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銘目光筆直的凝視著她,直到看到眼睛發酸,才眨了眨眸子,說,“我懂你又怎樣?你還不是不要我!”
栢錦童聞言,怔了怔。
忽然,臉頰紅了。
剛剛沈毅銘所說的話,隻是不是傻子,就都明白那是什麽意思。
她低下頭,避開他灼灼的目光,囁嚅著嘴唇,說,“師兄,我……你……他,不一樣,這……不怪你,也不怪我……咱們,可能,太熟了!”
她的回答有些亂。
可沈毅銘聽的懂。
她是說,他和厲淵徹不一樣,而他對她而言,從少年的時候就已經相識相知,彼此之間太熟悉了,因此無法成為戀人。
沈毅銘想說,“這他媽是什麽理由?”
可他轉念一想,這難道不是世界上對失去競爭資格的一方最好的安慰劑嗎?
不是因為他不好,她才不和他在一起,而是因為她太熟悉他,隻能一直把他當師兄,所以才無法成為戀人——她在盡力維護他的尊嚴。
她肯維護他的尊嚴,說明她敬重他,想和他一直好下去。當然了,這種好,不是作為戀人和夫妻的好,而是作為師兄妹的這種好,甚至可以再升華一步,升級成為兄妹之間的好。
沈毅銘默然了一陣,說道,“好了,你不必為此感到煩惱,我對你……你懂,隻要你開心幸福,我就會替你感到開心和幸福。”這話,自然不是百分百真心的,原因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
栢錦童抬起頭,抿著唇衝他笑,重重地點頭說,“師兄,他真的對我很好!”
沈毅銘胸腔一酸,感到很受傷。
講真,如果這個時候她說自己現在過的不開心不幸福,他反倒會感到好受很多。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男女感情上有些小人,甚至一直很嫉妒厲淵徹。
沈毅銘深吸了一口氣,穩了穩心神,對她說,“錦童,你好,師兄就好!咱們,就先不討論這些了,還是說一說你的身體……我覺得,你沒必要那麽悲觀。無論將來你變成什麽樣子,就算厲淵徹他不要你了,師兄不會不管你。”這話說來說去,還是又繞回三人的感情上去了。
栢錦童搖了搖頭,“不要。你們……我誰都不想麻煩。不過,假如將來的某天,我變得麵目全非,變得再也不是我自己,我還想請師兄幫個忙。”
“你說。隻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效犬馬之勞。”
“算不得什麽犬馬之勞。我是希望到時候,師兄能把我帶到一個別人都找不著我的地方,然後把我進行人道主義銷毀。”
“什麽?”沈毅銘的臉上一下子就變色了。
她怎麽可以讓自己去做什麽殘忍的事?
人道主義銷毀?
他對她人道主義了,那麽她對他呢?簡直就是誅心!
她應該知道的,他是無法對她做出任何不好的事的,何況是殺了她那麽殘忍的事!
沈毅銘感到錐心刺骨的痛。同時,他眼眶有些發脹。
栢錦童撒嬌似的衝他一努嘴,說,“可是,在這世上,除了阿徹之外,我最最最信任的人,就是師兄你了啊。不,不是的,應該說,我信任你,勝過包括阿徹在內的任何人。”
沈毅銘眼角泛起紅意,“這跟信任不信任有什麽關係?你想讓我親手殺了你,你不如先一槍打死我!我做不到,我絕對做不到!”
栢錦童笑了,繼續遊說,“我知道,你現在做不到,可是,將來未必還做不到。你想想看,到時候,我可能已經變成了‘獸人’,或者‘植物人’,總之人不像人,活著也是受罪。我想求一死,你難道還不成全我嗎?而且,你覺得,到時候我變成了那個樣子,我還能安安生生地活著嗎?說不定,全世界,會有無數的人想要得到我,然後把我放在手術台上,活活的解剖了,死了之後,再把我泡在福爾馬林裏,供無數人切來切去,研究來研究去……師兄,你想看到我落到那樣的下場嗎?”
沈毅銘看著她,表情複雜極了。
他自然不想看到她那樣。
栢錦童忽然主動抱住了他,一半的臉,埋在了他的胸口,“師兄,你就答應了我吧!我……真的很怕!”她說這話的時候,渾身都是顫抖的。她一直都盡量表現的大大咧咧和無所謂,但其實,她是害怕的。
這些天,她每天都承受著極大的壓力。恨不得每過一秒鍾,就重新審視一次自身有沒有一些變化。她已經快被體內的那組非人類的基因逼瘋了。
她很累,她很想找個人狠狠的傾訴一番,抱一抱,取取暖。然而,厲淵徹不是最理想的對象,因為她說了,他就會擔心。
她覺得沈毅銘是合適的人選。當然,他同樣也會為她擔心。可他是師兄,是她哥哥一樣的存在,活該給她擔一輩子的心。
她從前生病,不是師傅在照顧她,而是沈毅銘在照顧她。所以,這一次,當她“病了”,她希望沈毅銘還能像從前一樣照顧她,幫她,給他胸膛和肩膀依靠。
她說,“師兄,我對不起你!但在這世上,我也隻能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