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在大自然麵前的渺小,猶如螳臂擋車,轉眼之間,漫天撲湧而來的雪淹沒身後的小屋,直奔他們而來。
原來白色是會變成黑色的。
原來人是有求生本能的。
原來……
說什麽都是徒勞。
當黎初被男人下意識的保護時,她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麽感受,隻是覺得埋在裏麵的人是自己或許更好。
雪流結束,四周詭異的靜。
她聽到男人低悶痛苦的聲音,有短暫的不知所措。
好在有塊板子擋著,能看到下麵虛虛的狹小空間,但下半身被埋著,巨大的衝擊力後使不上什麽力氣,他一動不動。
“喂……”黎初這才發現,自己竟然還不知道這個男人叫什麽名字,往四周一看什麽都沒有,除了雪還是雪,她心裏越來越慌,索性用手開始扒雪。
“你還行嗎?堅持一下……你堅持一下!”
“怎麽越挖越多了……我挖不開、我……”
“……去找人。”
沈裴之隻露出一雙眼睛,隔著口罩和壓迫感,說話幾乎用盡全部力氣,“下山十公裏往左走……那裏,有一個救援站,去找人。”
“好……我現在就去!”
黎初匆忙站起來,沒站穩又摔下去,重新爬起來。
“你等我……我一定會找人回來救你的,你相信我,不要死,一定不要死啊……”
踩在雪上的聲音咯吱咯吱,她一隻腳受了傷,但還是強忍著痛跑起來。
再摔倒。
再爬。
冰天雪地裏,她仿佛一個被上天束縛的逆旅行人。
——
黎初本以為這些早都已經被塵封在了記憶深處,原來從沒有,隻是沒有找到那個人,所以下意識的不想去回想,越想,就越是難以釋懷。
隻是……
那個人居然是沈裴之。
怎麽能是沈裴之?
黎初深深的呼出一口氣,閉上眼睛,心裏的兵荒馬亂一陣陣嘶嚎而來。
深秋後的夜來得格外早,五點半一過,明亮的天空以光速暗了下去,城市夜景緩緩升起,霓虹燈和輕輕嫋嫋的迷霧修飾著這座城市,晃動著人來人往的眼睛。
沈裴之回到南庭別苑時不到七點,比之前早很多。
剛開門,女人馬上跑過來殷勤的替他拿鞋。
“沈先生辛苦啦。”
明眸皓齒,笑靨如花。
他涼涼的目光在她臉上定格兩秒,“幹什麽虧心事了?”
“……”真不會聊天。
“我這不是賢妻良母麽?”
“你不把家給我拆了,算我上輩子積德。”
沈裴之低頭換了鞋,邊往裏走邊抬手接西裝,眉峰俊朗入神,“爺爺讓周末回家吃飯,騰出時間。”
也就是說,有沒有空都得去。
黎初小碎步跟在後頭,“爺爺怎麽突然讓我們回去?是有什麽事嗎?”
沒說話。
“還是他又缺人種菜了?”
還是不理。
宛姨做好飯就出門遛彎兒去了,現在偌大的房子裏就隻有他們兩個人,她咬咬牙停腳,一隻腳挪到後麵,一個助跑就朝他衝過去。
沈裴之轉身,這原本打算衝到背上的一跳,就變成了衝進懷裏。
他下意識伸手,穩穩將她接住。
“……”
“你看你嘴上不搭理我,身體很誠實嘛……”見男人準備鬆手,她馬上死死摟緊他的脖子,“不!別……我不說了,我陪宛姨站了一下午,腳好酸,你抱我去餐廳,快點。”
“黎初!”
“你快走嘛我要抱不住啦。”
“……”
沈裴之閉著眼睛深呼一口氣,狠勁的步伐走向餐廳,重重將她往凳子上一放,起身——
沒起來。
女人還是摟著他。
他氣笑了,深深的瞳孔裏逐漸熱起來,“想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