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斐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喜歡陸郡。
這個想法是突然冒出來的,但沒有讓他感到慌亂或驚奇。
如果非要說的話,唯一讓他驚奇的地方就是他沒有想象中的無所適從。好像這個想法已經存在於心裏某個角落很久,隻是像設定好了鬧鍾,時間到了,按時響鈴。
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是北部那個漫天大雪中的小旅館,還是狀況百出的舞會之夜,還是那一刻,就是那一刻,他在亮起燈的喧鬧街道那麽專注地看著他,用溫柔包裹著的眼神,被鍍上了一層玫瑰色的光。
聶斐然隻談過白開水式的校園戀愛,甚至自己也不清楚哪部分是戀,或者有沒有愛。好像開始和結束都沒有什麽特別值得紀念的地方,而過程被長久地框定在了圖書館到宿舍短短的路上。
沒有心動,也沒有失望,隻是不尷尬,但也沒留下什麽刻骨銘心的東西。
他其實是很善於跟自己共處,也習慣孤獨的人。遇上陸郡,才有了許多自己也沒察覺到的患得患失。
人就是這樣的動物,擁有過陪伴和關注後,大腦就會不可抑製地產生更多不止於此的想象和期待。
想象他能再靠近一點,期待他們的緣分不止這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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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晚以後,風越來越大。北半球冬天的溫度很低,室外更甚,陸郡把圍巾解下來圍在聶斐然脖子上。
兩個人都很飽了,找了個背風口,買了一杯熱紅酒,坐在體育館旁邊的許願池前分著喝。
這個許願池是二戰殘骸,正中雕像被打得破破爛爛,又經過漫長歲月的侵蝕,幾乎已經看不出原貌,不過仍然有許多人往裏麵扔硬幣。
伴著蘋果肉桂和紅酒的香味,他們聊音樂,聊電影。聶斐然還喜歡照相,拿出手機給陸郡看自己手機裏拍的照片,什麽都有:
上學路上遇到的貓貓狗狗、自己做的造型奇怪的餅幹、打工餐館偶遇喜歡的演員得到的合照、隻看得出是一堆雪的冰雕,大量學術文獻和文檔的截圖、還有剛剛拍的,陸郡戴著聖誕老人胡子的樣子。
陸郡心中的聶斐然畫像完成度又提高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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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體育館已經陸續有買了票的觀眾開始入場。
聶斐然翻出衣服口袋裏剛剛找零的一堆硬幣,放在身邊的大理石台子上,說要抓緊時間許個願。
接下來他向後扔了五次硬幣。
“你是真的有那麽多願望,還是嫌這堆硬幣重不想帶著?”陸郡無奈地問他。
“是真的有願望!”聶斐然一本正經地回答,“而且還有最後一個。”
他又扔了一次。
陸郡就看著他很認真地低頭許願,然後把手裏的硬幣拋到半空,最後在平靜的水麵激起層層擴散的漣漪。
“許了什麽願啊。”陸郡忍不住問。
“說出來就不靈了。”眼前的人衝他晃晃食指。
聶斐然手裏還剩一個硬幣,他把硬幣舉到陸郡眼前道:
“你不許一個嗎?”
“不了。”
“為什麽?”
“因為我好像,”他停頓了兩秒,慢慢地說:“沒什麽想要的。”
多狂妄的回答。
“不可能,總有想要的東西吧,隨便什麽都可以,讓我們消耗掉它。”
聶斐然總算承認自己是不想帶著這麽多硬幣了,他把最後那枚塞進陸郡手裏。
陸郡笑,也學著他的樣子,閉眼想了兩秒後把硬幣投進了許願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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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座位在挺中間的位置。隨著入座,觀眾越來越多,新年也越來越近了。
候場時候聶斐然問陸郡要不要再喝點什麽,陸郡看了看左右都坐滿了人,出進不太方便,便提出他去。
隻見他往旁邊出口方向走了幾步,又擠回來,半蹲在聶斐然麵前朝他伸出手:
“忘了申請經費。”
聶斐然一拍腦門怎麽把這件事忘了,慎重地撥給陸郡三張紙幣後,男人才滿意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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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郡走了一會兒,鄰座的一個奶奶湊過來,問聶斐然是怎麽讓丈夫這麽聽話的,他臉很紅地擺手:“不……我們不是……那個……”
“不是什麽?”陸郡端著兩杯搖搖欲墜的飲料,小心地走回到自己位置上。
“你們聊得開心嗎?”
他衝老太太笑笑,想要加入對話。
聶斐然趕忙擋在兩個人中間轉移話題,生怕老太太又提起什麽“丈夫”的字眼。
陸郡感覺氣氛有點微妙,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是配合著聶斐然轉移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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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是在新年鍾聲敲響後持續燃放半小時,晚上十點停止入場後是將近兩個小時的場內歌舞表演,中間還穿插著各種互動遊戲。
全場一起做人浪,一起大合唱,一起在座位上跳舞,氣氛漸漸被推向**。
到Kiss Cam環節時,發生了些意想不到的小插曲。
這個遊戲裏,攝像頭會在觀眾席隨意掃視然後停止,畫麵全程投映到場中央的大屏幕上,被畫麵中心形相框圈到的觀眾,要馬上在鏡頭前親吻對方。
因為被圈到的觀眾常常沒有心理準備,所以每年都有各種令人捧腹的突發狀況,是非常能喚起觀眾情緒的遊戲。
那天的鏡頭一開始還正常,圈的要麽是一對父母和自己的孩子,要麽是明顯的情侶,當然也有人親自己的狗狗,還有人借鏡頭求婚,聶斐然看得津津有味。
之後就開始亂點鴛鴦譜了。
鏡頭開始故意圈一些相鄰座或前後座的單身觀眾,有的觀眾大方親了,也有兩位男士被圈到不願意親吻對方,最後分別親了自己手上的酒杯。
還有一位別扭的男士不願意當眾親自己的女朋友,那位女士隻好親了旁邊一位女士,結果下一秒那位別扭的男士就吃醋離席了。
總之狀況百出,精彩絕倫,全場笑聲驚叫聲沒有停止過。
又過了一輪,鏡頭掃過聶斐然他們在的區,突然惡作劇地把陸郡聶斐然以及鄰座的奶奶圈在了一起,然後屏幕下方很皮地打出了三個問號。
陸郡和聶斐然對視一眼,看聶斐然怎麽選擇。聶斐然也沒猶豫,轉向老太太的方向,取得了她的同意,還禮貌征詢她丈夫的意見:“先生,可以親吻您的妻子嗎?”
老爺爺哈哈大笑,對鏡頭做出一個調皮又無奈的表情,很紳士地說:“當然孩子。”
然後聶斐然就湊過去親了親奶奶的臉頰,奶奶也回親了他的臉頰,最後兩個人在鏡頭前微笑著擁抱。
全場觀眾爆發出一陣掌聲。
結果鏡頭還是不走,好像在問“還有呢?”
這次陸郡不想讓聶斐然為難,慢慢地湊過去沾了沾聶斐然的臉頰。
他們樣子太生疏別扭,暴露出倆人根本不是情侶的事實,鏡頭當然看熱鬧不嫌事大,幹脆定格在他倆身上,還慢吞吞地放大成臉部特寫。
旁邊觀眾開始瘋狂起哄吹口哨,陸郡隻好又笑著低下頭,碰了碰聶斐然的嘴唇。
聶斐然無措又害羞地抓著陸郡的袖子,臉紅得不敢麵對正前方,而陸郡安慰似的攬過他的肩膀幫他擋住了鏡頭。
鏡頭總算得到了他想要的,這才滿意地離開了。
之後陸郡放開他,怕他害羞也沒好追問什麽,聶斐然側過身假裝口渴喝著杯子裏的飲料,但喝了沒兩口又被陸郡伸手過來換了冰水叮囑道:
“這是果汁兌的酒,別喝多了。”
聶斐然哦了一聲,心情還沒從剛剛的遊戲平複過來。殘餘的感官還記得剛才陸郡傾身過來帶起的一陣風,淡淡的薄荷須後水香,和他嘴唇涼涼的觸感。
還有一點石榴汁的味道。
他用舌頭舔舔嘴唇,臉頰火燒似的,低頭猛灌了一口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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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剩最後十分鍾的時候,控場主持呼籲大家和周圍人手拉著手做最後一次人浪。於是他們牽著手,隨著人流站起又坐下,直到屏幕開始最後一分鍾倒計時: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新年快樂!!”
新年鍾聲敲響,城市所有的高層建築頂燈亮起,色彩紛繁的煙花熱鬧地從體育場四麵八方升空後炸開。
家人擁抱,情人親吻,歡呼著,喜悅著,人們互相祝著新年快樂。
聶斐然看著煙火,轉過頭想找陸郡,卻發現陸郡正眼帶笑意地注視著他。
陸郡溫柔地靠近,再一次,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們就像周圍很多正在親吻的情侶中最尋常的一對。
這一次,聶斐然不害羞了,他圈住陸郡的脖子,用力地回吻了那個他一直想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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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郡想,許願池真的有用——
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聶斐然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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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證明,那個鏡頭是我在操控(ˊ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