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心贏追上南薑時，南薑的身邊站著其他合體修士。
每一個人身上氣勢滂湃，威壓深厚，不怒自威，即便是身負著重傷撐地，也絲毫不減氣勢。
反而因這份血色，變得悲愴肅穆。
他們身上的氣質，與寧心贏曾經殺過的那個外來者合體修士，完全不一樣。
“此戰南敗，若願意簽下條約，北遼可以饒南域修士一命。”為首者高聲宣揚，聲音傳遍整個南域。
他提著剛砍下的頭顱，一掌擊碎。
血沫灑向大地，落到下麵的低階修士臉上，寧心贏忽然不敢低頭看那些人的臉。
“若敢繼續違抗，便如此人，死！”
侵略者在肆意羞辱，連屍體也不肯放過。
那個頭顱，是與南薑並肩作戰的同伴，他現在的身軀，還是死前撐著不肯下跪的姿勢。
如果，如果她是這個時代的南域修士，如果她是眼前力竭的南薑……
怎能認敗！
又怎敢認敗！
“滾！”
一劍起，而萬劍隨。
南薑的暴戾嗬斥，徹底激怒北遼，然而，本以為必敗的南域修士忽然全部站起來。
劍修跟隨南薑起劍，法修跟隨另一名合體修士結陣，器修、陣修、丹修、儒修、畫修……
就連廚修都拿起自己的大鍋，開啟自爆式殺敵。
寧心贏猶如一個幽靈般，看著眼前的曆史，有人從她身體穿過去，她也沒感覺。
一切都是幻象。
她如此告訴自己，目光仍不住落在最前麵，滿地的刀槍靈寶，失去了主人。
其中不乏有生出靈智的，主人不在，它便自己顫顫巍巍衝過去。
此戰，若無意外，南域必敗。
擅長打架鬥狠的修士，早已經倒在血泊中。
如今，除了一個南薑，以及不擅近身鬥法的法修們還活，剩下的哪一個是真正會打架的？
南域裏真正的強者，早已隕落。
現在，該輪到他們了。
寧心贏謹記自己修煉無情劍，但看著一場場自爆式殺敵，情緒仍有所動。
如果不是真到最後一步，誰不想活著？
也許下一世運氣好，能投胎個好身體，有天賦不錯，來時依舊能踏上仙途。
可是自爆，那是連帶靈魂也會損傷，下一世必然受影響。
他們是賭上自己的來生而戰。
北遼修士入侵，不外乎是為了資源，但南域寧死不屈，資源就算毀掉也不肯讓給仇人。
在這種情況下，北遼隻能退讓。
富的怕窮的，窮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再進攻下去，北遼得不償失反而會損失不小。
是不是因為這樣，南域最後才能留下一部份人，存活發展至今？寧心贏說不出是怎樣的心情。
上一刻，她才以殺修煉出無情劍意大圓滿。
下一刻，她便了解至此。
如今的南域修士，包括她在內，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仰仗著前輩英雄的犧牲而換來。
她要怎樣，才能做到不為動容？
碧落劍輕吟。
寧心贏低頭看著它，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
直到碧落劍發出第二聲劍吟，寧心贏才確定自己沒聽錯，重塑後的碧落劍竟然初具靈智了。
“三千萬修士！聽我命令！列陣！”
她放聲豪邁大笑，揚聲道：“今日，我們站在南域土地之上，受南域生，承南域養，南域有難，我們當如何？”
“殺！！！”
整齊劃一的聲音，猶如演練過千百萬次。
但寧心贏知道他們沒有演練過，全是一次次在廝殺中喊出，喊得次數多了，也就齊了。
“敵人太強，殺不完怎麽辦啊？”
“繼續殺！”
震耳的兵隊呐喊，刺激得北遼修士眼底猩紅，一群低賤的南蠻雜種而已，他們叫成這樣是在給誰威風看！
當然是給北遼看。
這還不夠。
“殺不完，根本殺不完哈哈哈哈哈，我們會死，一定會死，死了之後，南域的物資，南域的人，全都會被掠奪走帶，怎麽辦啊兄弟們？”南薑大笑瘋癲。
北遼修士忽然感到不安。
南域三千萬修士咬緊牙關，吞下喉間腥血，他們眼裏隻有敵人，腦海隻有一個念頭。
“共歸於盡！”
“南域的東西，就算是被毀掉，也絕不落到北遼手中！”
“區區北遼，無恥雜種，有何可懼，南域三千萬同族願與君，同殉道！”
無數聲音，匯聚在一起。
這一刻，寧心贏的心也跟著在震動，無情道，她的道，該不該因此動容？
她抬頭望天。
天是黑的，土是紅的，風雲雷霆匯聚於此。
以南薑為首，二十七位合體修士落站在位點上，分別代表二十八星宿。
南薑她們竟然在引動天地之威！
“瘋子！”
“你個瘋女人，南域是沒人了嗎？竟然讓一個母的來主持戰局！她能懂什麽！她敢說，你們還真敢去做，就沒有自己的思想嗎！”
北遼修士們沒注意，他們說的越多，南域修士們赴死的決心就越堅定。
明知道這是曆史的幻象。
寧心贏還是忍不住諷笑，南域的人，不是都被北遼殺完了嗎，大乘修士，渡劫修士都沒了。
如今，隻剩下二十多個合體修士們，帶著底下所有修士向死而戰。
寧心贏不由握緊了碧落劍，目光緊緊落在南薑身上。
借天地之勢力，星象已顯，在無數修士拿自己祭獻後，陣成的瞬間，寧心贏猛地被彈出去。
她壓下輕傷，心中震驚。
寧心贏忍不住低喃：“僅僅是幻象都有如此威力，當年，得多駭人，難怪北遼最後沒成功。”
南域修士成功反殺北遼。
隻有成功了，南域才有如今。
如果沒成功，那個陣法就會將南域也一同毀掉。
大道無情，以萬物為棋子。
她修無情道，沒有必要為外界動容。
但天之下，有法有序，若無規則，不成體統，單純的無情以殺修煉，很難走得長久。
曆史上無情道修士，多死於情劫。
那她要走的無情道，要是什麽樣子，才能走得更遠？
此刻。
寧心贏眼前閃過一幕幕南薑的身影，南薑說過的話，她的生平經曆。
以及。
南薑最後一戰的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