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當今天子崇仁帝也是目光如炬的盯著燕軒珹,默不作聲的等著他做選擇。
對於這個小兒子,他是喜歡著的。沒錯,小兒子。
這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小兒子的母親何貴妃覺得自己的喜愛,更多的是因為對方的優秀。那是一種完全出乎他意料又讓他倍感心疼的優秀。
也就是這份心疼,讓他這個踏血奪權的帝王,第一次有了想補償和盡全力保護的念想。
在這個小兒子之前,縱觀自己眾多孩子中,是數小五長得最為俊美,才華最為出眾,甚至就連武藝也是最為高強的。除了這些外在條件,性格也是最為溫潤儒雅的。
他也曾時常感歎在小五與老大趙益釗之間難做選擇。
若論才能,自是小五更勝一籌。可老大也不是個庸碌無能之人,且是皇後所生,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這兩個孩子他都喜歡。
也正因為他都喜歡,這兩個孩子自小就不合。對於皇位,小五曾多次表示無意爭取,可偏就是這份表示讓老大更加的容其不下。每每他為此訓斥老大,老大都會一臉不服的說小五是偽君子。
隻要一想到這些,他這個當父親心裏就不會舒服。
不管是身為人父,還是身為一國之君,他都是不願意看到這兩個孩子手足相殘。
如果可以,哪個當皇帝的老爹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可以兄友弟恭,君臣相鋪,同心協力共守這份江山?但他心如明鏡的清楚這一切隻能是夢,是無論哪朝哪代的帝王都無法實現的夢。
在這個小兒子沒有失而複得之時,他承認自己是更喜歡小五的。之所以遲遲沒有表露出要將皇位傳來小五,並不是單純的出於對對方的安全著想,也不是顧忌廢除老大的太子之位會引來多少非議,更不是相信小五所說的對權力沒有欲望的淡泊之說。
完全是因為他始終覺得小五的身上少了一種什麽東西。
可他又偏偏找不出答案,隻覺得那種東西給人的感覺是很虛幻很不真實的。
然而就在他始終想要從小五身上找到答案的時候,小五遇刺了。
不想因禍得福,就是那次遇刺,他找回了這個小兒子。
直到現在,他都還能清楚的記得,當自己第一次見到這個本以為今生都不可能再見的小兒子時,內心的那份震驚。以至於他不願當場將陰謀揭穿,反倒選擇不動聲色的慢慢的觀察了起來。
他當時會一眼就認出給自己請安的不是小五而是眼前這個小兒子,並非他倆的長相與外貌有什麽區別,而是眼神!
他是個一路踏著血與白骨走過來的人,對於人心的洞察自然比任何都敏銳毒辣。無論是誰,隻要無意間的一個眼神,他就能將這個人判斷出六七成。尤其是這在這個人可以被對比的情況下。
那天,傷愈的小五奉命到書房內等他的時候,他其實很早就到了。隻是沒讓人通報而已。他當時是想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去的,不談公事,隻聊家常。沒想邁入門檻後,他抬頭竟看到小五背靠著椅背,雙腿搭在桌上,百無聊賴的將玉佩當沙包一樣有一下沒一下的往空中輕拋又接住,一點皇子該有的樣子,反倒像極了話本裏的遊俠浪客。
正想出聲訓罵,一名宮女像是打了瞌睡,身體一晃竟將桌邊的一個茶壺給打翻了。
若換成以後,小五雖不會重罰,但多少也是會說幾句的。可當時的小五卻先是一愣,然後順著聲音看了眼地麵上的碎片,然後又抬頭看了看已經跪倒在地連聲求饒的宮女,咧著嘴笑了笑,說了句讓人無比震驚的話:“打碎的又不是我的茶壺,跟我求什麽饒?”
該宮女聽到這話,嚇得整個人差點就當場昏過去了。
沒想他在號哭了對方後竟伸手從懷中掏出幾碇銀元,往桌麵上一拋,伸手指著在場的幾位宮女太監說,“你們幾個一人一個分了,待會老頭兒要是問起了,你們就說這個壺兒是我不小心砸碎的。”然後又指了指那個打碎茶壺的宮女瞪了一眼,“還傻跪著幹嘛,還不快滾起來把眼淚擦幹了裝什麽事都不知道。”
當時看到這一幕,他腦海裏所浮現的第一個念頭是:這種有點無賴又有點調皮的處事方法絕對不是小五所有的!
可他卻發現自己對此一點都不生氣,甚至還隱隱的些欣慰,但凡成大事者,必不拘小節。一個皇子,對於宮女失手打碎茶壺一事確實沒有計較的必要,且這種無賴中帶點皮的做法,不僅能讓犯事者心存感激,也能讓在場之人對其抱有好感。
然隨著深處的思考,他又悚然的發現,這個處事方法不僅有點無賴和頑皮,更有著棉裏藏針的卑鄙:若是不收錢,就是不為其所用之人,他日必找機會除之!
小五的這種巨大變化讓他不得不對其留起了心。不由站在原地多觀察了一會兒。在觀察的過程中,他竟不止一次看到書房的小五一臉無聊的打著嗬欠,到了最後竟從椅子上站起來踱到窗前,對著窗外的天空發中。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從那張俊美無雙的臉上第一次看到不屑名利肆意輕狂。
看著眼前那張俊美且熟悉的臉,一種不敢置信的猜測於他心底浮現,為了證實這個猜測,他很慈愛的出聲喚了句:“洲兒”又微板起臉,“大病初愈為什麽不在椅子坐著多休息一會兒,卻跑到這窗戶邊上吹著冷風?胡鬧!”
雙眼如炬的緊盯著眼前這位俊美的少年,將他眸底那一閃而過的摻雜著陌生、警惕、苦澀的光芒盡收眼底。
沒有哪個答案會比那個陌生的眼神更真實,那一刻,他知道了,此小五非彼小五,但也是他的親兒子!
失而複得的喜悅沒能維持多久便被憤怒與心疼所取代。他是帝王,怎會不懂這個失而複得的背後隱藏了多大的陰謀!
他心疼,是僅限於對這個小兒子。
他憤怒,卻是出於一種虎毒食子的殘忍。
他可以忍受兄弟相殘,卻辦不到虎毒食子!
所以,當他聽到這個小兒子主動請纓要求出征的時候,他不顧何貴妃的百般阻攔,決然的同意了。
一開始,他根本就沒有想到讓這個小兒子建什麽功立什麽業,他隻想如法炮製的來個偷天換日,讓這個小兒子徹底遠離這個是非之地,從此做個一生無憂消遙自在的快活人。
沒想,這個小兒子竟讓他大感意外,不僅連連告捷,更是拿下自己禦駕出征都拿不下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