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上跳舞與烈火中取粟,皆是凶多吉少的活。
看著燕軒珹翩若驚鴻的身影,嚴瑾的腦海裏忽然想起之前與他的一次閑談——
嚴瑾:“你相信這個世上有真愛嗎?”
燕軒珹:“自然是信的。怎麽,你不信?”
嚴瑾:“嗬嗬,怎麽說呢?期待大於相信吧。”
燕軒珹訝問:“怎講?”
嚴瑾:“因為我們在那裏追求物質比追求真愛更有保障。絕大多數人的潛意識裏都會在追求了物質後再企盼真愛。或連溫飽都無法解決,誰還會有那個心思去幻想真愛?浪漫主義,在常人眼中,隻存在於十幾歲無憂的少男少女身上,或像我這種打出娘胎就不愁吃穿的人。”
“事實上,像我這樣出身的人也沒有追求浪漫的資格。當家族利益與個人愛情發生衝突的時候,結果往往是愛情被犧牲。畢竟,人不能活著太自私……所以,像我這樣的人最浪漫的愛情大抵就是在旗鼓相當的家族裏能遇到心儀之人。”
燕軒珹:“這就是你為何接受顧北宸的真正原因?”
嚴瑾幹笑:“哈哈,他不錯啊。要家世有家世,要才華有才華,要相貌有相貌,論品行也是端正的,對我更是溫柔照顧,我有什麽理由不接受?”
燕軒珹:“我沒有你這麽高尚的覺悟。我接受一個人隻看自己的心意,任何利益世俗恩情,在我眼中都是無關緊要的。人生苦短,如果連喜歡一個人都要受到世俗利益等所左右,倒不如瀟灑的孑然一生……我承認我不是好人。我若一直生活於暗處便罷了,可如今我從黑暗之中殺了出來,就休想再讓我束手就擒。我想要得到的,誰也別想阻止。我想守護的,誰也別想奪走。同理,我不想做的事,誰也別妄想能逼迫我!”
嚴瑾:“……你這種自大狂妄我行我素無法無天的性格在政治麵前或許能有一番作為,但在愛情麵前則是絕對行不通的。”
燕軒珹不以為然:“你尚未真正了解我,不要這麽早給我下定論。愛情和統兵之間其實是有異曲同工之處。”
嚴瑾:“切,一個是風花雪月,一個血雨腥風,兩者之間有個錘子的同工之處?”
燕軒珹:“怎麽沒有?所謂追求愛情說穿了就是想要求得一個人的心,而統兵的重中之重則是籠絡軍心收買民心。既同是求心,那我說兩者之間有同工之處何錯?”
嚴瑾:“……好像沒錯。那你會為了求一個人的心做到什麽程度呢?”
燕軒珹笑著反問:“你希望對方對你做到什麽程度?”
知道他在給自己下套,嚴瑾壞了心眼的說:“嗯,與人為善,我這個最大的弱點就是心太善。我對對方的要求不高,隻要他能眉頭也不皺的辦到兩件事,我就相信他是真心的。”
燕軒珹:“哪兩件事?”
嚴瑾壞笑:“烈火中取粟,刀尖上行走!”
燕軒珹輕皺下眉:“這就是你所說的與人為善?你真覺得這個世上真有人能為了愛情在刀尖上行走甚至跳舞嗎?若說母親為兒伸冤或兒為母親報仇而滾刀尖的話,我或許會信。但愛情嘛……俗話所說的那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可是世代血淚所凝煉的緘言……”
嚴瑾:“所以呀,你這個人很虛偽,之前說了那麽一堆冠冕堂皇的……”
“不過,”燕軒珹麵色靜穆的打斷她的話,“凡事皆有例外。”
嚴瑾一征,訕笑:“哦,說的好像你會做到似的。”
燕軒珹不語,隻是靜靜的盯著她笑。
他的笑讓嚴瑾很羞惱,咬一咬牙,跺一跺腳,“空口白牙的話誰都會說!沒有親見,不足為信!你有膽的話,現在就給我來個烈火中取粟!”
“好。”
一盆燒得正旺的火盆被端了上來,燕軒珹當著嚴瑾的麵往裏丟了三顆粟子。
搶先在嚴瑾開口阻止之前,兩根修長的手指如閃電般探入火盆之中,於嚴瑾驚駭的目光中夾出一顆被燒得翹了殼的粟子,丟到她的麵前後他又如法炮製的第二顆、第三顆。
將三顆半生不熟的粟子遞到嚴瑾的麵前,俊臉微笑的問:“還要看我為你表演刀法上行走嗎?想要的話……”
嚴瑾倏地伸手捂住他的嘴,一顆心怦怦亂跳著,複雜的說不出到底是什麽滋味。目光隻能如膠般盯著他那泛了紅的手指,半晌喃喃道,“蠢貨,刀尖上行走,那隻是一個童話故事而已。”
那時的她絕對沒想的,這個童話故事會有一語成讖的時候!
眼前,這個童話故事在她的麵前真實上演了,著實讓她看得膽顫心驚,心如刀絞。生平第一次,她害怕且拒絕童話。
可又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嚴瑾不知道時間到底過了多久,她隻知道燕軒珹隻走了四分之一的路程。
風小樓告訴過她,那條索樓上一共插了九十多把刀尖,如此算來他還有七十把要走。可是……於陽光之下,她看到他身後最新走過的刀尖已不再雪亮,而是沾了豔麗的紅!
雪亮的刀尖,豔麗的血滴,俊美的臉龐,俊逸的身影,獵獵的山風,綿延的群山……融成一幅美得讓人既心動又心顫的絕畫。
嚴瑾抖著唇,久久吐不出一個字,眼前的他,踩著刀尖,踏著鮮血,在她的麵前舞了一場童話中傳誦了百年的美麗舞蹈。
不是說童話都是騙人的嗎?
為什麽要讓她看到?
她怔怔的盯著燕軒珹看,這一刻,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他那翩若驚鴻的身影。
她的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嘶聲:他這一舞過後,她的世間不再有童話!
因為,他將是她的全部童話!
在嚴瑾一瞬不瞬的緊瞧下,燕軒珹走過了三分之一的索橋。
像是體力有些負損,他竟在半空中停了下來,就那樣懸空的靜立著。
靜立了數秒,他又接著往前走,走過的地方,入眼可見的紅。
沒多久,他走完了一半。
看著他,風小樓不由的暗咽一口口水,內心一片震駭:五皇子的內力與輕功竟如此高深!
埋伏在四周的弓箭手和死士們也都暗暗心驚,五皇子武藝高強他們是早有耳聞,卻沒想會是如此的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