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誰會來救她?
一張俊美如畫當世無雙的臉倏地占據整個腦海,讓她的心沒來由的一顫,似期待,又似害怕。
他真的會為了她涉險嗎?
“吱!”眼前那扇漏風的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她抬起頭,看清來人後愣了愣。
“怎麽是你?”
風小樓笑著朝她走來,在她的麵前蹲下,“冷嗎?”
嚴瑾暗咽一口口水,強笑道:“還好。”
風小樓流盼的眼落到她的臉上,靜看了一會,笑容變得猙獰起來:“那你知道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嗎?”
還不是你坑我的?嚴瑾在心底暗罵。
見她不回答,風小樓倏地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因為你是他的女人!”
嚴瑾問:“五殿下?”
風小樓獰笑著不予否認,那雙透著濃烈恨意的眼則如刀落緊盯著嚴瑾。
知道自己猜對了的嚴瑾,心底不由又驚又好氣。
敢情這位京都第一名名妓是將燕軒珹錯認成五皇子趙益洲了,從而錯上加錯的將她誤認為趙益洲的女人……
如果她這次真的栽了,那她豈不是比竇娥還冤?
平複下呼吸,她盡可能冷靜的說:“你這話說的有失公平和公正啊!眾所周知,五殿下的女人是芷芊郡主,除了郡主還有不少鶯鶯燕燕,你為何偏偏針對我呢?總不至於是為了之前的那幾句口角之爭吧?”
“啪!”臉頰突然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感。
風小樓甩了嚴瑾重重的一耳光後,抬起那張絕俗的臉逼其與自己對視,一抺陰險毒辣的微笑浮現在她那因怨恨而漲紅的麵容上,她壓抑已久的憤恨之火在這一刻徹底的爆發。“當然不至於那幾句口角之爭!我剛才就跟你說過了,你現在會在這裏,是因為你是他的女人!不錯,你和我是無冤無仇,可我和他卻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會淪落風塵也是拜他所賜!我努力往高處爬,力奪京都第一花魁,更是為了接近他!我會苟活到現在,為的就是有一天可以親手殺了他!”
嚴瑾怔怔看著風小樓那泛紅的眼和齜咧的嘴,疑惑著她與五皇子趙益洲之間到底是什麽樣的血海深仇。
張了張嘴,她小心的問:“都說死也要死個明白,你既然決定利用我報複他,那好歹也得讓我知道他和你之間到底是什麽樣的仇恨啊。要不然死得不明不白的,我做鬼也不甘心啊。”
風小樓咧嘴笑了起來,先是咯咯的輕笑著,漸漸的,變成了哽咽和悲鳴,最後又驀地一聲尖笑,近乎癲狂的昂起頭大笑。
“哈哈哈……你和他在一起這麽久,難道對他的真正為人當真一點都不知道?”
“我、我和他在一起並沒多久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麽時候入府的。”嚴瑾小聲的說。
風小樓止住了笑,微偏著頭斜睨著她,“那你也確實是厲害,才幾天的時間就將他給迷得神魂顛倒。”
嚴瑾當即噤聲。
看她突然間變沉默,風小樓也不惱,反倒鬆手放開她。
在她的麵前就地而坐並用雙手環抱著膝蓋,流盼的雙眼變得很平靜很柔和。
可這份平靜與柔和落到嚴瑾的眼中,卻是生生的讓其驚出一身的冷汗。
看著眼前美麗平和的她,嚴瑾的腦海裏不由自主的浮現出罌粟二字,外表看似美麗清雅,實則身藏劇毒。
在嚴瑾看她的時候,她也在看著嚴瑾。半晌,溫柔的笑了笑:“我和他之間的仇說簡單也簡單。”頓了一下,幽幽的吐出一句:“我的愛人是死在他的劍下,死前被挑斷了手筋和腳筋。”
嚴瑾聞言渾身一顫,一抺惶恐之色掠過她的眼,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該不會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吧?
稍稍想象了一下自己被挑斷手筋和腳筋的慘樣,她就覺得大腦空白了一片。
像是沒有察覺嚴瑾的驚惶,風小樓繼續柔笑著往下說:“這四年來,我隻要一閉上就能看到愛人倒在血泊裏的樣子,就能想起我那隻陪伴了我三個月的孩子,就能想起這四年前人前強顏歡笑的屈辱……不過,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了。你說,他會不會為了心愛的女人而倘血呢?”
嚴瑾隻覺得背脊都竄過了一抹冷意,輕搖下頭,訥訥的說:“他不會來的。”
“會的。”風小樓胸有成竹的一笑,抬頭望向窗外的夜空,“像他那樣極致冷血和冷靜的男人,若能為了一個女人而屢屢破例,除了動了真情,絕無第二個原因!”
嚴瑾苦笑道:“我能說除了動了真情,還有拿對方當擋箭牌的可能性嗎?”
風小樓怔了一下,問:“你是說,他對你的好都是假的,目的是拿你掩人耳目?”
不等嚴瑾點頭,風小樓又若無其事的補上一句,“是不是假的,試了就知道。若他明日不按時赴約,可惜的也隻是你。若有下輩子,你便將眼睛擦亮一些。”
嚴瑾:“……”
風小樓轉過頭看她,笑著說:“明天見麵的時候,你記得給他一記久別重逢的笑容啊。”
嚴瑾:“……”
又說了幾句風涼話後,風小樓起身離開了小木屋。
嚴瑾又氣又急又無可奈何。
就這樣稀裏糊塗的,時睡時醒的捱到了天亮
晨曦從小木屋的各處破洞透進來,照亮全屋。
嚴瑾睜著因一夜沒睡好而帶抺深深倦意的大眼,瞪著再次推門而入的風小樓。
風小樓的身後還跟著兩名丫環。
嚴瑾一眼就認出那名丫環都是之前在肅陵王府內跟自己鬥過法的,頓時心裏那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無力感變得更重了。
“走吧,時辰快到了。”風小樓伸手指了指在地麵上躺了一整夜的嚴瑾,對身後的丫環吩咐道。
“等一下。”嚴瑾突然出聲叫道。
風小樓目光狠絕的瞥向她。
嚴瑾訕笑著:“就算你迫不急待的想要取我的性命,也得讓我先排泄一下呀!俗話說人有三急,我都急了一晚了!”
風小樓主仆本來聽到嚴瑾說等一下的時候都覺得很詫異,都警惕的堤防她使詐。沒想,她所提出的要求竟是如此的粗鄙不堪,著實有傷風化。可轉念一想,身而為人都難逃五穀輪回這一粗鄙的定律!
對身後的兩名侍女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倆一定要監視好嚴瑾,萬萬不能讓她趁亂溜了。
事實證明,她們主仆三人都多心了。
嚴瑾真的隻是單純的想要找個地方解決一下生理問題。
她的內心並不是一點想逃跑的念頭都沒有,隻是她很清楚所謂的逃跑都將是徒勞,並有可能將自己的處境越鬧越危險。
她的雙手被縛到了身後,由那兩名丫環一左一右推著往前走。
離開小木屋,她這才發現自己原來身處一棟有錢人的私家別院裏,觸目可及的皆是花草假山流水小橋。
“小姐,東西備好了。”一名穿淺綠色裙子的少女提著一個小木桶走了過來。
在風小樓的示意下,綠衣少女打開了桶蓋。嚴瑾瞅了一眼後俏臉微變,這桶鮮紅直衝視覺的**該不是血吧?
就在她發呆出神之際,風小樓取來置於一旁的水瓢,伸到桶裏舀了那鮮紅的**一瓢,刷地往嚴瑾的身上一潑,尤以胸口為重。
那瓢鮮紅瞬間讓嚴瑾呆若木雞。
看著她胸前的那道觸目的紅,風小樓嘴角微勾,“瞧見你這幅模樣,那個男人肯定會發狂的!”
嚴瑾頓時哭笑不得。
繼續被推著往前走,不知到底走了多久,她竟看到一座‘天塹’!
準確的說,那是兩個隔空相望的懸崖,兩者之間相距至少三十米遠,由一條鐵鏈搭木板鋪成的險橋連接著。很明顯,想要從一個懸崖走到另一個懸崖,除了那條險橋,別無他法!
身體往前一探,嚴瑾發現這兩個懸崖都是離地萬丈高的,底下一片雲霧繚繞看不見底。
將視線再次往險橋的位置細看,下一秒,白了臉色。
那條險橋上竟然插滿了三十厘米左右長的刀尖!
風小樓將她推到離懸崖不過兩米遠的位置停下,於獵獵的山風中笑著問她:“相聚的時刻終於來臨了,高興嗎?”
“高興,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這麽險峻的風景呢。從前一直想著什麽時候去亞利桑那州看看,卻苦於沒時間,沒想到國內居然也有這麽壯觀的峽穀。”嚴瑾笑著答非所問。
“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風小樓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到眼前的萬丈懸崖,“瑾兒,等下我就會把吊在這崖邊吹山風,你說——他是奮不顧身地踩著刀尖過來救你,還是知難而退的舍你明哲保身呢?”
這是她第一次心平氣和的喚嚴瑾的名字。
嚴瑾將目光投落到那條插滿了刀尖的險橋,喉嚨緊了緊,有些沙啞的說:“我覺得你所想象的兩種可能都不會發生,因為他不會來的。”
說完,她咬住自己的下唇,將目光從險橋處改落到風小樓的臉上,強笑著說:“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子,在軍中有著極高聲望的王爺,怎麽可能會為了一個平民之女而涉險?這種故事隻能出現在戲本裏,現實中……”
“現實中,他赴約了且已經進入這片山林。”風小樓的臉上露出一抺期待已久的笑。
嚴瑾看得真切明白,那是一種長久忍辱負重後終可撥雲見日的欣悅。
“你高興嗎?”同一個問題,風小欞第二次問。
嚴瑾扯了扯嘴角,“高興。”
都到這一步了,還由得她高興與不高興?
其實她也沒有完全撒謊,得知燕軒珹真的赴約而來,她的內心是真的有一股無法忽視的輕喜,但更多的是感動和擔憂。
風小樓溫柔的點了點頭,“嗯,那你就在這裏靜靜的等著他吧。”
抬了抬手,示意身後的侍從拿一條白布將胸前潑有鮮血的嚴瑾的嘴捂住,並將她綁在一根木樁上。整個木樁又由一根不是很粗的繩索拉吊著。
風小樓沒有立刻就將嚴瑾吊起來,依舊讓她雙腳著地的站在懸邊的碎石上。
“吊起來後手臂會很痛的,我和你之間本是無冤無仇,便不願太過為難於你,還是等他出現了再吊吧。”
聽到這番善心大發的話,嚴瑾除了翻白眼和訕笑之外,找不到任何的言詞來表達自己的謝意。
高處不勝寒,嚴冬的山頂更是冷風刺骨。
一陣山風刮來,刺得嚴瑾雙眼緊閉,嬌豔的小臉皺了起來。
在等待的期間,她的兩眼一直緊盯著對麵,害怕在那裏看到燕軒珹的身影。
她雖然沒有回頭,但還是身後傳來的種種動靜知道風小樓在附近埋伏了許多殺手,甚至還有一隊弓箭手!
這種情形之下,燕軒珹想要救她,真的是一件以命換命的交易!
她不想他死!
這是她在這陣陣刺骨山風的淩虐下僅盛的念想。
她使力地扭動被綁著的手腕,想通過與石樁的摩擦讓紮緊手腕的粗繩斷裂。
繩身粗糙的表麵石樁的尖銳不平磨破了她柔細白嫩的肌膚,泛起陣陣血絲。但她依舊不停歇,她必須趕在他出現之前讓繩索鬆動。
隻有這樣才能在他解救自己的過程盡力不拖累他。
隻要能讓他無恙而歸,她突然間縱是長眼於此也是值得的,畢竟這裏依峰而立,指天而立,雲霧繚繞,確是不可多得的歸寧之地!
風小樓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嚴瑾的小動作,卻不加以阻止。
中間隔著這麽長的一道天險,憑五皇子的輕功,若要一人一個來回,或許尚可。可現在的遊戲規則是她定的——她要他踩著那些刀尖一步一步走過來!
但凡懂點功夫的人都知道,運用輕功一躍而過,與提著真氣於空中一步一步行走,將會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後果!
同樣的一口氣,一躍而過能躍出五米,但一步一步行走的話,就隻能走出兩米。踩在刀尖之上,若是一口氣接不上,那可就是實實在在的挨刀子!
世人皆知五皇子武藝超群,可那又如何?武藝再強,在這種鬼斧神工的天險麵前想要穩穩當當的走過這條險橋,嗬嗬,還真是一件讓人揪心的事。
更提他負了傷後還要帶著嚴瑾殺回埋伏圈退回陣地,那簡直是……癡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