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起家園,笑笑眼眸不由一暗──何時他才肯放自己走呢?

懦弱之色漸漸盈上她的眼。害怕?是的!此時她才真正的感到恐慌。除了懼恐他那霸氣十足、堅決不移的蠻橫威脅外,更教她害怕的是,自己莫名的情緒。內心那抹難理的感覺是什麽?她害怕,害怕去探索它啊!

是的!他不在山莊裏的這段時日,她發現自己除了感到慶幸外,竟還夾帶著一絲讓她深覺為恥的思念。哦,她覺得自己真是個心口不一的女人!嘴上說的,與心裏想的有著如此之大的差距,她為自己感到羞愧極了。可是每見他一分,這種要不得的情感就泛濫的愈加厲害,令她不知所措。

所以,她害怕啊!害怕他的監禁是無限期的,害怕自己的一顆心會遺落在這陌生的城都中,害怕在她抗拒的心房下,所隱藏的會是個令人無法接受的事實──不!不可能的!她不會喜歡上那狂妄自大的男人的!在他以嚴刑殘酷地對待她之後,她不可能還會對他有所好感!即使他有張令人難以抗拒的俊美臉孔。

推翻掉那該死的想法,笑笑眉心緊蹙地告誡自己,她絕不允許自己喜歡上那尊無心的軀殼──她記起賀蘭少鈺曾向自己提起的事。

愛上他,無非是讓自己一腳踏進萬丈深淵,淪落萬劫不複之地,屆時,回頭難矣!

不!她絕不容許這種錯誤發生在她身上。

低頭沉思的笑笑!滿懷心事的繞過廊下的轉角,兩眼失神地盯著腳下地板,沒注意到前方來了兩道身影,一個收不住步子地迎麵撞了上去。

“哎喲——是哪個不長眼的,撞了咱們小樓小姐啊?”風小樓後頭的帖身丫頭,驚慌地扶了主人踉蹌的身子一把,然後一個上前地瞪著惹事的丫環。

“怎麽,你這丫環沒長眼了?前方來了人,也不知靠邊閃,還魯莽地撞壞了咱主人的身!”風小樓現在是西門少主身旁的紅人,所以,連她帖身丫且皆沾主人的光,一臉頤指氣使的表情。

顛簸數步的笑笑,好不容易站穩身子,正打算開口道歉,豈料未來得及張口,便讓對方先發製人地朝自己數落一番。

微慍的眼望向來者,見是風小樓與她丫鬢,笑笑故作低姿態地道:“笑笑“頂上”確實沒長眼,撞壞了小樓姑娘的貴體,笑笑在此向小樓姑娘陪不是。”意指自己方才低頭想事兒,故怎見著她兩人來者。

天兒拐著彎的將風小樓的丫環給罵了一道,氣得那丫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打算上前好好教訓眼前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青兒!退下。”一身紫紅羅衫、外被滾金邊黑袍的風小樓挪步上前。

天兒?一雙秀美帶精的眼眸,將眼前的丫頭上下地打量著。

一身青綠長衣裙,黑緞似的發成辮地垂於胸前,讓人有股清純無邪的美感﹔天生麗質的臉蛋沒有一絲脂粉,泛著健康自然的紅潤——:這張麗質嬌顏對自己而言,可是個威脅。

“你叫笑笑?”據自己在宮裏的眼線透露給自己知情,賀蘭淩雲對一名名喚笑笑的丫環是特別注目。今日一見,這丫頭果真有張吸引人的麵目。哼!自己豈能讓她動搖了自己在賀蘭淩雲心中的地位!

天兒沒料到她會有此一問,愣了會兒,才緩緩點頭,“嗯。”

“那麽,勸你別烏鴉想飛上枝頭當鳳凰,小心惹禍上身!”

丟下這麽一句,風小樓冷睨一臉愕然的笑笑一眼,她輕挪蓮步領著自己的帖身丫環離去!留下一出不知她所雲何事的笑笑。

自從賀蘭淩雲回來之後,笑笑可無時無刻不處在警戒的狀態中,緊繃的神經令她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但是現在她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了,因為賀蘭淩雲去了訓技場。也隻有在他操練訓示手下的時候,自己方能從那雙危險迫人的目視下,偷得片刻的鬆懈。

*

想起自己久違的愛騎──雲,笑笑四下瞧了一圈,她揚眉,兩手拎起及地的裙擺。(被絆了那兩下之後,隻要四周沒人,這不拘禮節的女人,總是將麻煩的裙身拉高至小腿肚。)

她大搖大擺地邁向馬廄的方向。

咦?笑笑遠遠地便看見馬房前的空地上,圍著四、五個男人,而在他們的中間有著擺動、掙紮的白點——“雲!”笑笑驚呼出聲。馬上地,迅速地,不到幾分鍾的時間——要不是身上這件要命的衣裳,她根本不必數到“分”,隻需幾秒,足以抵達目的地。

身著裙裝的笑笑已來到**的現場。嬌小的身子努力地擠過圍繞在那兒的人潮,放任地將美麗的發絲批於背後的笑笑,美麗的烏絲於光線的照射下,閃閃發亮,散落的發在紊亂的臉上散發出幾分野性美。

突然出現的笑笑讓圍觀的人們驚豔不已。“站住!”其中一位大聲喝令道,他高大的身軀倏地擋住已來到身前的嬌小身子。

“讓開!”笑笑的語氣已合怒意。

臉帶稚氣的男人無動於衷地望著身長隻及自己下巴的女人,眼神盡是挑舋。

他娘娘的!笑笑心擔憂著愛馬的安危,不假思索,揚腿狠狠的朝他的鼠蹊部一踢。

在眾人的喳呼聲中,笑笑繞過抱著受傷部位低呼不已的男子,她看見“雲”了!謝天謝地,所幸它平安無恙。

白馬嘶嗚一聲!顯然很高興見到自己的主人,它踢動著雙蹄。

“臭丫頭,你想幹什麽?”正握著韁繩的男人厲聲問道。白馬的激烈反應,讓他皺眉地勒緊繩索,手裏的那根烏鞭在陽光下閃爍著寒芒。

看在笑笑眼裏是既緊張又害怕,心頭怦怦亂跳。她死盯著那傢夥手上的東西,明白他打算對自己的“雲”做下什麽事。

“此話該我問你才是!你他媽的該死的想對它幹什麽?!”她圓睜的眼怒視著地。

大膽的叫罵聲不禁換來現場一片竊竊私語與低笑,更讓眼前的男子老羞成怒。

“此馬不知何謂“馴從”,本大爺正打算好好教訓、教訓它──”男子挑眉地將眼前的丫頭上下打量一番後,又道:“喲,瞧你緊張成這德行,莫非就是這匹野馬的主人──少主的新奴?”邪**的目光垂涎地在她姣美的臉龐上逗留不去。

不屑的眼神就像在打量個妓女般,令笑笑的眼中迅速燃起憤怒之火。

“不錯!你他媽的猜對了!你要敢動地半根寒毛,我,席笑笑發誓會讓你後悔的!”

但她的警告並未產生作用,手持烏鞭的男子再度挑眉。哼!你能奈我何?似乎想要印証她的話,他猛地揚手,鞭身狠且準地朝那片雪白的毛發落去──一旁蓄勢待發警戒地注意男人一舉一動的笑笑,在男人眸光輕閃之際,便已瞧出他的意圖,她豈容得那傢夥得逞。

趁著男人分神的瞬間,笑笑撩起裙擺衝上前,狠狠又是——同樣的部位,卻加重了十倍的氣力。

烏鞭自半空中飛落至地麵,原緊握韁繩的手鬆開了箝製,男人抱著劇痛的鼠蹊部,一臉慘綠地跪坐於地,然後在泥地上滾動哀嚎不已。

看來他得祈禱,笑笑毫不保留的一腳不會讓他——絕後了!

天兒迅速地撿起鞭子,在她抬頭的同時,由眼角她驚覺右側方有團黑影正朝自己逼近。她不假思索的,鞭身再度應聲飛起,不過這次執鞭的是隻纖纖柔荑。

天兒一個閃身、跳離的反射動作!不僅躲過來者的突襲,亦將對方手裏的那把利刃給反奪至自己手中,而這還得感謝那根細長堅實的鞭子。

僵挺的細肩抵著馬背,笑笑一手持劍、一手握鞭,像個女戰神般,她目光掃向四周,“誰膽敢動它!”此刻的她看起來就像頭張牙舞爪的母獅,令人驚駭。

四間又引起一陣**。

他們不安的麵麵相視,卻沒有人膽敢身先士卒,因為方才那位衝動的男子已遭報應,讓笑笑在他臂上留下一道“好看”的鞭痕。

原以為身材嬌小的她是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卻沒料到她竟會有如此敏銳的反應和令人詫異的身手!

男人們再度相視,臉上的表情似乎在說著——主子將此丫頭留在身邊豈不危險?

然而他們豈知她的一身絕技碰到了賀蘭淩雲硬是起不了作用。

但是身為女性總是占了下風,縱使身手再俐落、反應再機靈,體力不如男人卻是不爭的事實。再說眼前的男人個個是高大壯碩……

天兒的手心已冒出冷汗。該死!笑笑低咒一句,見幾位手持長劍的男子蠢蠢欲動,他們眼中閃動的嘲弄之色彷如在提醒自己——再強!再厲害!你也隻是一介女流罷了。

天殺的!她可不想惹出一片混亂而引來賀蘭淩雲的注意。笑笑暗自祈禱,將劍尖甩向前,“該死!誰想以身噬血,就放馬過來!”她揮動右手那把讓她備感吃力的大劍,語氣充滿威脅地怒道,一心隻想趕快結束這該死的一切。

“事實上呢,”冷冷的聲音由她背後突然傳來,“我不認為那是個好主意。”

猶如一道冷鋒。

哦,天啊!是他!笑笑頓時全身血液凝凍。有自知之明的她,無力地垂下雙手,隻見劍與鞭同時飛落地麵。她轉身麵向來者。

賀蘭淩雲平靜的表情,彷如無紋的湖麵,罩著層層寒露。笑笑內心暗叫不妙,身子不由地退了數步。

冰冷犀利的黑眸掃向四周,讓人不寒而栗!最後,它們停駐在笑笑脫俗的臉蛋上。

“將她帶到“瑾宮”。”在猛地由喧嚷轉為肅寂的空地上,低沉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賀蘭淩雲的話並未針對某人!卻在他一聲令下,兩條黑影倏地由他身後竄出。

兩位身著黑裝的男子二話不說,各自架起笑笑的手肘。

“放開我!放開……”受到驚嚇的笑笑反射性地扭身掙紮!可是盡管她如何使勁,架在自己胳臂上的硬爪依舊不為所動,像個鐵環緊扣住自己。

天兒無能為力地讓黑衣男子將她帶離。臨去前,她聽見賀蘭淩雲對馬房的小廝吩咐著:“將馬牽回廄房……”

天兒被兩名板著一張活像自己欠了他八百萬似的棺材表情的傢夥,以稱不上“斯文”的動作將自己給一把“送”入室內。

厚重的巨門“咋嚓!”一聲,在笑笑的怒視下猛地被關上。

站穩踉蹌的身子,笑笑瞪著眼前光潔滑亮,雕飾著精美浮紋的門板,大個子粗魯無禮的對待讓她好生氣,“該死的蠢蛋!”再次拉高裙身,朝那片動都不動的死東西洩怒地狠狠踹了兩下!

巨門無關痛癢地仍屹立原地,而她倒是讓由趾間傳來的痛感而皺起眉。

“該死!這一切皆他媽的該死極了,呃——”笑笑惱怒地低咒轉身,猛地,房內的擺設令她一時啞了口。

天啊!他娘娘的!這地方簡直比自己睡覺的地方要大上數倍。乖乖!他該不會把寢宮當運動場吧?

打算邁出的步子在觸到柔軟的地麵時打住了,笑笑訝異地瞪視著腳下那片雪白的長毛。

她蹙眉地望著閃爍潔亮色澤的輕柔毛氈,一塵不染的毛氈上尋不著一絲垢點。

天兒不由得低頭盯著自己略帶汙塵的靴子。

不假思索地,她彎下/身,將腳上的白靴脫起,放置一旁。

腳底下傳來的舒適感,令笑笑眼睛一亮!她好奇地彎身,伸手一摸,柔柔的觸覺由指尖傳來,她欣喜地圓睜美眸,哈,她感覺自己活像位甫進京城的鄉巴佬——蠢極了!

哦!天知道“西丘之城”確實要比自己的家園“風雷堡”富庶許多,至少他們是不會將如此名貴精致無比的地氈以“浪費”的陳設來鋪飾,而“風雷堡”隻是局部地用於某點。

站挺身子,笑笑將注意力重新投注在室內的擺設。她好奇且雀躍的表情,分明早將賀蘭淩雲為何關她至此這問題給丟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