裏得知,她給自己選了兩個鮮亮的小丫鬟過來,他老了,身體大不如前,但還是很喜歡年輕的姑娘。
於是便叫玉芬抬起頭來,讓他看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燕育林三魂嚇沒了一魄,跪在那裏的哪裏是個鮮亮的小丫鬟,分明是城南肉鋪那肉案上擺的大豬頭!
“滾!回去告訴你家夫人,再不許你過來伺候!”
東正院這邊的事很快傳回東側院,楊佩環召來玉芬,一看她的臉勃然大怒:“你的臉怎麽了?白天還好好的,現在變成這樣怎麽去侯爺跟前伺候?”
玉芬不住地磕頭:“奴婢為了伺候侯爺,采了鮮花,調了香粉敷在臉上,卻不想臉紅腫得厲害。傍晚時奴婢求了綠榮過來,請夫人收回成命,夫人不許,奴婢隻得繼續伺候侯爺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楊佩環踢了她一腳,玉芬仰麵栽倒,楊佩環叫來身邊的管事媽媽,將她拉出去好一頓修理。
都是東側院的仆從,下手有些分寸,打了好一會兒,楊佩環再叫進去時,玉芬渾身疼痛,但好歹沒有內傷。
她跪下謝夫人恩賞。
楊佩環喝了口茶,眸光微閃:“你汙了侯爺的眼,我本是留不得你的,現下你若是幫我做一件事,做得好了,我便饒了你。”
玉芬立刻跪地磕頭:“夫人的事,奴婢定當效犬馬之勞!”
“行,你明兒去藥材鋪買二兩朱砂,完事了,再去城南城北的藥材鋪各買二兩朱砂,湊個一斤回來。”楊佩環如此說道。
玉芬傻眼了。
楊佩環又踢了她一腳:“讓你去你就去。這事兒你做得隱秘些,若是叫別人知道,仔細你的皮!”
玉芬忙了磕頭,領了銀錢,退了出去。
但是她沒有走遠,假裝東西掉了,蹲在院裏摸索了一會兒。
天色漆黑,楊佩環以為她走了,便無所顧忌地說了起來:“待過兩天清明祭祀,大雨傾盆,我看燕驚瀾還有什麽回天的本事!”
清明祭祀,大雨傾盆。
朱砂。
玉芬收拾好衣物,擦掉地麵上留下的所有痕跡,悄悄地離了東側院,尋到了景鴻院去了。
燕驚瀾這邊才要睡下,聽見有人敲門,便叫王媽媽去開門。
王媽媽見是東側院的丫鬟,心下不喜,要將其拒之門外,幸好蘭香過來瞧了一眼,讓放了進來。
玉芬說道:“小姐,夫人叫我明日采買一斤朱砂。奴婢心中起疑,鬥膽偷聽了片刻,竟聽到夫人說,她要在清明祭祀,大雨傾盆時,用朱砂陷害你!”
燕驚瀾沒有絲毫驚慌,了解了一下原委後,便叫玉芬遵照楊佩環的命令行事即可,叫蘭香將她悄悄送了回去。
又過了兩日。
燕驚瀾在祠堂的頂上發現一些磚瓦被動過了,若是大雨傾盆,定會滲水進祠堂。她沒有聲張,半夜的時候悄悄叫了人過來,將屋頂的磚瓦修繕了一下。
修繕過程中,她發現了大量朱砂,當下便命人將朱砂收走,沒有聲張。
到了清明那天,卻是晴空萬裏。
祠堂坐落在侯府正中,名為忠勇堂,供奉著先侯爺與列祖列宗。旁的兩個院落,東正院住著侯爺,西正院空著,原是給世子燕驚鴻住的,如今人不在,老夫人也不願意去住,住了旁的西側院,別的人也沒有資格越過老夫人去住西正院,於是這個院子便一直空著了。
清明這天需要祭祖,丫鬟婆子管事們齊聚一堂,準備著香燭,貢品,鞭炮,大家腳不沾地,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燕驚瀾作為主事,早早地便來到了西側院,給老夫人請安。
其餘各房夫人姨娘也都來了。尤其是柳銜枝,看見燕驚瀾很是高興,直言道:“聽聞此次祭祀是瀾姐兒主持,我看那丫鬟婆子有條不紊地準備東西,三牲四果五穀俱全,當真是一點兒錯處都挑不出來。我們瀾姐兒第一次做這些事便這樣能幹,將來嫁人了,姑爺有福了。”
燕驚瀾笑了笑:“三嬸母過譽了。”
老夫人聽著也舒心,笑罵道:“老三家的這張嘴就是厲害,我們瀾姐兒要被你誇羞惱了。”
“娘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兒媳講的明明是事實。”柳銜枝捂嘴笑,拉扯了一下林方文,“四弟妹你說是不是?”
林方文木訥地點了下頭,忽然看向門外,奇怪道:“方才天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黑了下來呢?”
柳銜枝叫道:“大雨要來了,快去關窗戶。”
說罷,各房紛紛遣自己的貼身丫鬟回院裏去關窗關門,有晾曬的衣物也都收起來,一時間亂糟糟的。
果不其然,就如同柳銜枝所說,天色一暗,便起風了,不一會兒,大雨劈裏啪啦地往下砸,院裏頓時水流如注,幸好大家早有防備,並未有人淋濕。
柳銜枝瞧見燕歲安一直淡然自若,也沒有叫人回去關窗,便問道:“安姐兒,你怎麽不叫人回去關窗?不怕雨打濕了窗台,弄壞了房中東西?”
燕歲安笑道:“不必了,今日出門時我便叫丫鬟關了門窗。”
燕驚瀾這時看了她一眼。
但很快就移開了視線,叫大家準備好東西,送去西正院,一會兒時辰到了,便去開祠堂。
天上的雨來得快,慢慢的聲音就小了起來,飄著冷冷的毛細雨,桂香拿了一件披風過來,給燕驚瀾裹上。
“小姐身子弱,一會兒別著涼了。”
柳銜枝見狀,想起上回時疫之事,便也叫人拿來披風,將自己的兒子裹得嚴嚴實實的,點著他的鼻子道:“一會兒娘親帶你去祭祀,記得要給列祖列宗行禮問好,知道嗎?”
“知道了,娘親。”燕時琅小臉紅撲撲的,回答響亮。
變故便是在這時發生的。
祠堂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尖厲的慘叫,猶如鬼魅附身一般,一下子將西側院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楊佩環起身問道:“怎麽了?發生何事了?”
燕驚瀾安撫大家:“稍安勿躁,一會兒該有人過來回話了。”
正如她所言,不多時,一個丫鬟便匆匆趕來,進了院子,收了傘,納頭便拜:“夫人,祠堂那邊出事了,請您過去做主。”
楊佩環立刻看向燕驚瀾,說:“瀾姐兒,你主持清明祭祀,出了事情,你沒有話要說嗎?”
燕驚瀾起身:“那便由我去處理。”
楊佩環暗道不好,又叫住她,還看向其他人,說道:“清明祭祀,事關重大,不如我們大家一起前去看看吧。”
燕驚瀾搖頭道:“不必勞煩大家了,出了什麽事情,我處理掉便行,定會叫祭祀順利主持的。”
楊佩環譏諷道:“你若是有那個本事,就不會鬧到現在這樣了。”又看向大家,“都跟我去看看吧,免得有些人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藏著掖著不讓我們知道。”
那傳話的丫鬟忙說道,“夫人,還是您自個兒過去看看吧。這事……”她看了看其他人,低聲說,“鬧大了不好。”
可楊佩環偏偏要的就是鬧大,也不管她說什麽,叫了大家就往祠堂去,心中暗暗得意,這回一定要將燕驚瀾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