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當顧北辰突然出現在他麵前時,他就已經意識到事情可能敗露,因為他曾經在A市生活過四年,目睹過顧北辰的真容。但他卻不知道是從哪裏暴露的,表麵上無動於衷,暗地裏卻威脅孟春婷不準透露一絲一毫,不想孟春婷到底還是拐個彎的給了顧北辰一些暗示,現在細細一想,她可能是有替阿彪報仇的心態吧。
在整個敘述的過程中,古智仁都表現的很平靜,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很有條理,絲毫沒有自己做了天理不容之事的慚愧感。
“趙無極的死跟你有關嗎?就是莊帥的好友蝦米。”審訊快接近尾聲的時候,王局長看了看筆錄問道。
古智仁搖了搖頭,“我不認識那個人。”
王局長皺了皺眉,難道那個趙無極的死亡都得另外立案?啊,有點頭大啊!
將古智仁收押後,現場的氣氛漸漸的靜了下來。
雖然案情真相大白,可是每個人的心情去是深沉的。
對於唐穎的遭遇,嚴瑾不免唏噓,但她同時又覺得在唐穎一事上顧家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唐穎之所以會被莊帥迷的暈頭轉向,主要是因為她的生活圈子太單調,所見之人不是名流貴胄就是青年才俊,莊帥的出場在某種程度上說頗有幾分當年風靡一時的古惑仔味道。
另外,在唐穎遇見莊帥之後,顧家的表現也同樣令人失望,顧老爺子的反對立場基本是圍繞著門不當戶不對,對方出生太低賤配不上唐穎等因素,卻沒有過多的從兩人自身差距與現實角落給唐穎分析兩人如果強行結合會造成什麽後果。
年輕即有衝動,衝動便有代價。唐穎為了她年輕時的那那份衝動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造成這一切的原因:莊帥是真凶,古智仁是幫凶,而顧家則是圍觀者!
至於莊帥與古智仁,她不想做太多的思考,隻能說一句:兩人一個比一個渣,一個比一個變態!唐穎,無論選擇了他倆中的哪一個都注定不會幸福,因為一個太敗類,一個太卑鄙。
王局長重重的歎了一聲,衝著警局裏幾個未嫁的女警們語重心長的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老祖宗的這些話一點都不假啊,你們幾個還沒結婚的眼睛可得睜大點,別以為男人長得帥就靠得住,要知道男人不光得看臉,還得看人品,喏,像我這種雖然臉長得不咋的,可是我……”
“可是你什麽?我女兒早就跟我報怨過了,你在家什麽事都不做,回去基本就是脫鞋換鞋吃飯上廁所洗澡躺沙發,然後就抱著個手機玩到沒電,你還有臉說別人?”老警員從報紙中抬起頭,扶了扶快要滑到鼻梁上的眼鏡,很不滿的打斷了王局長的話。
王局長尷尬的幹笑著,卻不敢吱聲。
誰讓對方既是他的老丈人,又是前任局長呢?無論是在家庭方麵還是工作方麵,他都惹不起啊!
對於王局長所說的‘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嚴瑾覺得有一句話放在唐穎的身上似乎會更貼切:在最美的年華遇見了最深的絕望。
美麗、天真、善良、愛笑……卻最終沒能等到屬於她的幸福。
顧北辰起身拍了拍唐錦平的肩膀:“沒想太多了,你現在唯一能替小穎做的就是照顧好恩仔。你在恩仔麵前不僅要扮好舅舅,更要扮好爸爸,不要讓他重複著莊帥的人生。他還小,可塑性還很強,隻要你肯用心的指導,他的前途肯定一片光明。哦,對了,我已經替你聯係了一位權威,看看能不能通過訓練盡最大程度的讓他開口說話。”
唐錦平將視線從桌麵上抬起,直直的盯了他三秒,倏地露齒一笑:“謝謝你。”
顧北辰擺手,“不用這麽客氣了,你還是先帶恩仔回去見他的外公吧,我想他老人家此時此刻最想見的人就是恩仔了。”
聽到這話,嚴瑾不禁在心裏做了一個很荒唐很不厚道的設想:顧老爺子疼愛唐穎是不可置疑的,然而恩仔是唐穎與莊帥所生的,也就是害死他孫女的凶手的孩子,如果恩仔長得不像唐穎反倒像莊帥呢?顧老爺子還會急著想見他嗎?
搖了搖頭,她暗罵自己腦子有病,恩仔的人生本就夠可憐的了,如果還不能有一點幸運的話,那麽這個世界還有什麽公平可言?無論如何,她所能做的就是祝福他忘卻過去,找回本該有的童真與幸福。
唐錦平點了點頭後反問顧北辰:“那你呢?什麽時候去蘭家?”
顧北辰挑眉:“當然是越快越好了,我的車子現在就停在外麵。”
也許是腦抽了,也許是太客套了,傷感過後的嚴瑾驀得冒出一句:“要不你帶著恩仔到我家玩幾吧,反正這裏離我家也沒多遠了。”
顧北辰與唐錦平兩人皆是一愣。
看著漸漸臉紅的唐錦平,顧北辰的臉青了:你小子臉紅個屁啊!
側過臉,咬牙:“你腦子進水了?你忘了這次回家的初衷是什麽?帶女婿見丈母娘一下子帶兩個大男人一個男孩回去什麽意思?你爸媽要怎麽想?你的鄰居們要怎麽想?”
嚴瑾一呆,是哦,她怎麽把這正事給忘了。
偷瞄了一眼臉青唇抿的他,她眨了下眼睛:“嗬嗬,這有什麽好想的,恩仔這麽大了,傻子都知道不會是我生的……咳咳,你的臉色真難看,該……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顧北辰神色劇變,原來白中透青的俊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你腦子沒病吧?我好端端的吃什麽醋啊?我像是那種小心眼的男人嗎!?”
四周忽得一下鴉雀無聲,所有的人都用一種呆呆的眼神看著這位渾身散發濃濃酸味的男人,呃,你是不吃醋,你是掉進了醋壇。
被他這麽一吼,嚴瑾怕了,隻見她瑟縮了一下脖子,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做人不能這麽自私,當初你讓小美住進你家時我也沒像你這麽小心眼啊?要知道,人家小美對你的那份窺視都寫在眼睛裏擺到台麵上了。比起你當初對小美的態度,我這根本就不算什麽,再說…人家唐錦平又不是小美。”
不說還好,一說顧北辰的火氣更大了:“你怎麽知道那小子不是安了和徐永美一樣的心?”
請朋友去家玩幾天?她不知道什麽叫做引狼入室嗎!
嚴瑾翻了個白眼,低聲說:“我想這點真的是你想多了,人家顧大偵探怎麽可能……”
話頭被一道三分認真三分挑釁四分戲謔的男聲所打斷:“我可以說其實我是有點喜歡你嗎?”
嚴瑾與顧北辰一怔。
然後……
嚴瑾:“不可以!”
顧北辰:“活膩了!”
唐錦平見狀哈哈一笑:“我一向不做奪人所愛的事。但是……”刻意性的瞥了嚴瑾一眼:“如果哪一天他不要你了或者你不要他了,那就考慮我吧。我時刻準備著。”
“找死!”顧北辰怒了,揮拳便向對方襲去,不想一直緊拉著唐錦平衣角的恩仔竟竄了出來,硬生生的擋在唐錦平前麵。
顧北辰心弦一凜,慌忙收手,下一秒,伴隨著一聲‘傻缺’一記不算很重的拳頭落到他的肩膀上……
顧北辰微愣,眼睜睜的看著唐錦平一臉得瑟的帶著恩仔囂張離去。
猛然回神衝著唐錦平的背影怒罵:“你好的不教盡教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以後恩仔要是跟你一個德性,我看你拿什麽臉去見小穎!”
渾蛋,居然敢指使恩仔做擋箭牌自己在背後搞偷襲!齷蹉!卑鄙!
走在前麵的唐錦平隻是身形頓了頓,然後就那樣頭也不回的衝著顧北辰比了個V手勢,囂張的離去!
像他又怎樣?總好過像莊帥吧!
嚴瑾也傻眼了,恩仔果然是個可塑性極強的孩子,這才幾天時間,就被唐錦平帶著一路往變態的方向狂奔,此時的她真的很難想象,從此以後一個大變態帶著一個小變態淩虐A市的場景!
回過頭看著一臉呆滯而憤怒的顧北辰一眼,她很不厚道的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堂堂的李隊居然也會被一個五歲小娃娃給整了!
嗯,報應!
對於唐穎一案,顧北辰有一個問題始終無法接受嚴瑾的說法,那就是在唐穎骨軟的階段一直都是唐穎的魂魄在照顧著恩仔。
直到很多年以後,已然長大的恩仔通過回憶說出了其中的真相:在子鳴山的山腳下除了住了他們一家與其他幾戶人家外,還有一位年紀很輕卻有點跛腳的大哥哥,據說是因為患有精神方麵的疾病,所以被家人拋棄了,長年流浪於河岸兩邊。
那一天,大哥哥經過了恩仔家的時候聽到他嗚咽的哭泣聲,於是打開房門走了進來,看到了縮在角落裏的他。
也是從那一天起,那位大哥哥就在他家住下了,每天都是很早就出去,很晚才回來,回來時都會帶一些不知從哪裏找來的食物,有時也會弄一些類似消炎止血的藥回來。恩仔知道這些藥品不是偷的就是搶來的,因為大哥哥的身上會時不時的添加一些血痕與淤青。
大哥哥曾自言自語的告訴過他,自己到派出所找過警察了,想將他的事情告訴警察,可是警察們沒有給其把話說完的機會便將其趕了出去。
每一天每一餐都是那位大哥哥小心翼翼的將食物一點一點的喂到他的嘴裏,直到有一天莊帥突然破門而進強行帶走他。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那位大哥哥。
長大以後,他努力的尋找著,卻毫無消息。
那位不知名的大哥哥是他那段黑暗記憶中唯一的一道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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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軒珹聽她說完這些,沉吟一會,帶著幾分疑惑問道:“聽你說了這麽多,有一點我還是不明白。”
“哪一點?”
“你之前說上官子軒極有可能是你認識的一位故人王劍榮,而你對這個王劍榮又是極其厭惡的,原因是他派人打傷了顧北辰,為的是試圖阻止你們調查唐穎的死亡真相。可是現在聽你說了這麽多年,似乎整個調查過程中他都沒出現過啊。”
嚴瑾端起眼前的熱茶啜了一口,說:“他不是在我們調查的時候出麵幹擾,而是事後。唐穎姐死亡的真相調查清楚後,錦平哥便帶著她的遺骸和恩仔回到唐家。唐老爺子抱著恩仔哭了很久,後來不知怎麽的,竟從恩仔的嘴裏聽到榮叔叔這個稱呼,便留起了心,暗中派人調查,結果就查出一個讓唐家為之氣憤的事情:莊帥與唐穎的相遇並非偶然,而是緣起了一場陰謀!”
“陰謀?”燕軒珹微訝的看了她一眼,隨即又像是反應過了什麽,劍眉微揚:“難不成這個莊帥與唐穎的結識是王劍榮安排的?王劍榮和唐家之間有仇?”
嚴瑾頗為憤懣的扯了下嘴角:“本來是沒有私仇的,隻不過剛好那個時候王家與唐家同時看上了一塊地,誰知道王家為了經濟上的利益,竟然無恥的將主意打到了無辜的唐穎姐身上!他們想利用唐穎姐這個唐家掌上明珠,讓唐家人陷入混亂與痛苦之中,從而沒有更多的精力與他們爭奪那塊地!”
“王家花錢收買了會哄女人歡心且長相不賴的莊帥,讓其設法接近單純天真的唐穎,利用甜言蜜語誘唆唐穎與唐家決裂,使得唐家陷入痛苦。至於結果嘛,如王家所願,那塊價值數億的地成功的收入襄中!王劍榮知道唐家人懷疑莊帥與唐穎的相識與他有關,為了掩飾醜事,他便暗中派人打傷了受唐老爺子委托的北辰和李隊。”
“其實呢,當年我們嚴家也看中了那塊地,隻是我哥不讚成收購,說是在這種僧多粥少的情況下強行收購,想要成功,除了耍一些卑劣手段,就隻能花大把冤枉錢去換,無論哪一種,都沒有意義!因為我哥也是董事會的骨幹,且我爸一直是支持他的,所以最終的決定是,嚴氏放棄該地的競標!現在一想,我哥還是挺有遠見的!”
她所說的話,燕軒珹雖然有不少詞匯聽不懂,但天資聰穎的他在經過短暫的思索後,還是猜出了八九分,單手撐在桌麵上,輕托著下巴,俊眸微垂的似在認真的思索著什麽。半晌,掀起眼簾睃了嚴瑾一眼,倏問:“顧北辰呢,他家當時有參與那塊地的爭奪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