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走近了些, 祁澤這才發現他身上那紅色的布衣原來是白色的,隻不過是被鮮血染紅了,單薄的身體上有好幾道傷口縱橫, 隻是隨意的用布條包紮起來。

或許是因為受傷失血過多, 少年麵容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俊秀的臉上還沾著剛剛殺完人後遺留下來的血跡, 襯著他那雙淡漠的眼眸,倒是有股嗜血般的怪異美感。

而祁澤打量他的時候,那人也在觀察著祁澤。

在發現偷看之人不過是個小孩之時, 少年鬆了口氣, 也少了幾分戒備。

小孩模樣好看,穿著華貴,一看便是嬌養著長大的富家公子, 不像他這般,狼狽不堪。

少年視線又落在小孩手裏的糖人上麵, 大概是他看的有些久了,小孩突然靠近幾步,將糖人遞給他。

看到小孩主動接近他, 少年第一反應不是攻擊, 而是後退了幾步, 意識到小孩是想把糖人給他時,少年詫異的抬眸看向祁澤。

“給……給我,我嗎?”他好像有很久沒說過話了, 短短幾個字都說的很是艱難。

小皇子點了點頭, 又靠近一步。

少年眼底有希翼之色閃過,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 等到覺得幹淨了些,這才小心翼翼的接過糖人,看了好一會兒也舍不得吃。

祁澤見他這模樣,和之前殺人時的冷漠狠戾宛如天壤之別。

見小孩一直盯著自己,少年有些不自在,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血跡,他像是怕小孩誤會,又磕磕絆絆的解釋道:“他,他們是,壞人。”

“他們要……要殺我,所,所以我殺了他們。”

祁澤看著他的眼睛,從那裏麵的確沒有看到之前的殺意,於是他又問道:“那你是壞人嗎?”

這個問題把少年難住了,他皺緊了眉,想了半天後搖了搖頭,轉而又點了點頭,老實承認道:“我是。”

就在兩人交流之時,找遍整個京都的褚安也找到了這裏,他遠遠的就看到一個可疑人員站在小皇子麵前,他來不及多想,抽出腰間的長劍就趕了過去。

隻聞一聲劍鳴,剛想嚐一口糖人的少年臉色一變,把祁澤推開後自己後退了好幾步避開那從天而降的一劍,可他躲是躲開了,但那個糖人卻在淩厲劍氣中,碎成了好幾塊掉在了地上。

看到糖人碎了,少年眼神再次變得凶狠,殺意冷厲。

而那一劍過後,地上的竹葉紛飛而起,褚安持劍落於祁澤身前,見少年被打退,褚安先行查看小皇子的安危。

“殿下,您沒事吧??”褚安半跪著上下檢查他有沒有哪受傷。

祁澤推開他,說道:“我沒事,褚安你別打他,他是……”

可他話還沒說完,那少年已經被激怒,手握斷刃朝著褚安衝了過來。

少年來勢凶猛,勢如破竹般的殺意讓人心底都不禁一寒,但褚安武功不弱,持劍迎麵而上,兩人很快打鬥在一起,刀刃相交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論技巧和武功或許是褚安更勝一籌,他臨危不懼,盡管對手實力不弱,褚安也可保持清醒的理智找尋對手的漏洞。

可和絕對理性的褚安不同,少年全靠一股不要命的殺意所驅動,血色的眼眸宛如一頭靠野性捕食的猛獸,死死的咬著他的獵物。

對於這種沒有任何招式,卻招招奔著殺人去的怪物,褚安隻能被動的防守,長劍在他手中如同一條銀色長龍,既可以擋住敵人的攻擊,也可以找到機會適時的進攻。

在密不透風的防禦當中,不知不覺中少年胳膊大腿上已經出現了幾道傷口,可他渾然未覺,握著斷刃不停的進攻進攻再進攻。

他們之間的打鬥比之前少年殺那幾個黑衣人時的動靜還要大,才打了十幾個回合,就吸引來了在附近找祁澤的祁修景。

祁修景聽到打鬥聲扛著他那杆長槍就匆匆趕來,看到祁澤在後,祁修景驚喜的喊道:“四弟!!我終於找到你了!”

“三哥,你快阻止他們,讓他們別打了!”小皇子見他來了急忙說道。

祁修景這才注意到打的難舍難分的那兩人。

“褚安?他怎麽在這,那個人又是誰?四弟你認識嗎?”祁修景又問道。

祁澤推了他一把,道:“你先別管,先讓他們別打了。”

再打下去,估計他倆就得死一個在這。

但看如今這狀況,那個少年之前已經費了不少精力,吃虧的隻會是他,不過褚安也討不了多少好。

被自家弟弟一催促,祁修景也不吃瓜了,拎起新買的長槍就衝向那打鬥中的二人,直接將兩人強勢分開。

小皇子適時的製止道:“褚安!住手!”

聽到小孩清脆的聲音,兩人同時停下動作,褚安也受了點輕傷,眼神卻一直警惕的看著少年。

站在他倆中間的祁修景說道:“就是啊,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打打殺殺的多不好!”

兩人隔著一個祁修景對視著,隻不過那眼神中大有一言不合還要繼續打起來的感覺。

祁澤走了過來把褚安拉開,道:“行了褚安,他真的沒想傷害我。”

祁修景也退到小皇子身邊來,上下打量著那個渾身染血的少年,忍不住小聲嘀咕道:“哎別說,我看這人來曆不明,還真不太像好人。”

他的聲音雖然小,但在場的人全都聽的一清二楚。

少年抿了抿唇,看著那站在一起的三人,都是穿著貴氣,相貌帥氣精致,和他這狼狽模樣比起來,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他緊了緊手中的斷刃,心底一股怪異的情緒湧上,從小隻知道殺戮和活下去的他,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卑。

“三哥你別亂說話。”小皇子瞪了祁修景一眼,隨後才看向少年,剛想走近幾步,那個少年卻突然轉身衝進了竹林深處,幾個跳躍間便不見了身影。

祁澤剛掛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好家夥,這麽不給麵子的嗎?

因為那少年被自家弟弟訓斥的祁修景走了過來,說道:“四弟你看吧,我就說這人不像好人,奇奇怪怪的,你別靠近他。”

小皇子隻是看著少年離開的方向,沒有回話。

褚安也收了劍,道:“殿下,三殿下所言不假,這人武功極高,卻又看不出是什麽招數,恐怕是有人刻意接近您。”

其實還有句話他沒有說出來,他看那個少年的殺意和狠招,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很像是江湖中聲名狼藉的某個殺手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