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將他徒弟當成了什麽?
是趁手的法器?
寧心贏閉上眼睛,打定主意不再去看過去的回憶,不管江殊旨對她到底是何種感情,如今事已成定局。
他待她的好是真,他對她的傷害也是真。
寧心贏記起上一世自爆時,江殊旨衝過來的身影,可能上一輩子,江殊旨就沒喜歡過宋淼淼,他最後也不是想殺她。
還是凡人時的江殊旨,並沒受過身邊人的愛,約束他的隻有規則。
她遇見了他,並將他帶走。
大概在他心裏,想要又無法得到的,便隻好靠囚禁也能得到,就像他父母用規矩禮儀約束住了他。
後麵,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樣。
當這一世記憶結束後,它返回到上一世寧心贏死亡時。
寧心贏本不想看這種無聊的東西,直到畫麵改變,死亡並非終點,而是新的起點開始。
魂魄悠悠轉轉,本該進入輪回,卻因那顆幫她自爆的靈珠,而殘留下來。
殘魂被吸進去,又沉澱了百年。
而這百年內,她寄居在那一星點的靈珠碎片裏,就在萬劍宗門前腳下,無人被發現。
直到南大陸地下的陣法,在她剛蘇醒時,意外將她吸進去,從她臉上表情來看,這一段應該是她故意設計好的。
寧心贏不由詫異。
“我失去了這段記憶?”
她並沒懷疑現在所看見的真實性,因為她確實有這種感覺,自重生後還有許多疑點。
更關鍵的是,寧心贏發現江殊旨的幾個徒弟,並不算怎樣,如果沒有她當初的信任,自己根本不會落到那個地步。
非要她從中挑選一個看好的。
那就選宋淼淼。
宋淼淼看似沉溺情愛,實則比百裏懿等人要清醒許多,唯獨差了點努力,喜好走捷徑。
那樣一群廢物,竟然被江殊旨利用到把她給整死了,寧心贏怎麽都不願意相信。
她難道就沒留點後手?
直到看見這裏。
寧心贏有種找到真相的感覺,有人將她的記憶也進行了處理,是誰?
很快。
寧心贏就沒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了。
因為畫麵裏的自己,知道江殊旨一直懷疑她沒死,到處想辦法抓她。
她便去了其他世界。
死後魂魄並非以靈力修煉,她去往各個小世界,參悟規則之力,這個過程比現在的她更久。
幾十年幾百年也不一定能參悟出完成。
她用了幾千年的時間,了解各個世界的規則,當她將這些規則逐漸學會時,後麵便開始朝大世界。
而現實中的寧心贏,也跟隨著畫麵的自己一起參悟。
它有點奇妙。
即便是身在外麵,隻要寧心贏一直跟著自己修煉,也能參悟自己參悟過的規則。
隻不過,終究是畫麵。
現實中的寧心贏要稍微慢一點,好在這對她影響不大,依舊能修行。
畫麵裏的時間,與現在的時間同步。
它似乎也知道這幾幕對現在的她而言有多重要,並沒有像播放她和江殊旨的過去,時不時跳過幾個事件。
正因此,寧心贏才能完整得跟隨自己學習。
“因為曾經的自己學過,哪怕後麵被抹去記憶,對現在的我來說,重新再領悟,也不用像以前那麽慢。”
寧心贏喃喃道,心中一鬆。
她就說,自己絕非天才,領悟規則的速度那麽快,雖是好事,可始終還是讓人不安。
如今找到理由了,寧心贏反而安心許多。
她現在已經能離開這裏,但並不著急走,畫麵裏的自己還會發生什麽事?
什麽時候,才會遇見那個幫她逆轉時間,使她重生之人?
可就在此時,出現了一個讓寧心贏意外的人——南薑。
“幫我做一件事,我助你成聖。”她沒與寧心贏客套,直接點出寧心贏無法成聖的原因。
“凡人踏仙,需斬斷凡塵,修士成聖亦是如此,你此生恩仇有報。
唯獨在年輕時的那一樁事,遲遲沒能得到解決,無法了卻,而如今,那件事的人都在求道途中隕落。
隻剩一個人。”
南薑說到這裏,笑了一下:“這個人,雖然如你一般走到這個境界,可是嘛……”
無論是畫麵裏的寧心贏,還是現實中的寧心贏,都知道她說的是誰。
此刻,寧心贏腦海隻有一個念頭:他未免也太陰魂不散了吧!
“那人,就算你是做鬼,他都會纏著你的。
你們二人的命格很有意思,可共患難,不可同享福,越是艱難的環境,你二人越合拍。
反過來。
一旦度過那個時期。
你弱他強,你強他弱,命中注定糾纏,誰也無法殺死誰。”
“你若成聖,他必成,他若成聖,你當也會如此,可偏偏那人對你意有圖謀,你卻心無旁騖。”
寧心贏直接打斷南薑:“說吧,你要怎麽幫我,我要如何幫你?”
被打斷話的南薑,並未生氣。
雖然寧心贏現在還沒成聖,但也差不多,隻是時間問題,可與她平等談話。
“我已成聖,不可幹預再去幹預養育我的世界,否則多有牽扯,不過,你可以。
你還未成聖,又與我出自同一地方。
我想請你,回到過去幫我養大一個葫蘆,它喜歡動,現在在哪裏,我也不知,但一定還在北遼。
你可以看子雲和忘道的反應,若他們同時對某件事,都是支持的狀態。
葫蘆就在哪裏。”
回到過去。
逆轉時間,便給了寧心贏斬斷塵緣的機會,她也可以回到認識江殊旨之前。
寧心贏答應了。
南薑拿出一個葫蘆,道:“這是時間葫蘆,本是仙藤製成,我留下的是一個這樣的小葫蘆。”
“給你一段時間準備,當我施法後,聖人不受影響,而接近到聖人的修者也能察覺到。
其中可能會有些小變故,你若不能完成自己想要的,也不能怨我。”
言下之意,為了保證自己能繼續走到這個位置,半步聖人都會在那一刻做出準備。
江殊旨也會。
寧心贏看到這裏,知道後麵的事,不會再顯現出來。
江殊旨做的準備,應當是寧子驥,他捏了段記憶,作成幻術,讓寧子驥信以為真。
寧子驥害怕她會殺他,就一直躲。
但這樣逃不掉,他隻有把不該知道的東西,在寧心贏和江殊旨察覺到之前,全丟了。
他才有活命的機會。
記憶丟了,誰能搶到就歸誰,江殊旨得到後便能得到提示,不去做什麽,又或者該去做什麽,減少時間浪費。
寧心贏要完成南薑的事,必須要恢複所有記憶。
可在時間逆轉中,她自身也會受到損傷,也是出於保護,南薑將她後麵的記憶都抹去了。
若她沒有失憶,規則全會,天道必定會察覺到問題,進而開始妨礙她。
可要是沒有記憶。
她要怎麽知道與南薑的約定?
這個時候,就得讓舒清明來行動,他沒有記憶,非但不是壞處,還是優勢。
因為他會占卜算卦。
若她在重生過程中,就先改變一段故事,在時間倒退時,也會發生不少的改變。
舒清明想求一個平安大道,隻能不斷推演掐算。
於是。
他在該找上寧心贏的時候,找上來了,在該躲的時候先躲。
如果他不這樣做,也沒關係。
江殊旨那邊也會安排他自己知道全部的事,包括幾千年,近萬年的修煉心得經驗。
命運讓她們分不開,江殊旨頂多比她先知道,並不會對她造成不可挽回的事。
她會及時追趕上。
一旦讓她知道那些事後,舒清明沒按照她安排的去做,又還沒幹過一件利於她的事。
寧心贏知道自己,她極有可能會在某個時間,順手殺了舒清明,這就是她安排的一顆棋子。
棋子不聽話,自然是要處理。
弄清一切,如今的她也早已經斷去過往,現在要去履行南薑的約定。
思及此。
寧心贏從這方空間走出來。
她的腳下是一條三生河,洗禮池是最外麵的那一點稀薄過後的河水。
河水懸空,緩緩流動。
裏麵有許多細小的石子或泥土,仔細一看,與禍石有幾分相似,泥土是貨真價實的息壤。
這還不夠。
裏麵似乎還有別的什麽東西。
寧心贏沒時間去看,她要趕在江殊旨找上門之前,先完成南薑的事。
子雲和忘道在攻打其他小世界上,是出奇的一致。
問題,就應該在那些小世界上。
寧心贏順著河流趕路,河水有許多分支,就像三千世界的指引路一般,它將經過好些世界。
直到在北遼界。
寧心贏順著河水往上看,看見了無數樹根盤根交錯,最中間的樹根盤成球。
它在跳動,宛如鮮活的心髒。
寧心贏察覺到江殊旨要來了,沒有耽擱,加緊時間將裏麵的東西取出來。
一個葫蘆出現在她手中,還在試圖逃走。
“這個位置,是北遼的陰山。”
“你取走它,動搖樹木之根,陰山在塌陷,北遼以及曾被他收服過的世界,都在被瓦解。”
“阿寧,你敢上去看看外麵的情況嗎?你的同門,你的好友,此刻正自身難保。”
為了阻止她。
江殊旨提醒道:“方才你我待過的空間時間,與北遼時間不同,對嶽書嵐她們來說,隻過了一年半載。”
寧心贏怎麽會不知道。
但不這樣做的。
北遼遲早會毀掉。
嶽書嵐……
聽到這個名字時,寧心贏動作更快了,她催動小時間葫蘆,出乎她意外的是,江殊旨竟然沒出手阻止。
是這個有問題?
寧心贏在心底暗暗思索。
但她沒想多久,就放棄了。
因為她發現,自己從不真正了解過江殊旨,好比此刻,他不應該阻止自己嗎?
此事一旦做成。
少說有一筆大功德。
即便她不修此道,多一筆大功德,對接下來的成聖也有極大的幫助。
難道江殊旨就不想阻止她成聖?
寧心贏想不了那麽多,因為小時間葫蘆已經開始壯大。
它傾倒身子,吸取三生河水,裏麵包含許多天材靈寶,又暗含時間之力,又將樹根連同諸多時間一同吸取進來。
它不是南薑手裏的那隻葫蘆,卻有同樣的能力,似父子,內含先天混沌之氣,可孕育寶物丹藥萬物。
若人進去,可也可增強神識修為。
南薑當初在它更小的時候,將它留下,也正是為了不叫北遼衰竭而亡。
不停掠奪,隻能治一時。
與其那樣,不如用葫蘆將北遼它們全部煉一次,將其恢複正常狀態。
說起容易,做起來難。
隻有半步聖人才有能力去做,一個做不好,這麽多生靈將會一同消亡。
孽果太重。
沒有哪個半步聖人願意去賭。
此刻,寧心贏隻有等,如果快的話,幾百年就能成功,如果慢的話,期限不定。
江殊旨看了眼寧心贏,轉身離開。
察覺到他的動作,寧心贏在此處布置規則,一旦有外人未經允許來,她也能立即察覺到。
這一等。
就是幾百年。
期間江殊旨在幾日前來過一次,他來時,寧心贏看見他已經成聖,心中便有預感。
她也快了。
事實,也應驗了南薑曾經說的那番話。
她與江殊旨命中注定不對頭。
他強她弱,他弱她強。
一方進入到氣運旺盛時,另一方會弱,這種情況不會長久,弱方反而會因此被影響,馬上也要進入同境界。
江殊旨一直在別出修煉,花了幾百年時間在進步。
寧心贏除了守著葫蘆,必要時調整裏麵的煉化,不讓裏麵的生靈受傷。
她就沒做什麽了。
她也沒精力分心去修煉。
偏偏如此,在江殊旨過來沒多久,小時間葫蘆完成對北遼的煉化。
在它吐出北遼後,寧心贏感受到一筆巨大功德降臨在自己身上。
北遼與曾被它收服的小世界們,完成融合,從中世界一躍,成為大世界。
裏麵的生靈都得到提升。
萬物複蘇。
寧心贏在這一刻成聖。
霎時。
江殊旨突然出現。
他說:“我從未想阻止你成聖。”
無論是第一世,還是輪回的第二世,他都是想站在她身邊。
無論是以什麽關係,可以是愛人,是敵人,是同行修煉者,對已經是不老不死的聖人來說,不重要。
寧心贏感慨地看著江殊旨,問:“聖人真的不會死嗎?”
江殊旨思考了一下,道:“至今為止,我還沒聽過說,要試試嗎?”
寧心贏:“來。”
他們是曾經的道侶,現在的敵家,未來的同道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