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太醫心想,皇後娘娘此番特意將自己匆忙喚來,定是為了當眾揭穿此前這名女子的謊言。
可如果自己照其意思做了,不就得罪了何貴妃?
前有狼後有虎,兩個都得罪不起!
喻太醫越想越覺得後背冷汗涔涔,就在他絞盡腦汁力全兩全之策之際,崇仁帝冷著臉問,“怎麽還不開始?”
心下一驚,他急忙抬手輕擦自己的額頭,強擠出一抹笑。
對著嚴瑾說:“把手伸給我罷。”
燕軒珹聽到這話太陽穴隱隱的跳了一下,抬眼去看嚴瑾,那個居然還笑得出來。
嚴瑾笑吟吟的當著眾人的麵,將皓白的手腕伸向喻太監,淡定從容的說道:“那就有勞喻太師了。”
喻太醫即用手指搭在嚴瑾的手腕上,通過對動脈博動來判斷她的身體狀況。
整個大廳靜了下來,靜得連跟針掉到地上都會宛如泰山崩塌。
所有人的視線都緊緊的落在嚴瑾的手腕上和喻太醫那沉思的臉。
稍時,喻太醫花白的眉頭皺了皺,輕咦一聲後換了手再次對嚴瑾細診起來,臉色則一點一點的變得凝重。
“如何?”崇仁帝驀地出聲問道。
喻太醫將手收回,走到崇仁帝的麵前,雙膝跪下,在暗瞟了皇後娘娘一眼,硬著頭皮說道:“回陛下,此女確實是懷有身孕!”
轟——
整個大廳先是一靜,隨後便是一陣嘩然。
燕軒珹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向嚴瑾。
齊初陽和柯進等人則是從震驚中回過神都將目光落到了燕軒珹的臉上,眼底是顯而易見的曖昧之意。
看穿他們眼底的促狹,燕軒珹抿唇沉默了。
但在想到嚴瑾之前是當著眾人的麵說這個孩子是他的,他的嘴角不由的暗扯出一抺苦笑,隨之又隱去,待到崇仁帝向他投來懷疑的目光是,他綻放出一個清潤溫和的笑,那笑落在外人的眼前,儼然就是一種承認。
何貴妃在震驚中回過神後,尖著嗓子抗議起來:“荒謬!實在是荒謬!像她這種出身卑微來曆不明的女人,怎配為我兒子延續香火?不行,說什麽,本妃都不會認這個孩子的!”
崇仁帝淡淡的掃了她一眼,然後將視線投向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則眼底泛著算計的光芒,見崇仁帝看她,便急忙笑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你!”何貴妃聞言果然氣得險些失態。
麵對皇後娘娘的道喜,崇仁帝也隻是輕扯下嘴角,目光輕掃一圈後,最後落到了燕軒珹的臉上,語氣沉靜的問:“洲兒,你自己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燕軒珹露齒一笑,“初為人父,自然有些不知所措。”
一句話,既坦白了他對這個孩子的意外,卻也默認了這個孩子。
嚴瑾抬眼在他的臉上掃了一下,嘴角微微揚起,暗付道:嘖,看不出這個男人還挺有度量的嘛,麵對這種喜當爹的事情,竟然也能咬牙認了!
轉念一想,心底徒然一暖。
崇仁帝將視線從燕軒珹的臉上移開,垂落到地麵上,臉色冷峻,沒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
隨著他的沉默,偌大的大廳再次陷入一片死靜。
嚴瑾也被這片死靜給唬的心怦怦亂跳,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著,生怕一個不小心泄了陷。
良久,崇仁帝驀地抬頭看向她,目光稅利如刀,“你本人是如何想的?”
“我?”嚴瑾下意識的抬手反指了下自己,隨之意識到這是一個極其大逆不道的舉止,當即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切換出一副柔弱無助的神情,語氣更是綿軟怯弱:“民女自當全憑陛下處置。”
反正她撒謊的目光不過是為了不被選中入宮為秀女,至於肚子裏的這個‘孩子’自然是隨便處置了。
崇仁帝目光灼灼的盯著她,半晌,輕歎一聲:“好生養胎,待孩子生下後視男女再做嘉賞罷。”
嚴瑾愣了愣,這話聽著那麽的刺耳啊?
視男女做嘉賞……這不是**裸的重男輕女嗎?
切,幸好自己不是他的真兒媳,否則非得氣得吐血不可!
崇仁帝的話給何貴妃雙眼精光微射,嘴角更是浮起一絲冷笑。
好生養胎?嗬,本妃定當讓你好好養!
做為二十多年的天敵,皇後娘娘自然是一眼就看穿了何貴妃的詭計,嘴角也浮起了一絲冷笑:哼,等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逮到個可以將你氣死的機會,本宮豈能輕易放過?
就這樣,一場選秀硬是生生的讓嚴瑾給折騰成了皇孫‘保衛戰’!
在恭送走崇仁帝等人後,燕軒珹鐵青著臉走到嚴瑾的麵前,目光定定的落到她的小腹上。
直到這一刻,齊初陽和柯進等人給隱約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
齊初陽剛想開口探問,燕軒珹抬手於半空中輕擺下,語氣冰涼的說:“你們都退下。”
“是!”縱是不解,齊初陽等人還是領命離退。
偌大的大廳,隻剩下了燕軒珹和嚴瑾兩個人,氣氛卻詭異的緊張起來。
燕軒珹走到嚴瑾的麵前,說:“說罷,這個孩子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如果不是想到欺君是死罪,一旦揭穿了她的謊言,她絕無活路,他是斷然不會背這個王八債的!
此刻,想比於背王八債,更讓他為之憤惱的是,這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她又是怎麽做到他的眼皮子底下跟人廝混且懷上的?
聽到他問孩子,嚴瑾挑了挑眼,露出一抺不解的神情,“孩子?什麽孩子?”
燕軒珹眼角一抽:“這個時候還有裝的必要嗎?說罷,這個孩子到底是誰的?”頓了下,語氣森冷的補上一句,“別妄想栽贓給本王!”
看著他那想殺人卻偏偏要極力抑製的反應,嚴瑾噗的一下笑出了聲。
“你……”燕軒珹想開口罵人,卻又不知該罵什麽。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一件事——他與她之間什麽都不是,他甚至沒有指責她的權利!
看著他的憤怒,嚴瑾越看越覺得好笑,以至於笑到最後竟變成了不可自製的大笑。
“夠了!”燕軒珹被這笑聲徹底的激怒了,厲喝道。
嚴瑾這才生生的忍住,抬著清澈如泉的眼甚是無辜的看著他。
她的這份無辜落在燕軒珹的眼中卻是格外的刺眼。他別過臉,澀聲問道:“本王再問一遍,這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嚴瑾這回不笑了,而是冷笑著反問:“孩子?哪來的孩子?”
燕軒珹刷地一下轉回臉,先是目光如尖的在她臉上來回刺紮著,然後將目光落到她平坦的小腹上,咬著牙說:“方才喻太醫所診斷出的結果,你最後給本王一個合理的解釋!”
聽到他這麽說,嚴瑾露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樣,“哦,原來你指的是喻太醫的診斷結果啊!那是喻太醫醫術不精。”
“太醫院首席太醫醫術不精?”燕軒珹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俊臉沉如冰潭。
他的咄咄逼人,讓嚴瑾最初的玩笑心漸減,也漸漸的生出了一份不悅,她蹙眉道:“我一個連男人**都沒摸過的人,哪來的孩子啊!”
沒想到她說話會如此大膽,燕軒珹反倒一時之間接不上話,憋了半晌才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嚴瑾直接白了他一眼,極沒好氣的說:“你當我是聖女瑪麗亞啊?都說了我連男人的味道都沒嚐過,還懷他媽的哪門子孕?”
聽到她如此驚世駭俗的話,本該是氣憤的,燕軒珹卻莫名的覺得心上的火氣不知不覺的降下了幾分,可俊臉依舊沉著,他問:“你的意思是說,你並未懷孕?”
“廢話,你見過處女受孕?”
“……”燕軒珹被噎了一下,少頃,俊臉微紅的輕咳一聲,語氣也變得柔和起來,“那方才喻太醫的診斷?”
嚴瑾說:“我不是說了嗎,那是他醫術不精!人的脈象一般分為平脈、浮脈、沉脈、遲脈、數脈、虛脈、實脈、滑脈等十來種。正常人的脈象,又稱平脈,常脈。而懷孕的則通常被稱為滑脈。”
“所謂滑脈,即脈往來流利,應指圓滑,如珠滾玉盤之狀。把脈時,如果是滑脈,那麽就會像有一排氣泡,或者一個個小鐵珠依次經過把脈者的無名指、中指和食指,速度較快,一個接著一個。”
“滑脈脈象跳動有力,因為懷孕後孕婦體內的血流量比平常增加20%以上,因為脈搏的跳動會比普通人的有力!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說就是,如果懷孕了,把脈者的無名指、中指和食指三個指頭會在被診斷的手腕上清晰的感覺到很歡快的跳動脈象,如果三個手指有一個沒感覺到跳動,那麽就不是懷孕的脈象。”
“然而,凡事都有兩麵性。既有兩麵性,也就意味著有可利用的空間!我剛剛說了,把脈診斷一個女人是否懷孕的依據是診斷出這個女人是否是滑脈,那麽,換位思考,隻要讓把脈者從被診斷者的身上察覺到滑脈的存在,那不就可以製造懷孕的假象了?反正你們這裏又沒有驗孕紙和B超……呃,我的意思你聽懂了嗎?”
燕軒珹目光沉沉的靜靜聽她說完一大堆的話,略作思考後,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懷孕的脈象是滑脈,然滑脈卻不一定就是懷孕?甚至說,滑脈是可以偽造的?”
沒有想到他的腦子會這麽好使,嚴瑾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摸了摸鼻子訕笑了一聲,“嗬嗬,真不愧是龍子,腦子就是比普通人好使。”
燕軒珹目光沉沉的靜靜聽她說完一大堆的話,略作思考後,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懷孕的脈象是滑脈,然滑脈卻不一定就是懷孕?甚至說,滑脈是可以偽造的?”
沒有想到他的腦子會這麽好使,嚴瑾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摸了摸鼻子訕笑了一聲,“嗬嗬,真不愧是龍子,腦子就是比普通人好使。”
燕軒珹追問:“你是如何做到偽造滑脈?”
嚴瑾臉上的尷尬更為明顯了,甚至有些心虛的將視線從他的俊臉移開,落到他身後的庭院,裝假那裏的風景獨好,嘴裏則沒有邏輯的輕喃著:“不是說了嗎,懷孕後的孕婦體內的血流量會比平常增加20%,脈搏的跳動會比普通人的有力嗎?那麽隻需做到讓脈搏跳的比普通人快不就行了?至於具體用了什麽方法,嗬嗬,吃飯的本事豈能輕易泄露……嗬嗬……”
見她是鐵了心不肯如初招認,燕軒珹也就不對這個問題深做追究。輕歎一聲,他又問出心裏的另一個問題,“那你總可以告訴我,你是什麽時候偽造了脈象?”
嚴瑾輕聳下肩,不以為然的說:“嗯,就是跟你來這裏見你老爹的路上。至於準備工作嘛,有兩天了。”
燕軒珹想了想,問:“聽你的意思,早在上次太子親自前來頒布聖旨後你就開始著手準備了?若我沒有猜錯的話,那可以幫你改變脈象的應該是某種藥物!”
“嗬嗬,做人有的時候糊塗點好。”
“別給我打馬虎眼,說實話,我所說的是不是事實?”
“事實是事實,可那又如何?你該不會也想將體內的脈象偽造成滑脈吧?”嚴瑾惡意的挑了挑眉,一臉的壞笑。
“正經點!”燕軒珹被她的話給氣得有些哭笑不得,訓斥了她一聲後,他刻意板起臉,“那次太子來隻要求本王於府上挑選秀女,並未點名於你,你為何會想到……”
“防患於未然嘛!多做一手準備自然就多一份活路了!那家夥前幾天才跟你我都起了衝突,這會兒怎麽可能大度的好男不跟女鬥?所以我當時就有一種預感,所謂的選秀,不過是一種暗整我們的借口罷了!所以我就暗中向人請教了秀女的甄選條件,然後從淘汰的條件下手。可惜的是,我這長得太美,若想因外貌落選,可能性很小。所以……隻好從脈象下手了。沒想,還挺成功的。”
燕軒珹看著她,心裏很清楚她是有意躲避著自己的問題。
避重就輕的回答確實讓他有些生氣,但想到她肚子裏的孩子……他又忍不住的笑了。
這個女人果然是個寶,她似乎永遠都有著用不完的鬼點子。
如果餘生,都能有她相伴,應該不會很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