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懂了。

“母後英明。”他冷笑道,“想來,有了這個由頭,世人便是不信,又隻能信了。”這豪門恩怨,本就最得百姓的八卦之心了。此事一旦宣揚開來,必定會鬧得個沸沸揚揚。

到時候,那個女孩子便是不信,隻怕也會懷疑上幾分了。

三人成虎啊!

而屆時,學院的怒火,自有周家去承受了,又和皇家何幹?

周星星那隻老狐狸不是一向都和學院走得很近嗎?如此一來,正好讓他們狗咬狗,也省了自己的事了。

皇帝的眼底總算是有了一絲溫度,轉身看向了自己的母後。

這生薑,果然還是老得辣,母後的這一手,可謂是高明至極了。

隻是,母後如此手段,在某一天會不會用在他這個兒子的身上呢?畢竟,他們母子之間也不是真的就親密無間,這中間還曾經隔著一個獻王……

皇帝垂下了眼,也掩下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精光。

周太後一心為了自己的兒子著想,此時倒是沒有發現皇帝的異常。

在這一刻,她心裏想到的卻是雲韻長公主。

那個丫頭的手段……比起她的母親來,倒是強上了不少。

隻不過,那又如何?

到頭來,還不是要栽在哀家的手裏。

周太後抬頭看向宮外芙蓉園的方向,冷冷的一笑。

雲韻啊雲韻,就憑你,也想和哀家鬥?

真是不自量力!

今日哀家便親自教一教你,什麽叫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你不是想要利用錦衣衛栽贓給哀家母子嗎?你不是想要隱在幕後,將學院的怒氣引到哀家的兒子身上嗎?

哼哼,隻可惜,那錦衣衛裏,有你的人,卻也有哀家的人!

這一次,哀家便讓你學個乖,也知道知道什麽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周太後冷冷一笑,重新轉頭看向了下方跪著的高深。

“高公公,哀家和陛下的話,可聽明白了?”她說道,“傳旨的時候,務必要說清楚此事。”

高深低下了頭。

“太後娘娘放心,奴才……省得。”

大禮之後,高深顧不得擦去額頭上的汗珠子,在皇帝越發冰冷的目光之中,連滾帶爬的退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方才在情急之下,怕是又說錯了話了。

方才,他不該對著太後娘娘回話,而該捎帶上皇帝!

他那位陛下啊,最是容不得有人忽視了他……

這可真是犯了大忌諱了。

隻是,那時他挨了一腳,胸腔裏疼得正要命,隻想快些離開那座讓人窒息的禦書房,倒是疏忽了這一點。

不過,也沒有關係了。

今日之後,這宮裏的天……注定要換一換了。

高深攏了攏胸前的衣襟,感到微微有些冷。

又起風了。

高深抬頭看向了天空。

這宮裏的風,一直不曾停過,隻不過是有大有小罷了。

可今日這陣兒風,卻委實是吹得大了一些。

……

安靈素走出那座陰森昏暗的地牢時,高深也是堪堪趕到。

地牢裏,自然沒有她想要找的人。

隻是,爹娘又被人帶到了哪裏呢?

安靈素微微皺眉。

高深見了這位厲害的主兒,那是一刻也不敢耽誤,趕緊就把皇帝和太後的意思,說了那麽一說。

人被周家的人接走了?

安靈素一聲冷笑,周澤辰以是麵不改色的站在原地。

這話,誰信?

隻是站在二人不遠處的慕容錦瑟聽到這裏,卻是微微皺了下眉頭。

他好不容易才把這鍋甩給了皇帝,卻不想,那母子兒子轉眼之間,卻禍水東移,又把此事栽贓到了周家的頭上。

如此一來,長公主那裏,他又要如何交代?

慕容錦瑟微微皺眉,就在此時,安靈素卻是抬頭看了過來。

“安姑娘,你都看到了,人的確不在我這裏。”慕容錦瑟心中一緊,趕緊說道,“隻不過……先前您的爹娘也的確是被陛下的人接走的,至於後麵接到了哪裏,老夫卻是不知道了。”

他故意含糊其辭,還是想要把眼中這姑娘的怒火,引到皇帝的身上。

安靈素卻突然笑了。

刺眼的陽光下,少女的笑容卻是那般的讓人無端心寒。

“慕容大人,”她笑著上前一步,就這麽淡淡的看著慕容錦瑟,亦是神情淡淡的說道,“你倒是一個聰明人。”

聰明人,自然該懂得適可而止的道理……

慕容錦瑟滿腹栽贓構陷的話,在這樣淡淡的目光下,漸漸低下了頭,卻是再也說不出來了。

這個女孩子,恐怕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長公主的計劃……

安靈素冷眼看著,緩緩勾起了嘴角。

“慕容大人,即便今日我的父母不在你這裏,你這個地方怕也是留不住了。”她說著,伸手順了順小黑的頸毛。

小黑將頭偏到了一旁,到底也沒有躲開。

慕容錦瑟猛然睜大了雙眼。

“姑娘此話何意?”他大聲問道,連呼吸也在不知不覺之中變得急促了起來。

“何意?”安靈素笑了,“便是大人你想到的那個意思!”

慕容錦瑟深吸了一口氣。

“安姑娘,這錦衣衛存在與否,乃是陛下的意思……”

他話音未落,對麵的女孩子卻是一聲冷笑打斷了他。

“皇帝的意思?”安靈素略略抬眼,淡淡道,“若是我沒有記錯的話,當年張凰後可是下過命令要廢除錦衣衛的。難道,當今陛下敢數典忘祖不成?又或者,大人您可以替陛下做主……就這麽重建了這錦衣衛?”

張凰後是什麽人?不但是這天下的第一強者,更是當年武皇帝的原配皇後!

當年,張凰後在宮裏時,可是和武皇陛下二人並肩臨朝,共同理政的!

這論起輩分來,更是當今陛下正經的皇祖母!

她當政時留下的政令,皇帝如何敢改!

就更別說,如今張凰後隻是失蹤,而不是徹底的消失在了這人世間!

故而,便是這錦衣衛,這些年也隻不過是在偷偷摸摸的進行著重建,從不敢拿到朝廷上去說事。

安靈素的這話,慕容錦瑟如何敢接?又如何接得住?

慕容錦瑟深吸了一口氣,臉色卻是越發的蒼白了起來。

這位姑娘的修為暫且不論,隻這牙尖嘴利伶牙俐齒的程度,便不說等閑之人可以接得住的。

隻是,他到底做了多年的錦衣衛指揮使,多少還是有些舍不得這個位置的。更何況,看這女孩子話裏話外的意思,怕是要徹底的廢除這錦衣衛了。

這樣的大事,他如何做得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