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多時,副將也是不情不願捧著一個小盒子回來,遞給嚴瑾。

嚴瑾接過打開,那是一個金燦燦的大印,印上刻有幾個大字。

嚴瑾知道這是相當現代的軍銜印章,代表著掌握各自的人馬。

有了這個大印,嚴瑾就可以隨意的調動那屬於自己摩下的十萬大軍!

她真得成為了一個擁有十萬大軍的女將軍了!

就在大家以為她會得意的仰天大笑時,她卻隻是靜靜的將那個印盒蓋上,然後對著簡尋川招了招手。

簡尋川低頭聽話的走上前。

嚴瑾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那個裝有可調動十萬軍隊的大印盒子,放到了簡尋川手中。並大聲的說,“我現在就將這大印轉贈予簡尋川!”

也就是說,現在是簡尋川搖身一變成了擁有十萬大軍的將軍,他不再是那一無所有的少年郎。

“姐,你當真將它給我?”簡尋川輕聲的問,再無知的人也知道這個大印的貴重性。

嚴瑾笑拍他的頭,“你不知道姐一向比較懶嗎?所以這管理十萬人馬的任務還是交給你比較好,你隻要讓我當這個將軍姐姐就行了!記得,管理好!”

她知道簡尋川身上有一種強大的領導能力,隻是沒有人挖掘,沒有人栽培,所以她才決定當這個伯樂。也算是自己為簡尋川的人生開一條捷徑吧。

望著嚴瑾眼底的認真,簡尋川慎重的點了點頭,收起那大印。

楚天闊有點不敢相信的看著嚴瑾,原來她費盡心機得到十萬大軍為得不是自己,而是那和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

有了那十萬軍隊做後盾,嚴瑾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她拉著簡尋川走下樓台,走到彥王爺與鄭飛絮的麵前。

“彥王爺,之前所約之事可就這麽定好了啊!我與小川子在簡老的墓前等候您的大駕光臨!”話落,做勢福了個身,然後帶著簡尋川高調的離開。

留下彥王爺一臉氣憤的與鄭飛絮麵麵相覷。

護國公府的大廳中,楚天闊倒了杯烈酒,抬眸問道,“喝嗎?”

嚴瑾輕輕的點點頭,伸手接過。

“你是如何知道兵符在上官鴻手裏,又是如何從上官鴻和燕軒珹的眼皮底下將它盜取出來的?”楚天闊望著那正飲啜烈酒的嚴瑾,開口詢問。

“天機不可泄露!”嚴瑾笑而不答。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鄭王妃就是小川子的娘親?”

“我在小川子那見過其年輕時的畫像。”

“嗯,那你當真打算三日之後起程到宋國的簡老墳前開棺驗屍啊?”楚天闊對這個方法不太讚成,畢竟這是對死者的一種不敬。

嚴瑾搖了搖頭,“我沒打算三日之後起程啊!”

在座的人聽到這話,都露出奇怪的表情。

看著大家,嚴瑾淡淡的說,“我打算今晚就起程!而且我也沒想過真的要開簡老的棺啊,這麽說還不為了是嚇唬彥王爺嗎?看你們緊張的……”

見簡尋川那傻愣愣的表情,嚴瑾揚唇淺笑,“小川子,姐和你姐夫之間必須有個清楚的了斷,我也不可能就這麽躲著他過一輩子啊!是聚是散總得把話說清楚了。所以我得回一趟宋國。”

眼角瞄向楚天闊,“托某公子的福,現在我和你的身份已經暴露了,所以我們不能在處於被動的狀態等著別人來宰,我們要化被動為主動。彥王爺此時肯定將我們三日後要回宋國的消息送給了趙益釗,為了安全起見和不自投羅網,我們得提前行動!”

嚴瑾的話落在楚天闊的耳中就有種數落自己多事的嫌疑,仿佛在抱怨,都是因為他才會害得姐弟倆身份暴露。他端起酒杯掩飾尷尬。

“楚大少爺,我還想麻煩你也能共同前往,畢竟你父親可是答應了做見證人的。”嚴瑾放下酒杯。

“恭敬不如從命,我答應就是!”楚天闊貌似很直爽的應下。

聽到嚴瑾想回宋國時,他的心裏翻騰,萬般的不樂意,但畢竟人家怎麽說也是戀人,他沒有權利阻止,現嚴瑾既然開口叫他共同前往,他怎肯錯過機會。

寒冬夜晚顯得格外的明亮,嚴瑾和簡尋川等一眾人趁著月色悄然的離開護國公府,往宋國的方向而去,他們不走設有關卡的大道,而是繞道走小路。

**

趙益釗打開從琉梁國快馬送來的信箋,裏麵的內容讓他的俊臉陰鬱,原來嚴瑾是帶著兵符逃到了護國公府,並得到了護國公的庇護,難怪左匯多日來毫無收獲。

最關鍵的是,嚴瑾當真從護國公那兌換了兵符。

如今的她擁有了十萬軍隊就更加不容小覷。

趙益釗往那雕有雙龍戲珠的龍椅上坐下,前不久,這椅子上坐的是崇仁帝,短短時日便易了主,雖然坐上了這龍椅,但猶豫多位王爺與大臣的不認賬,使得他還未正式號召天下登基,因此他現在還是一個王爺,而不能稱為皇帝。

趙益釗明白要想順利稱帝,就必須鏟除了燕軒珹等一切障礙。他抬起狹長的俊眼看著站在麵前的上官子軒,輕溢:“如今嚴瑾擁兵十萬,如若她與五弟冰釋前嫌,那麽這將成為我們的一大心患,不知你有什麽對策?”

上官子軒的心思從那龍椅上收回,垂下眼簾,麵露恭謙道:“隻要能將她引出來,小王我就有辦法牽製住她!”

經過多日來的苦思冥想,他似乎找到可以製服嚴瑾的辦法,隻是不知勝算如何。

“那你打算第一步如何應付她?”

“總之不能讓她與五王爺見麵且和好!”上官子軒咬牙道。

趙益釗站起身,走下台階,“讓人準備下去,三日後到簡童的墓前守株待兔。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再逃脫了。”

“我也要去!我要親手殺了她!”上官婉琦的聲音從殿外傳進來。

趙益釗與上官子軒回頭,便看到用輕紗遮住半張臉的上官婉琦帶著恨意,踩著碎步從殿外走進。

趙益釗看著上官婉琦走進,麵有不悅的踱回龍椅,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外表清雅如水的女子,骨子裏竟是這般的渾濁不堪,“你去能做什麽?”

“我要親手將嚴瑾給千刀萬剮,以泄我心頭之恨!”上官婉琦伸手撫上臉頰,在那層薄紗的麵容本應該是明豔動人的,可如今卻讓一條一指來寬的劃痕給破壞殆盡。

那劃痕全都拜嚴瑾所賜,若不是因為嚴瑾的出現,燕軒珹乃至趙益釗都不會將目光從她的身上移來,燕軒珹更不會親手在她的臉上印下這終身難消的烙印。

嚴瑾毀了她一切美好的希望,她也不能讓嚴瑾活得消遙!上官婉琦歇斯底裏的叫吼著,眼中充滿入骨的恨意。

趙益釗居高臨下的看著此時陷入瘋狂狀態的上官婉琦,心中不禁暗問,自己當初怎麽會看上她,並且還欣賞了這麽多年?

難道真如風小樓所言,他隻是喜歡與五弟唱反調,隻要是五弟想得到,他也想知道?如今五弟是鐵了心不理會上官婉琦,而他發現自己竟然也有些厭倦上官婉琦的無理取鬧和蠻橫刁鑽。

不想再搭理上官婉琦,往後背靠去,趙益釗索性閉上了眼睛,“你想去便去吧,別破壞我的事情便成!”

上官子軒看了閉眼的趙益釗一眼,應道,“那我就先回去布置了!”

待趙益釗點頭,上官子軒拉著上官婉琦強行離開。

披星戴月的行趕在小道上。楚天闊望著那走在前頭的嚴瑾,麵色微動,有種心疼的感覺,“你需不需要休息會?你都趕了快一天的路了!”

一開始他還特意為她準備了頂輕便小巧點的轎子,畢竟她也曾是身份高貴的準王妃,他猜想她定是走不慣那荊木叢生的小道,不料,她隻是看了那轎子一眼,便搖頭拒絕了,理由是它看起來太醜!

後來,他才明白,她是嫌那轎子礙事,會耽誤她行程的速度,就像現在,她放棄一小段的小徑不走,而是直接往上一躍,跳上石塊接著往前走,這樣就省了走那小徑的時間,

他不禁佩服起她那超於尋常大家閨秀的體力,也好奇她居然會如此嫻熟的行走山間小道,這似乎也不是大家閨秀所能掌握的啊!

跟在嚴瑾身後邊走邊想的楚天闊,突然間升起一個念頭:之前嚴瑾可是宋國萬眾追緝的高額賞金女犯,難道她現在就身翻山越嶺的本事就是當初為了躲避緝捕而被迫練成的?想到這,他看嚴瑾的目光不自覺的多了一份心疼,同時也從心裏鄙視燕軒珹,竟然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不用了,如果累了,你就先休息會,讓大家也休息下。我和小川子在前頭等你們!”嚴瑾頭也不回的應著,腳下卻加快了速度。

楚天闊輕扯下嘴角,顯然她是誤會,他哪是說自己累,而是心疼她啊!也難怪她會與燕軒珹之間的感情出現了危機,她根本就缺少了女人天生該有的敏感與嬌弱,不明白淚水是女人對付男人最好的武器,倔強的她是很難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而自己想保護她也是因為了解了她!

楚天闊回頭看了看楚佑雄,不知老父親的身體是否能吃的消。

楚佑雄對楚天闊笑著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恙,“當年老夫可是日夜兼程,滴水未沾的趕了五百多裏路呢!那時還是在敵軍的大力抓捕下呢!”他不知不覺的又開始提起了好漢的當年勇。

“瑾兒,待拂曉就可以接近宋國了,你是打算直接去找五王爺嗎?”終於坐在空地上休息的楚天闊將自己那一口未動的牛肉燒餅遞給了嚴瑾。

嚴瑾沒有仔細看就接了過來,一口咬下,那動作坦率自然的好似兩人是多年的好友。

“不,我現在暫時不會去找他,因為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辦!”嚴瑾一口燒餅,一口清水的應著楚天闊的話。

“那是什麽事?”楚天闊不解的問,在宋國地盤上,她不找燕軒珹還能靠誰呢?

嚴瑾隻是啃著燒餅不做回答。

這個時候的她卻又是那般的機敏,機敏到讓男人自尊心深受打擊,多日來的相處,他漸漸的掌握到嚴瑾的一個習性,那就是她的計劃在沒有付諸行動時,是不會向任何人透露,她一切都自己布控,旁人隻能跟著她的腳步行走。

她秉承著:獨自策劃的人才是最安全的,最保密!

也許這也是她和燕軒珹之間愈行愈遠的原因之一吧!傳聞中的燕軒珹是一位懂得韜光養晦,心府深似海的男子,這點恰與嚴瑾扛上了口,強強相對,隻有一傷。

楚天闊在心裏默默的總結的嚴瑾與燕軒珹感情出現危機的種種可能性,仿佛想做到知彼知己。

最後他在心底總結出了一個結論:如果想真正贏得嚴瑾的心,想試圖改變她的性格是不可能的,隻能自己學會適當的服軟,不要去束縛她的性格,而是盡一切可能去包容。在她的麵前,男性尊嚴隻能放下。

“捉賊去!”嚴瑾便沒有注意到一邊的楚天闊的思緒早已神遊到九霄雲外,在吞下最後一口燒餅後,她隻是簡捷的回了這三個字,便起身拍了拍腿,伸了伸腰。

捉賊?楚天闊的思緒一時轉不過彎,隻能愣著雙眼看著嚴瑾。

“休息好了嗎?好了,我們就繼續趕路吧!我必須要趕在天黑之前到達目的地!”嚴瑾話像是一把刀紮進了楚天闊的心。

他才剛坐下,屁股還沒有捂熱呢!最要緊的是,他連一口水都沒喝呢!

他不明白嚴瑾既然不是去找燕軒珹,那麽究竟是什麽事會讓她如此的迫不及待?給簡童開棺怎麽說也得等彥王爺他們到場了才行啊!那麽一算至少也要三五日後,用不著這麽趕吧?

那麽在宋國還有什麽事會比燕軒珹更吸引她?楚天闊不禁有些替燕軒珹感到悲哀,看來對方當真在嚴瑾心中失去了第一把交椅的位置了。轉念一想,這對自己未嚐不是一件好事!想正著偷笑,突然小腿肚一陣微疼。

抬頭,隻見嚴瑾微擰著眉看著他。

“楚大少爺,你究竟回事啊?怎麽這兩天總是時不時的發呆,甚至傻笑呢?跟個思春的姑娘家似得!”嚴瑾口無遮攔的吐糟,轉身便往前繼續走。

周邊一陣輕笑,楚天闊的臉一陣微紅。

楚佑雄望著這一幕,眼底有著戲謔,這丫頭當真一語中的啊!看來他那個五大三粗的男兒當真是落入了情網。隻是看眼前這幕,卻大有種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感覺啊。

無奈楚天闊隻能忍下肚子裏唱響的空城計,很有男子氣魄的起身,繼續跟在嚴瑾的身後趕路。

全程最安靜,最聽話的估計就是簡尋川了。隱隱約約間他似乎猜到了嚴瑾這次想要去的地方是哪。

過了宋國的地境,嚴瑾照常一路往深山老林走去。

望著那繁密到幾乎不見天日的老林,楚天闊縱然內心疑問重重,卻不再開口問,他知道就是問了也是白問,這個女人的口風緊得很。

跟在身後的楚佑雄似乎也感覺到嚴瑾想到的目的地是哪,隻是不確定的繼續跟著。

等夕陽西下,走到深山一處斷崖邊,一間早已在歲月的消磨下失去色彩,在風雨的摧殘下顯得搖搖欲墜的破木屋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站在木屋前,簡尋川的雙眼漸漸開始泛紅。

這間木屋記載了他那不願再回想卻又不得不回想的童年點滴,就是在這間屋子裏,他擁有父親最純真的愛,也是在這間木屋裏,他失去了父親,失去了母親,失去了那本該幸福的童年。

楚佑雄放開楚天闊攙扶的手,有些腳步踉蹌的往木屋走去,蒼老的臉上花白的胡須微微的顫動著,走到木屋那似乎風一吹即開的腐蝕木門前佇立。

在寒風中,他似乎看到一名身著白裳,不沾一絲世間塵埃的年輕美男子手執竹篩的坐在木樁前,聚精會神的篩選著手中的草藥,一臉的安逸,不帶世俗的悲喜。

時過境遷,如今那不沾塵埃的男子早已不知化作春風,靜靜的陪伴著此處的山山水水,陪伴著這些他曾心生向往的世外。

從楚佑雄與簡尋川的神色中,楚天闊大致也猜出這是哪了。

讓他吃驚的是,曾經絕代風華的‘醫仙’簡童竟然就住這麽一間簡陋的小木屋。

楚佑雄顫微微的回首,望著嚴瑾,“丫頭,你不是說待彥王與鄭氏來了之後再開棺嗎?為何要如此急促的趕至?”

雖然他也想能早點與這位故友借風傳遞心中的感慨,但對嚴瑾的做法還是感到有些奇怪,難道她能看出自己迫切的思念這位曾經的摯友?

嚴瑾望了那木屋一眼,然後往地上直接一坐,仿佛全身筋絡放鬆般,長長的籲了一口氣,“幸好,幸好還來的及!”

然後才想起楚佑雄在問自己的話,便抑頭對其笑道,“楚老,你放心,彥王爺他們隨後就到!”

隨後就到?

嚴瑾的話楚佑雄等人又是一陣錯愣,不可能啊,按事先約好的計劃及正常的行程,彥王爺與鄭飛絮最早也得後天才能到。

楚天闊想開口替父親問明白,卻見嚴瑾就這麽當著眾人的麵往旁邊的枯樹爬去,就這麽光天化日在眾目睽睽之下鑽進了樹洞,調了個服侍的姿勢,頭一歪,眼一閉,就這麽睡著了!

她這麽做,顯得是不想解釋這個問題,楚天闊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她,暗歎,這女人說話怎麽都喜歡說一半留一半呢?

見嚴瑾睡得香甜,楚天闊也隻能手一揮,讓大家原地休息。

現原地休息的皆是他精心培養出來的心腹,後麵還有一批嚴瑾要求他借來的精銳皇軍,此時估計也正趕在前往這裏的路上。

開個死者的棺用得著如此多的人力?還要是有皇權象征的皇家軍隊?

楚天闊閉眼冥思,漸漸的,他隱約有點猜到原因。帶著猜測的答案,他迷迷糊糊的打起小盹。

眾人也打起了瞌睡,大家都連續趕到兩天一夜的山路,確實累慘了。

眾人皆睡,而簡尋川卻獨醒,他伸手推開木門,走進那早已布滿蜘蛛網的小屋,裏麵東西都還在,隻是落滿了塵埃,沉封了過往的生機。

伸手輕撫著那些曾經再熟悉不過的家具,它們都是他父親親手製作的,隔著塵埃,他似乎看到父親點著油燈,坐在小椅前一麵打著籮筐,一邊教他識字的畫麵,畫麵竟是那番美好,美好到讓他的心一陣一陣的抽疼。

原來時光的飛逝終究抵不過觸景生情的感慨。

“看看可以,別用手去摸,那會留下證據,會壞事的!”嚴瑾的聲音沒有預兆的從簡尋川的身後響起。

簡尋川逼回那差點溢出的淚珠,回頭看著不知何時清醒過來的嚴瑾,有些羞澀的問,“姐,你什麽時候醒的?”

嚴瑾溫柔一笑,“姐壓根就沒睡,小川子,在姐麵前就不用倔強,想哭就哭吧!”

當月亮上崗掛於正空時,周邊的蟲子開始了夜的哼唱,讓原本就處於死一般寂靜的老林變得更加的詭異幽深,讓人不禁毛孔悚然。

嚴瑾用腿輕輕的踢了踢那由淺睡變成深睡,由輕鼾變成震天呼嚕,由揚唇淺笑變成口水肆流的楚天闊,心底下罵道,長得還不賴,睡相卻如此不堪。

就楚天闊沒有反應,她便加重了腿勁再踢了一腳,並開口輕喊,“狼來了!”

楚天闊一個激靈的躍起。

嚴瑾還沒有來得及偷笑,便整個人被他攬進了懷中,楚天闊緊緊的攬著她,拍著她後背的秀發,輕聲道,“別怕,有我在!”

嚴瑾的臉有些發紅,使勁的從楚天闊的懷中掙開,有些不自然的輕咳,“你認錯人了!嗬嗬。”

她以為楚天闊在麵對突來的危難前將自己當成了,那曾經令他刮目相看卻又最終親手扼殺的女子,所以對於他的過分親昵舉動並未感到發怒,隻是有些尷尬。

同時也暗自對那個薄命的女子感到好奇,不知對方究竟是做了什麽事,會讓如此深愛她的男子最終下此狠手?

楚天闊有些悻悻的收回手,他知道嚴瑾誤會了,也知道自己沒有認錯人。

當他在睡眠中聽到嚴瑾的那句‘狼來了’,潛意識裏所想到真的是想保護她,不讓她受到傷害。他知道自己是淪陷了。

他想對嚴瑾道出心裏話,他張嘴想說時才發現要說出這種肉麻的話也不是那麽容易的,雙眼撲閃的往周邊掃去,卻發現,哪有半個狼影啊?眼露狐疑的看著嚴瑾。

嚴瑾無所謂的擺了擺,一臉的無辜,“我不這樣說,你睡得那麽死,能叫得起來嗎?再不起來,就等著彥王爺來請你了!”

話裏的彥王爺三字讓楚天闊滿腹的風花雪月消失殆盡,他重複著,“彥王爺?”

按理來說,對方不可能這麽快到達啊?

嚴瑾懶得解釋,隻是淡淡的說,“等會你就什麽都明白了,叫上大家跟我來!同時讓大家把火把子給滅了。”

滅了火把,周邊一片黑暗,隻有走在前頭的嚴瑾手中握有一個昏暗的小火折,借著忽閃的弱光以及天上月亮的光華,大家在黑暗中步步緊跟。

待走過簡童生前所居住的木屋,往後山走了大約近百米的距離時,嚴瑾停下,背著大家舉起一隻手,示意大家停住腳步。

“就在這裏,大家分別兩邊,各自找個最隱蔽的地方藏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不準發出任何聲響。待會無論聽到什麽,見到什麽,都不得擅自出聲或行動,聽到了沒?”此時嚴瑾的語氣中透著不容拒絕的霸道。

楚天闊有些驚訝的看著嚴瑾,想不到看似柔弱無骨的她竟然也會如此霸氣的一麵。

在場的隨從都是經過嚴格訓練,整齊的輕聲應道,“聽到了!”

嚴瑾手一揮,大家紛紛隱蔽。

嚴瑾拉著簡尋川躲到一顆長滿藤條的蒼天大樹的背後。

借著月光,在昏暗中,楚天闊看到前方十米處隱約有一個小土包,運力凝視,他終於看清楚,赫然是一塊無碑的墳!

想到此時身處何地,他的背後一陣清涼,然不是因為恐懼與害怕,而因心酸與婉惜。不用細想,他也能猜出那無碑墳頭下埋著是何人了。

想不到當年名動中原的絕世奇男子最終竟以這種結局收場,想著當年簡童的名望與其所懷有的才華,再看看眼前那孤伶殘敗的野墳,怎不令人唏噓?

楚天闊身邊的楚佑雄似乎也看到了簡童的孤墳,不禁老淚縱橫,他從石塊後站起,想不顧嚴瑾的告誡,邁著略顯蹣跚的步伐想走向那座孤墳。

“楚老,你若不想替故友伸冤的話,你就盡管再往前走!”嚴瑾見狀,急忙小聲的在楚佑雄的身後嚷嚷。

寒風將嚴瑾的話送到了楚佑雄的耳中,他怔住腳步。

在寂靜中,大家偋息等待,雖然大家都不知自己究竟在等待著什麽,卻專心致誌。

終於,遠處的一群夜鳥驚飛,蟲鳴驟響,打破了老林的寂靜。

大家紛紛聚神,有人來了!這種時候,在這種死一般寂靜的深山老林中,竟然也會有人像嚴瑾一樣腦抽的跑進來?

來者究竟會是?

楚天闊按下那激動的心,將身子往前靠近了一些,為了待會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遠處,有火星耀動。

“大家保護鎮定,沒有我命令不準擅動!”嚴瑾再次出聲告誡。

終於。

火星挪近,人馬靠近。

原來來者眾多,粗略一數,竟然不下二十人!

竟然還有兩頂轎子!

“王爺,到了,請下轎!”

唯諾而抖動的男聲在這死靜的深山中顯得難得的響亮,甚至還回音三圈。

但是每圈回音都明顯的顫抖,讓人明白它的主人此時是如何的害怕。

“廢物,進個林子就把你等嚇成了這副慫樣!”轎子裏傳來一聲訓訴。

轎簾掀起,伸出一雙鑲有金絲邊的高幫靴,走出一位身形健美的男子。

月亮隱隱的落在他的臉上,借著火星的光芒,楚天闊看清了來者的長相,不由的倒吸一口氣,竟真讓嚴瑾給說中了,彥王爺隨後就到!

彥王爺踱著方步走到另一頂轎子,用腳輕踢了下轎邊,有些不耐煩道,“下來吧!”

轎簾不見打開,從轎裏傳來一聲顫抖的女音,“這三更半夜,又是這荒山野嶺的,我怕!”

彥王爺聽到這話,更加的不煩,沉下聲,“下來!”

片刻後,轎簾邊伸出一隻保養得宜而顯得玉潤修長的纖手,掀起了轎簾,不情不願,顫顫微微的走下一位滿身珠光寶氣的少婦。

少婦分明便是簡尋川的娘親鄭飛絮。

突然一聲夜鳥嚎叫,驚得少婦一聲尖叫,整個人躲到送彥王爺的身後,臉色慘白。

彥王爺不悅的將她從身後拉出來,“自從那小子出現後,你就整個人魂不守舍的,你還有點王妃樣嗎?”

鄭飛絮驚懼的說,“小川能夠找到我,肯定是童哥托夢告訴他的!”

“你少給我危言聳聽!”彥王爺強行拉著鄭飛絮走到簡童的墳前,用手一指,問向鄭飛絮,“是這個嗎?不會走錯路了吧?”

鄭飛絮在彥王爺的推搡下畏畏縮縮的往前走了一步,借著月光探頭看了眼墳,接著便又急忙的跑回彥王爺的身邊,緊緊的拉著他的衣袖。

仰著無血色的臉對彥王爺點了點頭,“是這個,沒錯!”

得到鄭飛絮的證實後,彥王爺轉身對著身後的隨從手一揮。

鄭飛絮見狀急急的拉住彥王爺,戰兢的問,“王爺,您當真要這麽做?”

彥王爺甩開鄭飛絮的手,“都到什麽時候了?你還問這種廢話,除非你想等後天簡童的屍骨暴露在眾人的麵前?”

聽到這話,鄭飛絮猶豫了,最後,她放開那拉著彥王爺的手。

彥王爺的吩咐隨從的聲音回響在老林中,“給我挖!”

彥王爺的命令下達後,身後那些早有準備的隨從們便手執刨器一擁而上,動作粗莽的將那孤墳給刨開,那些原本用於掩蓋簡童的墳土紛紛都鏟到一邊丟棄著。

見到這情景,楚佑雄氣得直想跳出訓罵,但被身邊的楚天闊給拉住。楚佑雄著兒子指得方向看去,隻見嚴瑾與簡尋川也隻是趴在樹幹後麵,絲毫沒有想阻攔的意思。

見簡尋川的反應,楚佑雄也能暫且按下心頭的怒火。

片刻過後,隨從已經挖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一隨從上前,“啟稟王爺,並未發現任何屍骨與殘骸!”

“怎麽可能!”聽到這個回答,鄭飛絮嚇得又是一聲尖叫。

彥王爺推開那掛在自己身上的鄭飛絮,跟走隨從的身後走到墳前,往那現挖的大坑裏望,在火把的照射下,坑裏空空如也。

彥王爺皺緊眉鋒,回頭望著鄭飛絮,聲音有些變異,“你確定是這裏,沒有記錯?”

鄭飛絮點了點頭,看著彥王爺道,“當年還是您親手將他挪到這,然後順手劈斷一棵樹的枝幹剝成片挖得坑啊!”然後又啊了一聲,指著彥王爺身後不遠處怪叫:“是這裏,您看那棵樹還在呢!”

彥王爺回首望向,遠處的一棵老樹確實有曾被劈過的痕跡,看來是這裏不假。

那棵樹的樹幹後麵正躲著嚴瑾姐弟倆。

姐弟倆開始還有些擔心彥王爺會走近觀察,然幸好他沒有這麽做。隻是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陷入深思。

那屍骨能去哪了呢?就算早已腐蝕,但總會留下骨頭吧?

剛剛隨從都曾仔細的翻找過,根本未見一根殘骸!

“難道……難道他沒死?”鄭飛絮忐忑不安的問。

“閉嘴!”彥王爺喝道,繼續閉眼思索,“你當真親眼看到他喝下那碗湯?”

鄭飛絮膽怯的點了點頭,“我親手端給他喝的,而他也喝光了啊!”

彥王爺的眉鋒越皺越緊,有些呢喃道,“這就怪了,如果他真的喝下那滲有軟骨散的湯,然後挨了我那掌後,不可能還有生還的機會啊!不對,此事有詐!”

在這夜曠寂寥的深山中,他的呢喃隨風而散,讓躲在暗處的嚴瑾等人依舊聽得清楚。

“嗬嗬,看來你還挺細心的嘛?這麽快就發覺不對勁了!”嚴瑾的笑聲從暗處傳來,回**在這老林中,難免顯得詭異。

鄭飛絮嚇得雙腿發軟的往地麵癱去。

“是誰!出來!”此時彥王爺倒表現很勇敢,他往嚴瑾笑聲的方向望來。

嚴瑾拉著簡尋川從樹後鑽了出來,借著微弱的光線往前走了幾步。

待看清是誰時,彥王爺的臉上閃過一刹那的慌亂,隨後便是一抺了然的神情。

“是你!”

嚴瑾笑得兩眼彎彎,很是和藹,隻是這笑容此時在昏暗的老林中不太適合。

“彥王爺,是我啊,你也太壞了,讓人家都等了這麽久!”嚴瑾聲音嬌滴,似在抱怨又似在撒嬌。

若是換個環境,換個情景,她這句嬌嗔或許真能撩起彥王爺的心致,或許也會引起鄭飛絮醋味淌滿地。可是此時這話卻讓彥王爺臉色一沉,目光也隨之陰沉。

彥王爺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透著凶險,道,“你都看到了?也都聽到了?”

嚴瑾自然清楚的聞到其中所透出的殺氣,卻不以為然的聳聳肩,“不好意思,這該看得和不該看,我都看了。這該聽和不該聽的,我也都聽了!你該不會要我負責吧?”

這一副輕挑的口氣和那采完花的無賴有得一拚,讓悶在暗處的楚氏父子差點噴笑出聲。

彥王爺望著嚴瑾那明顯寫著“我欠抽”的笑,深吸一口氣,將那垂在兩側的手握成拳,便發出‘咯咯’的聲音。

嚴瑾心下明白這玩笑要見好就收,不然對方一急,來個狗急跳牆,那自己不就得不償失?她往後退了一步,對著楚天闊的方向揚聲道,“敢情你們看戲也看夠了吧?可以出來了嗎?”

彥王爺一聽,麵帶驚詫的往楚天闊處看去。

楚天闊拉著楚佑雄站了起來。

楚佑雄走出來,走到彥王爺的麵前,他麵色凝重的搖了搖頭,“老夫若非親眼所見,真的無法相信這一切會是真的!堂堂的王爺竟然會做出盜人墳墓之事!”

楚天闊跟在老父親的身後,看了眼癱在地麵上的鄭飛絮,不屑道,“你們剛剛所說的話,我都聽得一清二楚,想必太子殿下也聽清了吧!”

太子?眾人驚訝。

嚴瑾也挑了挑眉,什麽太子?她怎麽沒有見過也沒有聽過?

跟在楚天闊身後的那群隨從中走出一位高瘦的少年,年紀與簡尋川相仿,不知是天生的膚色偏黑,還是光線太過昏暗的原因,竟然讓人看不清他的麵容。

高瘦少年走到楚天闊的身邊,望著彥王爺,眾人聽到他一聲似有若無的歎息,“三皇叔,想不到事實的真相竟然如此的令人氣憤,你讓人很失望。”

嚴瑾這時才發現原來彥王爺是皇帝的弟弟,她悄悄的挪到楚天闊麵前,壓低聲音問,“他是皇上的親弟弟?那皇上會不會徇私舞弊啊?”

楚天闊搖了搖頭,“皇上為人一向是非分明,執法嚴明,而彥王爺並非皇上的親弟,乃是皇上的堂弟。”

嚴瑾聽他這麽一說,適才有點放心。

彥王爺自知剛剛自己與鄭飛絮的一番話已然是不打自招了,也就不再做無謂的辯解。

他目光掠過太子落在嚴瑾的身上,陰笑道,“不知你是何時將簡童的屍骨給移走的?我看那墳不像近日被人動過。”

墳頭的野草是不會撒謊的,它清楚的證實著這個墳已然有多個年頭未撬動過。

嚴瑾回了一記假笑,“其實簡前輩的屍骨不是我移的,而是他的親生兒子簡尋川移走的!你應該想不到,當年挪到這屍骨時簡尋川才多大!”

眾人望著簡尋川,在昏暗中,簡尋川臉上的表情此時卻顯得異常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