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的臉肉眼可見的高興起來,她轉了轉眼珠子,忽然捂著肚子:“我先去更衣,稍後我們再詳談,來人,給世子夫人再上壺熱茶。”

未等煙玉應聲,裴夫人先起身走了出去。

一時,堂中隻剩煙玉和迎春,迎春低聲道:“小姐,夫人怎麽裝肚子疼?”

裴夫人的反常讓迎春很好奇,哪有把人撇下,自己出去的道理。

煙玉嗤笑:“她啊,放不下那些瓜果,你若不信,站窗子那裏看看。”

迎春站在窗子前往外看,在一個隱蔽角落看見裴夫人的衣角,片刻後,裴夫人走了出來,一個丫鬟也從那裏出來,急急忙忙往外走。

迎春讚歎:“小姐料事如神。”

迎春迅速的回到煙玉身邊站好,兩人裝做什麽也沒發現的樣子。

裴夫人心虛道:“今早吃了點涼的,我這身子骨啊,受不住。”

煙玉體貼道:“迎春,去請大夫來。”

裴夫人連忙擺手:“不用,一會兒就好了,我們來談談你剛才說的事吧。”

聽見藍氏族學,裴夫人態度都和藹了幾分。

煙玉微笑:“不若讓長湛也去藍氏族學吧。”

裴夫人樂開了花:“你肯費心自是好的,裴府家底薄,比不了藍府有這樣的好族學,長湛去那裏在好不過,將來科舉入仕也能給你掙個誥命夫人當當。”

她還以為煙玉不會再管這個孩子,還想著什麽時候再算計一下她。如今看來,還是侯府的名頭管用,畢竟女子嫁入了夫家,就應該處處為夫家著想。

煙玉再不喜歡肅清又如何,那也是她的夫,這也是她的子,她豈能不向著侯府。

裴夫人這邊想入非非,絲毫沒注意到煙玉臉上泛起了難色:“隻是……”

裴夫人麵色一僵:“你莫不是在尋我開心?”

“外頭人都知道裴長湛是在外頭所生,是外室之子,若帶了這個名頭,即使藍氏族學同意他入學,恐也分不到好的夫子教學。”

藍氏族學聲名遠揚,能存在百年自然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規矩,入學一年先隨機分配班級,待考校後再按優劣來分配。

但有的人不懂,或覺得以名份來分配,或以父親官職大小來分配,或者還有其他原因,裴夫人就是其中一員。

裴長源入學事宜皆由煙玉操辦,裴夫人一直以為是靠嘉平侯府的勢力入學。

煙玉此言一出,裴夫人信了。

“那可怎麽辦啊?”裴夫人焦急的踱步。

煙玉提醒道:“若是我的孩子……”

她點到為止。

“長湛又不是從你肚子裏爬出來的,他的身世又人盡皆知。”裴夫人忽然想到什麽腳步一頓,拉著煙玉的手腕,“記在你名下”

裴夫人討好道:“多他一個不多,裴長源你都能認下,長湛也可以的,對嗎?好孩子,你最乖了,裴府好,你也好,長湛和長源一母同胞,他也叫你一聲母親。況且若長源知道他的親弟弟不能和他一起上學,他會難過的。”

這個時候倒想起長源來,合著長源就是她們的筏子。

煙玉佯裝為難:“可世子那邊……”

“我去說。”裴夫人一口應了下來,“你隻需要和藍氏族學說好,能讓長源入學,其餘的不用你操心。”

裴夫人定定的看著煙玉,迫切的想要煙玉說出一個好。

煙玉:“好……難。”

“雖說記在我名下,可他與我不熟悉,若入了學說漏嘴,那可是欺騙了書院,書院斷然不會留一個這樣的孩子。”

這屬實是煙玉胡謅,就料定了裴夫人心急不會細想。裴長源當街指責母親,書院都能容得下,這樣一點小事又如何容不下。

裴夫人不知道,書院奉行的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但犯了錯,不能不罰,是以,如今的裴長源屬於考察期,如若再犯,逐出書院。

可裴府根本沒有人關心這個。

裴夫人狠狠心:“從今日起……不……從明日起他與你同吃同住,這樣便不會露餡。不過,長湛是我的心頭肉,我隨時會去探望他。”

裴長源入府後,她整日提心吊膽,不敢多加照顧,恐令人生疑,連隨著裴長源一同入府的紅兒也被她鎖在了屋子裏,一般時候不讓她出來亂晃。

如此小心翼翼,才沒讓煙玉懷疑。

不同與裴長源,裴長湛自入府後就養在她的膝下,整日祖母祖母的叫著,她一顆心都軟了下來,恨不得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貿然養在煙玉膝下,她舍不得。

但為了長湛前途,她不得不這樣做。當初裴肅清就是因為沒有上過一個好的書院,於科舉無望,這才成蔭入仕,外出多年。

如今一個好機會擺在她的麵前,她定要好好抓住。

煙玉靜默不說話,裴夫人緊張的心都快跳了出來。

須臾,煙玉答:“好。”

終於聽見了那一聲‘好’,裴夫人喜極而泣。

就在這時,剛睡醒的裴長湛跑過來抱著裴夫人的腿,隱在裴夫人身後,他露出一張小臉:“你這個壞女人來這裏做什麽,快出去!”

裴夫人連忙捂住了他的嘴,對著煙玉賠笑道:“小孩子不懂事,有口無心,煙玉你別在意。”

煙玉淡淡嗯了一聲,對著裴長湛溫和的笑道:“為什麽說我是個壞女人?”

裴夫人的把裴長湛藏在身後,煙玉發現了她的動作,但沒有因她的不信任的生氣:“母親,他既要去我的院裏,總對我有成見不好,你放心,我不會同他置氣。”

裴夫人也明白煙玉這是要同他培養感情,當著她的麵說清楚也好,省得背著她送了不好聽的話,她也不知道。

她將裴長湛推了出來,裴長湛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嘟著嘴道:“見了你,母親總哭。”

煙玉溫柔道:“那長湛知不知道母親為什麽哭?”

裴長湛搖了搖頭:“不知道。”

“那長湛想不想保護母親,不讓母親受欺負。”

“想。”

“長湛要好好讀書,將來考取功名後就沒人敢欺負母親了。”

裴長湛眨巴著眼睛:“真的嗎?”

“真的。”

“祖母,我要讀書,我要考取功名。”

裴夫人欣慰的笑了。

裴長湛也開始接納煙玉:“看來你也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