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熟悉又冷漠的眼神, 孟清遠感覺自己的靈魂都止不住的在顫抖著,但那不是害怕,而是興奮。

“你, 你不是小寶。”孟清遠問道, 說是問句,但他卻用了肯定的語氣, 像是已經確定了什麽。

俯在他身上的青年身形一僵, 隨後起身,坐到了他身邊,毫不顧及那些已經被壓癟的花叢。

孟清遠也不會在意這些, 他此時眼裏隻有那個動作隨性懶散的人, 明明是同一張臉,同樣精致的五官,但那氣質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叫什麽名字?”孟清遠突然問道, 言語中還帶著隱隱的期待。

他想知道這個人的名字。

祁澤抬眸看了他一眼,隨手扯了根草叼在嘴裏, 回道:“祁澤。”

和主人格共享姓名嗎?

孟清遠這麽想著,又問道:“小寶知道你的存在嗎?”

聽到這個問題,青年表情有些不耐, 黑眸中神色深如沉潭, 引人沉淪。

“關你屁事。”

孟清遠絲毫不生氣, 反而笑了笑,道:“看來是不知道。”

他的笑聲聽起來更像取笑,下一刻, 他就被揪住衣領拉到那人麵前, 青年溫熱的呼吸打在他臉上。

“你接近他, 有什麽目的?”祁澤表情凶戾, 比起平日裏人畜無害的那個人格來,此時的他更像個一遇到危險就會伸出獠牙的狼。

“沒有目的,我很喜歡小寶,把他當親弟弟一樣寵著,僅此而已。”

他的話並沒有讓祁澤動容分毫,隻不過鬆了被他揪著的衣領。

“你這話,騙騙那個小傻子也就算了,在我麵前就別裝模作樣了。”祁澤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那麽一眼仿佛能透過軀殼,直接探查到他不堪的內心。

令人畏懼戰栗,卻也讓人興奮。

孟清遠壓抑著自己過於急促的呼吸,維持著表麵的淡定自若,道:“你是什麽時候出現的,黎緒也不知道嗎?”

祁澤搖了搖頭,“他們不知道,我隻有晚上才出來,有時候……甚至沒有機會出來。”

說到這句話時,他語氣裏莫名的帶上了幾分落寞和……孤寂。

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也沒有人陪著他,他就像一縷孤魂,靠著偷來的一點時間存活著,活在陰暗的地方。

孟清遠想象力太豐富,不過是幾句話罷了,他便腦補出來一個小可憐的形象,並且為他心疼。

“那,我可以叫你阿祁嗎?”孟清遠突然說道。

青年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

孟清遠見他沒有強烈的拒絕意思,得寸進尺的喚道:“阿祁。”

【叮——攻略目標好感度+10。】

【當前好感度:10。】

果然如他所想的一般,兩個不同的人格都是可以攻略的目標,既然主人格單純如紙很難學會什麽是愛的話,那何不換一個?

想到這,孟清遠饒有趣味的打量著祁澤。

被盯的煩了,祁澤瞪了他一眼,但說是生氣,卻更像隻炸了毛的貓。

“看屁。”

“我隻是很奇怪,你和小寶之間差的也太大了。”孟清遠感歎道。

誰知他這話一出口,青年並沒有暴怒,反而有些難過的低下頭,“我知道,你們都喜歡他。”

一個帶給別人光明溫暖,一個卻不為人知,身處黑暗。

“沒有,我不是。”孟清遠心頭悶悶的,但他不知道怎麽解釋。

演戲演的正上頭的祁澤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傷感的說道:“孟清遠,我的事你別跟小寶還有黎緒說,聽到了嗎。”

他明明更傾向於命令的口吻,但孟清遠不知怎麽的,從裏麵聽出來點撒嬌意味。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答應下來。

“可以,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

孟清遠看著他熟悉的臉龐,有了主意。

“我想玩你昨天玩的那個遊戲,帶我玩,還有,我想見你的時候,你要出來。”

青年皺了皺眉,不滿道:“這是兩個要求!”

“那就兩個要求。”孟清遠立馬改口道。

祁澤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不確定的問道:“你保證不把這事說出去。”

“我保證!”

聽到他信誓旦旦的發誓,祁澤這才勉強相信,他從花圃裏站了起來,朝還坐著的孟清遠伸出一隻手。

孟清遠微怔。

“愣著幹嘛,走啊,你不是要去玩遊戲嗎?”

孟清遠這才牽上他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等他們從花圃裏起來以後才發現剛剛躺的位置裏的花全被壓垮了,目測沒幾朵幸存的花瓣。

祁澤:“要不……我們還是跑路吧?”

孟清遠:“好主意。”

——————————————

說是跑路,但孟清遠還是留了聯係方式在那裏,方便後續賠償的事。

做完這些後兩人才離開溫室,既然答應了帶孟清遠玩遊戲,祁澤自然不會食言,正好學院裏也有網吧,就帶著他去了網吧開了兩台機。

不用維持人設做回自己的祁澤隨性極了,開好機後往電競椅上一躺,邊開機邊扭過頭朝著孟清遠說道:“你既然是新手,等會跟著我就行,我帶你升個級做個新手任務。”

“好的大佬。”孟清遠笑著應道。

祁澤教他怎麽創建角色並且領取新手任務,也就在他上線的這一會兒功夫,公會好幾個人都過來找他,求他帶過副本帶升級啥的。

見那些人都這麽捧著祁澤,孟清遠也能猜到他在這個遊戲裏應該算個大神。

孟清遠還是低估了他,如果他能做完新手任務的話就可以看到,全服戰力排行榜是排名第一的,正是祁澤所用的id。

全服第一大神親自教了他基本操作以後,就直接帶著他打簡單點的副本去了。

好在孟清遠聰明,學習能力強,不過一上午的功夫就差不多熟悉了這個遊戲怎麽玩,並且很快的上手。

玩了一上午刷了幾個副本以後,孟清遠也有些意猶未盡,可現在已經是中午,該吃飯了。

把鼠標一丟,孟清遠拉了拉祁澤的手。

“幹嘛?”祁澤看都沒看他一眼,專心砍怪。

孟清遠見他一副網癮少年的做派,忍不住笑道:“別玩了,先去吃點東西。”

“你去吧,我不餓。”祁澤擺了擺手道。

“不行,要吃飯。”

祁澤被他煩的不行,不耐的瞪了他一眼,“你餓了你吃去啊,別煩我,莫名其妙。”

孟清遠被他這麽一懟,剛想說什麽,卻憋了回去。

算了,不跟熊孩子計較。

孟清遠離開網吧去買了吃的回來,剛放到桌上,祁澤就毫不客氣的拆了個麵包就往嘴裏塞。

“你不是說你不餓嗎?”孟清遠挑了挑眉,打趣的問道。

祁澤轉頭看著他,嘴裏還嚼著麵包腮幫子鼓鼓的,理所當然的說道:“現在餓了啊。”

果然是個喜怒無常的熊孩子。

孟清遠對這個人格有了大概的了解,霸道凶戾,做事肆意妄為,還帶著點孩子氣,讓人情不自禁的被他吸引著,就像撲火的飛蛾……

“愣什麽呢,上號,我再帶你刷幾個圖。”

青年磁性中帶著點慵懶的聲音將孟清遠驚醒,他回過神應了一聲,又重新和祁澤在遊戲裏玩了起來。

愉快的玩樂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也不知道玩了多久,轉眼間窗外的太陽都已經落山了,因為遊戲裏的默契配合,兩人之間的關係也拉近了許多,青年也不再時不時就對他冷漠相對,好感度也從10漲到了30。

孟清遠因此也發現了,這個第二人格雖然表麵跟帶刺的刺蝟一樣,危險易怒,陰晴不定,但隻要真的成為了朋友,好感度提升就會變得很容易。

祁澤取下耳機,伸了個懶腰,側過頭看著孟清遠,輕笑道:“沒想到你還挺聰明,學的挺快的。”

“那都是祁大神教得好。”孟清遠拍馬屁道。

這馬屁對於祁澤來說卻很受用,眉眼間的狠戾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玩開心了的愉悅。

“走吧,該回去了。”祁澤站起身,說道。

“好。”

兩人下了機子,從網吧出來時已經是黃昏時刻,估摸著也差不多到了黎緒來接人的時候。

他們迎著夕陽的方向而行,祁澤走在前麵,落日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長,孟清遠看了一會兒,然後便聽到前麵青年喚他道:“孟清遠。”

“嗯?怎麽了阿祁。”

祁澤轉過身看著他,因為逆著光,孟清遠看不太清他的表情,隻知道他在笑著。

“我今天挺開心的,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陪我一起玩。”

“謝謝你啊。”

這些話一字一句鑽進了他的耳朵裏,孟清遠不由得愣住,心底有股奇怪的情緒蔓延開來。

“阿祁……”

孟清遠想說什麽,但那一刻喉間就像是堵了什麽東西一樣,讓他說不出來話。

那人也沒有等他說完,身形晃了晃,整個人就往他的方向倒了過來。

“阿祁!”孟清遠反應極快的接住那人,那一刻的慌亂不似作假。

懷中人隻是暈眩了幾秒,才睜開眼睛,但再次睜開眼睛時,裏麵已經沒了之前張揚肆意的情緒,清澈見底的眼眸代表著,這已經不是那個人了。

孟清遠心底一陣失落,但他沒有表露出來,自然而然的換了個稱呼。

“小寶……”

青年迷茫了幾秒,才站直從他懷裏起來。

“清,清遠哥,我怎麽在這?”祁澤茫然的問道。

孟清遠勉強的笑了笑,解釋道:“你陪我在學校裏逛了一天,應該是累了,才暈了一會兒。”

“原來是這樣嗎……”青年信了大半。

“哥!!”

這時,在校門口等了半天的黎緒終於忍不住進來找人,正好看到他倆站在一起,心裏再次敲響了警鍾。

“阿緒,你來了啊。”祁澤應道。

黎緒走了過來,隻看了孟清遠一眼便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祁澤身上。

“哥你怎麽都不接電話,我等了你好久……”黎緒有些委屈的說道。

沒接他電話倒也沒事,但為什麽“不要臉”也在這??難道是又趁他不在的時候,偷偷接近他哥了?

祁澤拿出手機,發現被調了靜音,有些不好意思道:“對不起阿緒,手機調靜音了。”

孟清遠看著祁澤手裏的手機,他知道那是阿祁玩遊戲不想被打擾才設置成靜音的。

“沒事,哥下次別不接我電話就行。”黎緒倒也不是真的生氣,他生氣的目標一直隻有一個。

孟清遠。

“孟先生,你也在啊。”黎緒裝作剛看到他的樣子。

“嗯,小寶說帶我逛逛京都學院,我正好沒事就跟來了。”孟清遠說謊話不打草稿道。

黎緒自然不信他,隨口敷衍了幾句就拉著祁澤離開。

隻是這次出乎他意料的是,孟清遠並沒有跟他搶什麽讓祁澤坐誰的車,而是默默的看著他倆離開。

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

黎緒思來想去還是沒想明白,問了問祁澤今天發生了什麽,也同樣得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隻好作罷。

而看著他們兩人上車離開後,孟清遠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他腦海中浮現的都是阿祁的模樣,剛出現時的冷漠,帶他玩遊戲時的絕對自信,還有就是……離開時說的那些話。

孟清遠突然覺得有些難受,這種難受一直跟隨著他,直到回到家裏,直到他站在陽台上,看著對麵的方向怔怔出神。

此時天色已晚,對麵那棟別墅的燈光也黑了大半,他們應該都睡了,但是,阿祁不會睡的。

孟清遠越想越有可能,於是他跑了出去,爬牆進了黎家。

別墅區在進來的出入口管的比較嚴,小區裏倒是沒什麽保安巡邏,所以孟清遠輕鬆的混進了黎家。

祁澤的房間就在二樓,而可以通往二樓陽台的位置,正好有棵大樹,此時小時候學的爬樹技能就派上了用場。

孟清遠活動下手腳,速度極快的爬了上去,剛爬到頂想要跳到陽台上,結果就看到一個人影站在那看著他,突然被這麽一嚇,孟清遠差點沒抓穩掉了下去。

隻見那月光下,身形修長的青年站在陽台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看這模樣孟清遠就知道他不是小寶了。

“孟清遠,你真是……不走尋常路啊。”祁澤調笑道。

孟清遠老臉一紅,這麽大的人了爬樹還被人抓個正著,怪丟臉的。

不過他很快就正了神色,說道:“我這還不是為了來找你。”

“想不想出去玩?”

青年眼睛一亮,“想!可是……要是被黎緒發現了……”

“不會的,我們等會就回來。”

祁澤一想,可行,應了一聲後回了房間換套衣服就偷偷下樓出了門。

孟清遠也從樹上爬了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拉著祁澤就跑了出去。

“我們去哪?”祁澤興致勃勃的問道。

“喝酒去!”

————————————

孟清遠開車帶著祁澤來到了市中心酒吧一條街,現在雖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但這裏依舊燈紅酒綠,繁華不減白天,哦不,應該是比白天更勝。

形形色色的人們穿梭在街上,大多數都是年輕人,所以祁澤和孟清遠走在其中,倒也不突兀。

孟清遠找了家看起來還行的酒吧就帶著他進去,巡視一圈後在吧台找了個位置坐下。

“阿祁,想喝點什麽,今天我請客。”孟清遠說道。

祁澤沒聽清楚,“你說什麽?”

因為裏麵太吵鬧,音樂聲歡笑聲交雜在一起聽不清楚,孟清遠湊近了些提高了音量重複道:“我說,你想喝什麽!”

“都行!”

“那我幫你點!”

靠吼著交流完後,孟清遠給祁澤點了杯果酒,自己也點了個度數沒那麽高的酒。

很快,裝飾了片檸檬的果酒端到祁澤麵前,入口酸甜冰爽,乍一嚐並沒有覺得澀口,於是又灌了一大口。

看著台上表演,祁澤表現的很是新奇,一邊喝著酒一邊大聲道:“孟清遠,這還是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真好玩!”

孟清遠看著他,目光溫柔,也大聲的回道:“阿祁,那你平時還做什麽?”

“我出來的時間不多,怕別人發現,隻能出來一會會,平時隻能打打遊戲。”祁澤說完又喝了一整杯酒,酒氣上湧,他的臉很快就紅了起來。

知道他不勝酒力,肯定之前都沒喝過酒,孟清遠搶過杯子,“阿祁,少喝一點,不然我等會怎麽背你回家。”

“家?那不是我的家……那是他的家。”

祁澤聲音低了下去,為了聽清他在說什麽,孟清遠又湊近了些,兩人幾乎是緊挨在一塊。

“阿祁你說什麽?”

“孟清遠,我感覺……我是不存在的,我的人生就好像是從他手裏偷來的一樣……”

祁澤臉色紅暈,那雙黑眸裏也罕見的蒙上了一層霧氣。

“你們都喜歡他,寵著他吧……沒有人在意我的,就算我徹底消失,也沒有人會發現……”

聽到這些話,孟清遠隻覺得心底很難受,也很心疼。

他抱住祁澤,輕輕的拍著他的背安慰道:“不會的阿祁。”

祁澤推開他,露出一抹傻笑,“沒事,清遠哥,我沒醉……”

就在那麽一瞬間,他好像又變成了另一個人。

孟清遠抓住亂跑的青年,“小寶,你別亂跑。”

醉酒的青年隻是傻嗬嗬的笑著,忽然他指著某個方向,說道。

“哎,阿緒……”

孟清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麵色沉如濃墨的黎緒站在那裏,周身仿佛湧動著陰沉的黑氣,壓迫感十足。

*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人設無縫切換,不愧是你,兒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