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最近下了一場鵝毛大雪,整座城市仿佛都被籠罩在了一層白色的厚厚地毯裏。

桑嘉意最是怕冷不過,他的身體不太好,一到冬天就手腳冰涼,就算捂在被子裏也半天捂不暖。

所以他討厭冬天。

他揣著手,走在紅牆青瓦的長巷裏,黑色紅色與白色又形成了強烈的色彩衝擊。

不久,桑嘉意終於到達了目的地——雲琅閣。

名字取得文藝,實際上是一家川省風味老火鍋店,帶著濃濃的中式複古風格。

門口掛著兩個紅色的燈籠,看起來暖意融融,仿佛連冰雪都消融了幾分。

侍者替桑嘉意拉開了木質的雙開門,一陣穿堂凜風刮過,掠過他有些偏長的發絲,惹得他打了個寒顫。

才邁腳進入室內,桑嘉意的腳步就頓住了。

在庭院的廊亭裏,一個俊美的男人倚著漆紅廊柱正在抽煙。

他眉眼漆黑似墨,眼窩深陷,眉骨突出,中間是高挺筆直的鼻梁,帶著一股精雕細琢般的好看。

唇很薄,兩指夾著一支煙,煙頭輕輕抿在唇裏,猩紅的火光在夜色中更加明亮了一分,然後姿態隨意的鬆開。

一陣輕霧飄渺的白煙就從他的紅唇間輕描淡寫的吐了出來,繚繞在自己的周邊。

他臉上的表情很淡,看上去有股薄情的冷漠感。

似乎是門口的穿堂風驚動了他,他視線朝著門口這邊投過來。

那股白煙好似也隨著風飄了過來,桑嘉意莫名喉頭有些癢,他沒忍住偏頭咳嗽了兩聲。

再望過去的時候,男人靜靜的視線仍落在他的身上,隻是手中的煙已經被摁滅了。

桑嘉意朝著男人禮貌的笑了下,然後穿過庭院進了室內。

一股暖意撲麵而來,桑嘉意掃了一圈。

深褐色的木桌被一圈紅漆木椅子所繞圍著,每兩桌就被一個鏤空的木雕屏風所隔斷,給了一定的私密空間。

周圍的牆由青瓦鋪造,牆上掛著含有京劇臉譜等濃厚傳統文化氛圍的畫。

然後就看到一個麵容清秀的男生舉起手朝他大幅度的招了招:“桑桑,這兒!”

桑嘉意走過去,將厚厚的羽絨服給脫了下來,坐在了好友於橙的對麵。

“你哪兒找的這麽偏僻的地方的啊?我找了半天。”

桑嘉意捧著一杯冒白煙的熱水,聲音小小的。

“這家的火鍋很有名的,我還預約了好久,終於排上了。”於橙碎碎念道,“剛剛等了半天你沒等到,我生怕你迷路了。”

桑嘉意就朝著他乖乖的笑了下,然後仿佛是想到什麽般,突然開口問:

“對了,我這邊收到通知,我的那本《月上眉梢》這本小說,是你配主角受嗎?”

於橙是一名配音演員,桑嘉意第一本改編廣播劇的小說就是由對方配的,當年兩人也因此結識。

於橙點頭:“是啊,高不高興?我又配你的文了。”

“高興啊。”桑嘉意眨了下明亮的眼睛,“攻呢?是哪位老師?”

“不知道,還沒確定,據說還在商討中。”

桑嘉意咬著筷子,溫吞的“哦”了一聲。

於橙一看他的眼神就懂:“你別想啦,雨霽大神之前就長期配影視劇,還都是大製作,已經很久沒有配廣播劇,最近更是少。”

說著,仿佛是說悄悄話般,湊近了桑嘉意:“據圈裏的小道消息,雨霽大神好像準備退圈了。”

“砰——”的一聲,盛滿水的杯子被不小心碰倒,水順著桌沿向下流。

於橙嚇了一跳,連忙將杯子扶起來,拿紙巾給愣愣的桑嘉意擦流到身上的水。

這個消息對桑嘉意來說就是晴天霹靂,連講話都磕巴了一下:“為、為什麽啊!”

於橙無奈的說:“雨霽大神家裏好像很有錢,超——有錢的那種,配音也隻是興趣愛好,到年齡就回家繼承家產了唄。”

“哦——”桑嘉意一瞬間就喪了下來,連頭頂翹起的呆毛都無精打采的垂落了下來。

他麵容精致,是那種很乖很幼的長相,眉眼耷拉下來的時候,特招人疼,恨不得想要把所有的東西都捧上去,哄他笑一笑。

於橙有些無措:“唉——你不要傷心啊,要不、要不我拜托前輩,看能不能讓你見雨霽大神一麵?”

雖然他自己也沒見過,雨霽在圈裏沒露過臉,產出作品也不算多,他有屬於自己的錄音棚,實在是神秘。

桑嘉意搖頭:“算啦,還是離偶像的生活遠一點比較好,就不用打擾人家了。”

隻是心裏難免的有些失落。

二樓的包廂裏,簡霽視線透過窗戶落到樓下。

同是配音圈的好友靳飛一邊順著他的視線往下望,一邊好奇的問:“你剛剛就在往下看,看什麽呢?”

待看到於橙那一桌的時候笑了下:“咦,好像是我公司的小cv,叫——哦,叫橙色的魚。”然後他笑著指了指於橙對麵的人,對簡霽說,“他對麵的人認識不?”

簡霽的手指搭在瓷杯的邊,幹淨的指尖隨意的摩挲著凸起的花紋,輕描淡寫的說:“不認識。”

靳飛解釋:“是個作者,筆名叫桑子,還挺有名氣的,手裏的小說各種版權很多。”

簡霽的眉尾輕輕揚了下。

似乎是意識到這個一向冷淡性子的好友有幾分興趣,靳飛笑著說:

“這小孩因為和橙色的魚是好朋友,加上又有合作,有時會來我們公司找他。”

他歎到:“長得真好看,難怪每次他來我們公司的小姑娘們都喜歡逗他。”

聽到這話,簡霽的視線又落到了樓下。

似乎是於橙說了什麽,對麵的小孩笑得眉眼彎彎,冷白的皮膚在燈光下透著一股細釉般的光澤,麵前的湯底劇烈翻滾。

可能是吃了點辣的,嘴唇更加的豔紅。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粗線高領毛衣,整個人看起來軟乎乎的,讓人想摟進懷裏一頓揉搓的那種。

簡霽收回了目光。

靳飛倒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般說:“不過這小朋友,遇上他親自改編自己小說廣播劇的時候,據說什麽尺度大的都敢改,總是要導演阻止他,說改成這樣就播不出去了。”

似乎是覺得不太可能,簡霽笑了下:“他嗎?”

“是啊,導演還問過,說為什麽要改大尺度。”靳飛一邊笑個不停一邊說,“小孩委屈巴巴的說,因為他寫出來的反複被鎖,編輯不讓他寫,那還不能換個方式加大尺度嗎?”

“他長得太好看了,一委屈……誰受得了,然後我們導演說她簡直是冒著進去喝茶的風險給他改。”

簡霽也沒忍住笑出了聲。

靳飛擺擺手:“不說這個了,聽說你要退圈?”

簡霽喝了口帶著桂花香氣的熱茶:“原本是這樣打算的。”

靳飛聽出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那現在?”

簡霽想到了家裏書房桌子上遞過來的一個新本子——《月上眉梢》 桑子·著。

“倒是……有了點新的考慮。”簡霽淡淡的說。

“比如?”

簡霽笑了下:“比如……感受下小孩的尺度?”

靳飛聽懂了他的意思,倒是有些意味深長的說:“我開始懷疑你剛剛說不認識他的真實性了。”

畢竟這個好友,他算是了解。

看上去溫和,實則骨子裏最是涼薄冷漠,基本沒有什麽東西能引起他的興趣,可他現在明顯挺想了解人家小孩的。

簡霽解釋:“我確實不認識桑子。”

靳飛會意,認識的不是作者桑子,而是身份之外的本人。

他又問:“那也應該不是很熟吧?”

畢竟要真的關係好,還需要他來講這麽多小孩的事?

簡霽聳了下肩:“剛剛在庭院裏碰見了,看樣子,應該是不記得我了。”

靳飛意味深長的笑了下,但是不再多說。

成年人之間的相處需要一點界限。

因為身體不怎麽好,所以桑嘉意喜歡吃美食,但是實在吃的不多。

每樣嚐了點味兒,就放下了筷子,拍著肚子往後一靠。

於橙問他:“對了,馬上就是春節了,你……”

桑嘉意的神情明顯淡了一些:“估計是要到那邊一起過的吧。”

於橙長歎了口氣,對方家那個情況真是糟心。

不過桑嘉意很快的就笑了笑:“沒關係,等在那邊待個兩天,我就能回到蘇市找爺爺啦!”

等快吃完的時候,桑嘉意和於橙兩人穿上外套,走了出去,在門口等約的車。

不知道是不是這裏的路真的不太好找,1km的距離,車子彎彎繞繞還沒到達。

桑嘉意說:“這次的《月上眉梢》估計是我和小月姐姐一起改廣播劇的劇本。”

小月是Voice工作室的編劇,Voice工作室也是於橙所在的公司。

說到這裏,桑嘉意就很可愛的笑了笑,頭頂的呆毛都支棱了起來:“魚魚,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配的很爽的!”

於橙:“……”

突然有一種很不妙的預感。

桑嘉意興致勃勃,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我當時寫車車的時候,本來有個浴室play,還有個陽台的,但是編編不讓,就刪了。”他的語氣透著濃濃的惋惜,隨即又立馬振奮了起來,“你還喜歡哪些場所?我給你加!!”

見於橙不說話,桑嘉意遲疑的問:“或者,你有自己想要的車?”

“吱呀——”一聲,木質門從背後被人拉開。

桑嘉意本來就倚在門上,這一下猝不及防,讓他反應不及的向後倒去。

然後一隻大掌隔著柔軟的羽絨服輕輕撐了下他的後腰,一陣淡淡的冷冽雪香襲來,瞬息間,桑嘉意就被人扶正站好了。

他呆愣愣的轉頭望去,就見俊美無儔的男人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從他身邊經過。

漆黑深邃的眸子落在了他身上一瞬,帶著不明的意味。

——是剛剛倚著紅色廊柱抽煙的男人。

桑嘉意的心髒忍不住“咯噔”了一下,想到自己剛剛說的話,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