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被人當頭一棒,嚴芝刹間變臉,杏眼圓瞪:“你就不能說點吉利的!?”

燕璡偏過臉來與她對看:“能啊,你想聽什麽樣吉利的話?嗯……羽化升仙?架鶴西去?探手瓊宇……”

“呸、呸、呸……閉嘴!”

“你決定不怕死的跳過去了,還會在意吉不吉利?”燕璡聳肩。

不知為何,當他聽到她想著墜淵的危險跳到對麵岩石看風景時,他的心就猛得一縮,格外的反對。

“你家裏還有什麽人?”不想問這個問題與他多廢口舌,嚴芝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有父母,有兄弟,有恩師,有隨從……”

“那你怎麽會這麽落魄,該不會是因為太窩囊被家人趕了出來吧?”嚴芝好奇的打斷他的話。

白了她一眼,燕璡悶悶的回答:“本來出門時是帶了不少盤纏,先是一時貪玩與兩名護衛走散,然後又晦氣的碰到個小偷,結果就成了你所看到的模樣了。”

“哈哈哈哈……”嚴芝極不給麵子的當場笑了起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這次悲慘的遭遇肯定都是與你那愛看熱鬧的性子有關!”

燕璡聞言臉部肌肉狠狠一抽,卻無法反駁。她說的是事實!

見他默認,嚴芝笑得更加誇張,銀鈴般的笑聲在巒山間回**著。

看著她那肆無顧忌的笑,燕璡有種心跳亂了序的感覺,唇角微微一揚,慢慢的吐出一句:“再笑,就扒了你哦。反正這裏方圓百裏無人,石塊又平整不割人。”

笑容驀地的僵住,嚴芝俏臉青紅交錯:“你敢!”

“你不笑,我就自然不會。”

嚴芝愣了愣,倏地又笑了,笑得比方才更囂張:“被你突然那麽一嚇我倒忘了你是個軟腳蝦,就算你真有那個心也沒那個本事!”

“嚴芝!”燕璡不悅的擰起劍眉。

板著臉大步走向她準備嚇唬嚇唬她,不想眼前突然刷刷刷地冒出數條黑影,定睛一看,竟有六、七名魁梧的漢子。

“如果想活命的話,就別在往前走了!”一名長相凶的漢子跨前一步,粗聲粗氣。

燕璡呆了呆,這些人都是從哪冒出來的啊?

看向嚴芝,後者正一臉苦逼的指了指身後的巨石,示意對方就是從這塊巨石裏冒出來的。

“為什麽不能再往前走了?”怔忡片刻,燕璡禮貌的問。

“因為在往前走就是私人領地,擅闖者一律嚴懲不貸!”漢子目光冷冽的掃過兩人,一臉的倨傲。

“私人領地?你是說這座山是你們的?”嚴芝出聲。

“沒錯,這座山確實是我們的!”漢子驕傲的抬起頭。

“那麽,請問尊駕就是這座山的主人嗎?”嚴芝綻著天真的笑容,甜甜的問道。

“不是。”瞟了眼笑容燦爛的她,漢子搖頭。

“那麽能告訴我你家的主人是誰嗎?我想請他行個方便。”想到如果不能過這座山就得原路返還,嚴芝不樂意了。

“你不夠資格知道我家主人是誰。快離開吧。”漢子有些不耐煩的嗤哼。

“那我咧?”燕璡忙**漾出一抺極致純良極致清澈的笑容:“那我呢,是不是比她多一點資格?”

“你?”漢子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更加不屑的往旁邊呸了聲:“像你這樣長得比女人還俏的小白臉,連個屁都稱不上!”

“你、說、什、麽!”燕璡很不服氣的變臉,跳起來就往對方的臉上揮去,然後趁著漢子犯蒙的間隙一個轉身躲到了嚴芝的身後,“現在是看你表現的時候了,打敗了他們,你就基本可以稱上女俠了。”

嚴芝僵硬著轉過脖子看著躲在自己身後的男人,他就這樣捅了禍後讓她給他擦屁股?

尼瑪,太陰損了吧!

正呆著,漢子怪叫著舉棍擊來,她一驚急忙一把推開燕璡,隨即淩空而起雙臂騰起、掌心下翻,隨身形下墜直取對方的罩門。

她的這招起得太凶猛,漢子驚得慌忙舉肘伸手勉強迎擊,卻還是被她給逼得倒退數步。

“好樣的!”漢子穩住身形後怒哼一聲,率同眾人由四麵八方一齊攻上。

見狀,嚴芝不敢怠慢,隻見她左手衣袖一抖,纖腰淩轉,唇拈笑花,側身一閃輕鬆抖腕,刹間漫天銀光。

見半天拿不下嚴芝,漢子們不免心生怒氣,於是決定衝著呆立在一邊的燕璡橫刀劈去。

乍見刀光迎麵而來,他凜然回神,急忙脖子一縮轉身狂奔。

“有種你衝著我打,欺負個軟腳書生算什麽本事?”嚴芝氣得在一旁跳腳,就是這一刹間的分神,臂間的衣袖被劃了一刀,笑意盡斂,左擋右撤,上迎下擊確始終揮不盡擋在麵前的刀劍。

“誰說我是軟腳書生來著?”即使明知嚴芝是在關心自己安危,燕璡仍忍不住的在刀光劍影中回駁一句。

“那好,我就來幫你證明你是軟腳書生還是武林高手!”執刀漢子一個疾轉來到燕璡麵前堵住了他的去路,逼得他不得不往回退。

“笨蛋,快閃人啊!”一道寒光閃過,嚴芝驚惶的聲音響起。

不等燕璡回神,整個人便被人撞出兩米開外,待他從地麵抬起頭時卻驚見嚴芝狼狽的在地麵上不停的翻滾著,數把寒光閃閃的長刀在她身前不停的落下。

隻要她的動作稍有停滯,就必定會被砍中。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嘭!”一聲槍響響徹山峰。一名漢子抱著大腿殺豬般嚎叫著。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漢子們怔怔的回頭看向燕璡。

一把盧格手槍赫然握在他的手中,他的神色凜冽而冷漠。

這一刹,嚴芝恍神了。

她從來都沒有像這一刻這麽正眼的看過他,眼底滿是詫異,他居然會使用這種洋玩意?難道,那天夜裏暗地開槍幫她的人也是他?

這一瞬,他的身上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輕信碰觸的強大氣場,冷冽而威嚴,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百無一用的軟腳書生。

黃昏中,他一手執槍滿眼冷峻的身姿宛如一道魔咒強硬闖入她的少女心,從此再也揮之不去。

多年以後,每當嚴芝淚中含笑說起這段往事時都會加上一句:‘如果不是他接下來所說的話,就憑這一幕他已然足夠徹底顛覆在她心中的慫包形象。’

然而接下來……燕璡漸漸的衝她露出一抺尷尬而又無奈的笑:“呃……沒子彈了!”說完一個花哨旋轉將手倒扣在大拇指上,然後緩緩的將雙手舉起,他、他竟然舉手投降了!

呼!所有的漢子們暗籲一口氣,隨後便又重新囂張了起來。

接下來的事情盡在意料之中,他倆雙雙被擒。

被人反綁住雙手,用長刀抵在背後催著走的燕璡有些抱歉有些憐惜的看著與自己並肩而走的嚴芝,輕聲道:“對不起。”

嚴芝抬起眼簾瞟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在經過一座巨石背後的隱藏的石門後,他倆的眼睛被白布蒙上,前前後後走了好一陣,燕璡感覺到自己正被人帶入地道裏,那種暴曬在夕陽餘輝中的熱暑慢慢被陰涼取代,耳裏聽不到樹木草叢隨風輕**的聲音,也聽不到野鳥飛掠的嘰喳聲身體裏感覺不到深穀裏原有的空曠與蒼涼,此刻環繞周身的是一種難言的幽靜和深不可測。

墓的,眼睛上的白布被人取了下來,燕璡與嚴芝一時無法適應眼前的漆黑,眼睛本能的又閉上好一會兒才慢慢睜開,知道兩人被帶進一處地牢裏。

還來不及看嚴芝的情況如何,隨著一聲沉重的鐵門拉開聲,燕璡已經被人粗魯的推了進去,緊接著嚴芝也被推了進來。

鐵門呯地一聲被人用力的關上,並且還上了一道道枷鎖,漢子們麵無表情的站在鐵門外點燃了牆頭的油燈,然後便互視幾眼後轉身離開。

“喂喂喂!你們把我倆關在這兒做什麽呀?快放我們出去!”嚴芝抓著鐵欄杆一邊用力的掰著一邊大聲叫喊。

走在前麵的漢子們隻是冷冷地偏臉瞪了她一眼後繼續往前走。

“你們怎麽可以這樣啊!”嚴芝不甘心的繼續大叫著。

“別叫了,沒用的。他們不過是小嘍,問再多的話都是白搭。”燕璡席地而坐,倒顯得平心靜氣。

見他開口嚴芝便將滿肚子裏的怒氣發到了他的身上:“你說你也真是,你就不會逮個機會先跑啊,逞什麽能?”

“因為我想進來陪你啊。”燕璡似笑非笑的說著。

嚴芝臉一燙,原本到嘴邊想罵人的話通通給逼了回去,囁嚅了半天:“如果不是因為你拖著後腿,我壓根就不會被關進來。”

燕璡搖了搖頭:“不,你非進來不可,因為你進來我一個進來都無趣啊。”

嚴芝愣住,他這兩句話到底想表達的是什麽意思,怎麽聽著有點前後矛盾呢?

想了想,問:“你的意思是說,你是故意的,為得就是被關進來?”腦子沒毛病吧?

燕璡微笑的點頭:“你果然冰雪聰明。”

嚴芝一個白眼送上:“你就別賣關子了,說,你為什麽想被關進來吧?”甚至還強行拉著她一起進來。

燕璡往牆麵上一靠,很是認真的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發現剛剛那群黑衣人腰間所佩帶的令牌與擄走水家主仆之人刻有一樣的字:肅!”

嚴芝一呆:“你的意思是說,他們與那天深夜的穿紫色衣服的人是同一夥的?”

燕璡笑了笑,糾正:“應該說紫衫男人就是他們的主人更為準確。”

嚴芝:“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馬上就要找到張婉靈了?”

燕璡繼續笑:“是啊,也意味著我馬上就可以有千兩銀子要入荷包了,哈哈,我終於要雨過天晴了。”

看著他那眉眼彎彎的笑,嚴芝刹間恍神,不知為何心底竟升起一陣失落,找到張婉靈也就意味著她與他之間的約定也就到期了。

是不是意味著她與他也很快就要真的從此井水不犯河水了?

“如果不是你,我想我一個是無法來到這兒的。”燕璡客氣的話輕飄飄的落進她的心底,驀地一疼,難道他真的隻是在兌現約定,陪她演一場戲?

扯了扯嘴角,她笑得有些不自然:“這可是真心話,你說這話是不是表示你感激我?”

燕璡輕嗯一聲,淡笑的看著她,眸光幽晦。

嚴芝衝他伸手,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說:“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麽到時你酬金記得分我一半唄。”

“一半?”

“怎麽,你嫌多啊?那三分之一總成吧。”看他怔愣下,嚴芝有些不悅地嘟囔。

“當然不是,別說分你一半,就是全給你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燕璡眼底的笑意更深,**起了醉人的溫柔。

“啥?”嚴芝嚇了一跳,張大的嘴馬立刻又縮得小小的,滿臉狐疑:“這麽好?你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大方了?”

哼哼,這一路走來,這家夥的吃穿全是花她的,不曾掏過一分錢。

“對別人,我是絕對摳門的,但對自己未來的妻子,我怎能吝嗇?”燕璡打趣地笑說,用話來占她的便宜。

“妻子?”嚴芝臉上的表情從狐疑轉化為驚駭。

燕璡:“我都已經行了跪拜禮,如果不娶你,難道你想要我被你爹娘滿大街追著打?”

“不是早就說好了,那是假的?”嚴芝小聲的反駁,像是說給自己聽一般。

“可是我的膝蓋碰撞地麵可是千真萬確的事,我長這麽大除了我的爹娘與恩師外,還未跪拜過誰。”燕璡板起臉,一本正經。

聞言,嚴芝猛得抬起頭,怔怔的看著他那俊美的讓人心生壓力的臉,心跳亂了序。

半晌,她終於在這陰暗的地牢裏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你能說說關於你的身世嗎?”

燕璡微微挑眉:“我的身世很簡單,說起來無非就是錦衣玉食、人丁興旺。我家是從事玉石生意的,家中父母健在,兄弟三人,住宅三處,良田千畝,家仆兩百。嗯,我是一個很幸運的人。”

嚴芝的嘴角猛得一抽,哪叫幸運啊,分明就是獨得上天恩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