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做什麽呢?哭喪個臉,老娘打開門做生意,可不是買你來哭喪的,你個下賤的玩意。”

“媽媽,不要打了,別打了,啊,媽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呀,別打了,嗚嗚嗚~~”

院子裏站著一位年近四十,卻麵容姣好,風韻猶存的人。她的右眉心有一顆黑痣,穿著一身‘桃紅柳綠’的衣裳,雙手叉腰,指著院裏被打的滿地打滾的小丫頭就開罵,但是即使現在黑沉著的臉卻都像麵帶微笑的人,那就是倚花樓的老鴇方媽媽。

小廝拿著牛鞭子一鞭鞭的甩在地上一個瘦弱的丫頭身上,與其說是打在她身上不如說是打在她骨頭上。

“媽媽饒命,我聽話,我一定乖乖聽話,我學,別打了,嗚嗚嗚~啊~”

小丫頭除了求饒的滿地打滾什麽都做不了,自己逃是逃不出去了,可是一輩子呆在這她又不甘心,她知道倚花樓是做什麽的,所以才會要反抗,可是反抗的了嗎。

樓裏伸出了幾個腦袋,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怎麽啦?怎麽啦?”

“就是,又出什麽事了?”

“媽媽可是很久沒有這麽大火了。”

“沒事,估計是新來的那丫頭又惹媽媽生氣了吧。”

“對呀,還是以前紅.....”

穿著一身嫩綠的綠枝趕快碰了碰還想說什麽的銀歡,沒看見那位出來了嗎,還敢說。

“哎呀,才來的時候都這樣,過一段時間不就和我們一樣了嗎。”

“就是,就是,散了吧。”

“散了,散了。”

倚花樓出現鬧哄哄的場景,不去看都知道又是哪個丫頭不聽話,被方媽媽教訓了。

紅筠攔住了想去湊熱鬧的蘭夢,拉住了窗邊的人,輕輕搖頭道:“別去了。”

進入倚花樓的女子哪一個沒有被打過,又有誰沒有被方媽媽教訓過,當然紅筠除外,因為......

這種熱鬧還是不要湊過去的好,蘭夢還是覺得姐姐說得對,索性就乖乖在窗邊看看好了。

等人被媽媽帶進去後,蘭夢才和姐姐說道:“新來的那個好像是被她爹賣來的,因為家裏急需用錢,才三兩銀子就給賣了,嘖嘖~~”說完還嘖嘖兩聲。

“埃,姐姐,你去哪兒啊?”

“不是說別去嗎?”

被人賣掉嗎?自己當初不就是被他們賣掉的嗎?她在樓裏見過那麽多人,隻有她和自己最像,就像自己當初也在等人來救她一樣。紅筠一手推開緊閉的大門,門格吱咯吱的響起,就看見一個小人兒和當初自己一樣被高高的吊了起來。

“紅筠呀,你怎麽來了,喲,快過來坐。”

本來還在收拾人的方媽媽看見來人一張臉立馬堆出了笑臉,變得格外的殷勤,上前拉著她坐下,還給她扇著風。

紅筠眼睛望著被吊起的人,對著方媽媽說道:“媽媽,把她給我吧。”

方媽媽很詫異,不怎麽問倚花樓事情的紅筠居然會插手這麽一個小丫頭的事,“你怎麽想著要她啦,這不就是個傻丫頭嗎?一點都不開竅,還想著跑,要不等我**好了再給你送去。”

人已經被紅筠放了下來,二丫緊緊的跟著紅筠的腳步,一雙眼孤單卻無助的看著這兩人,她知道她是來救他的。

“不用了媽媽,人我帶走了。

“哎哎哎,這丫頭。””

人都被帶走了,方媽媽也不用**了,小聲嘀咕道:“要不是看你是個搖錢樹,老娘非得收拾你。”衝著離開的兩人吐了口口水,呸~。

“這麽多年這脾氣還是沒改,不過這些有錢人還就吃她這套。”

蘭夢在屋子裏等著姐姐回來,不過等來的可不止姐姐一人,後麵還跟著剛才挨打的小丫頭,嘖嘖嘖,看這樣子,打得不輕呀,看那身上一道道的鞭傷,本就瘦小,看起來就更加可憐巴巴的了,看這樣子才十多歲吧,二丫跟著好看的姐姐回到屋子,就遇到一個怪姐姐圍著自己打轉。

“姐姐,你怎麽把她帶回來了。”

紅筠沒有理會蘭夢的話,看著站在原地的丫頭。

“說說吧。”

二丫一臉懵,剛被賣進來就挨打,能說什麽。

“哼哼~我...我說什麽?”小丫頭一直都沒停止流眼淚,就一直抽噎,一雙大眼睛都哭得腫了起來,都快和核桃一般大小了。

“我姐姐是讓你說說你想做清倌人,還是想和外麵那些人一樣,侍候人。”

以為自己沒看見嗎?姐姐帶著這丫頭進來,她們就跟著在門外偷聽,哼~要是沁玲來了,她們敢站在外麵嗎!

蘭夢就是故意放大嗓門說給門邊上的人聽的,誰讓這些人那麽討厭,等到人都離開了,才回到紅筠身邊,討好的給她捏了捏肩。“姐姐~”

“說說你叫什麽名字吧,多大了,還有就是蘭夢說的,你想做什麽?”

二丫低頭看了眼身上的髒衣服,又看看一坐一站的兩人,那是神仙般的女子,抽泣著回答道:“小姐,我,我叫二丫,今年十二歲了。”

悄悄看了人兩眼,才又答道:“我,我不想在倚花樓。”說完甚至哭了出來。

沁玲進來時,小丫頭正在乖乖回話。蘭夢一看這丫頭怎麽又哭起來了,趕緊拿帕子給她擦了擦,柔聲道:“丫頭,別哭了啊。”

“倚花樓進來容易出去難,我不問你以前有什麽,會什麽,既然來了,就要好好活著,沁玲帶她下去換身衣服,不要留下傷疤。”

沁玲是紅筠的貼身丫頭,也是她的暗衛,自己在這倚花樓除了蘭夢最信任的人。

跟著沁玲走到了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喝茶的人,二丫覺得如果自己出去了,可能就再也和這小姐無關了,轉身回去跪倒在紅筠腳邊,“小姐,我願意做你的丫鬟,請你收留我。”

“沁玲,帶她下去。”

“小姐,求求你了,我願意侍候你一輩子,求求你。”

砰砰砰幾下,二丫的頭磕在地上,看得蘭夢和沁玲頭疼。

“沁玲。”

“跟我走吧。”

沁玲看人還不願意走,一手就拉起了跪在地上的二丫,將她拉了出去,自己小姐的脾氣自己還是清楚地。蘭夢也跟著去了,二丫頭磕的砰砰的,沁玲給人的感覺又太冷,自己還是去看看的好。

等到人都離開了,紅筠看向地上二丫留下的血跡,才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來這時的場景。

天啟年,新皇登基,想要征戰塞北,那是一個馬背上的民族,朝廷征兵買馬,萳國上下男兒一心攻打外敵,報效朝廷,她的爹也一樣,所以在自己還小的時候他就離開了自己和娘去參了軍。

那年爹應征去當了兵,娘一個人養不活自己,就帶著自己回了娘家,原以為親人是最可以信任的人,可是,有的人連畜生都不如,根本不能稱為親人。

自己的娘為了養活自己拚了命的刺繡,沒日沒夜的為他們幹活,因為他們說娘不掙錢就把自己賣掉,於是娘沒日沒夜的繡,每天起早貪黑的幹,可是有一天,爹的死訊從前方傳了回來,娘沒能熬過去,走了。

於是......

“舅娘,求求你,不要賣了我,我會幹很多活,我會喂雞,喂豬,打柴做飯的,舅娘......”

“舅娘,我娘才走,求求你等到她頭七之後再賣我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偷懶了,嗚嗚~~”

雞圈旁邊正在跺草的婦人用力的砍著豬草,嘴裏還不停的的嘟囔,小姑娘剛想靠近她,她舉著刀就要劈過來,還是旁邊站在那的男人將人拉回來才沒有砍著。

見沒砍到,嘴裏吐了口唾沫,舉著刀罵道:“你個賠錢貨,好不容易等到你娘死了,你還想拖累我們林家,給我滾,現在就跟著人走。”

她跪在地上低聲下氣的求著自己最厭惡的人,可是她不為所動,於是她抓緊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轉身抱住了男人的大腿。

“舅舅,求求你,不要,不要。”邊喊邊搖頭,希望他能可憐可憐自己。

“丫頭,是舅舅沒本事,你跟著人家走吧,我們家實在養不活你了。”

他撒開了她的手,那個人答應過娘會好好對自己的,她才走,他就反了悔,聽信了自家妻子的話將自己賣了。

那次也是方媽媽來接的人,可這樣的場景幾乎每天方媽媽就要看上一次早就鐵石心腸了。

等的不耐了,才怒氣道:“走不走呀,我還等著去下家呢!”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舅娘,一聽這話馬上就滿臉賠笑著走到那人身邊。

“哎呦,別介呀,走走走,這就走。”

“給,這是你來我們家時帶來的,現在一分不差的帶走,從今兒起,你就和我老林家沒關係了。”

舅娘林於氏將自己所用的東西全都扔了出來,她求著自己的親人不要將自己賣掉,可是沒有用,因為娘死了,爹也沒了,所以他們不想再養著她。

臨走時她留下一句話一句娘臨走都在說的話。

“我爹會回來的。”

“那就等你爹回來了自己去贖你,隻怕你爹骨頭都化成渣了,還惦記你爹呢。”

就這樣她進了倚花樓的大門,在方媽媽的教導下一步步成為了倚花樓的頭牌。

才來時的她就像今天的二丫,寧願去死也不願意做這樓裏最髒的人,所以她受的傷比二丫更加嚴重,甚至連方媽媽都覺得這是個硬氣的丫頭。

可能是因為憐憫,可能是因為自己太過執拗,可能是因為方媽媽不想白花花的銀子打了水漂,所以她來勸了自己,而紅筠也答應了。就是因為這樣,紅筠雖然是倚花樓最好看的人可是也是最冷的人,但她是屬於外冷內熱性。

“丫頭,來這裏的都是苦命的孩子,若不是活不下去誰願意幹這行呀,你聽媽媽一句話,好好活下去。”

“媽,媽媽,我,不想接客,我爹會來接我的。”

方媽媽也是老江湖了,這誰好好的放著平民百姓不做,願意幹這行,可是這丫頭是真撅呀,吊著她幾天了,不吃不喝的還是不肯鬆口,也就隨了她去吧,再說了,她可聽人說了她爹死了,還怎麽接。

隻是這人都快吊成人幹了也不願意,自己還從來沒遇到這麽倔強的主,來這裏的姑娘,隻要嚇嚇就乖乖聽話了,哪有動手的。方媽媽也無可奈何。

歎了口氣,“你既然真的不想接客,就做個清倌人吧。”

從此紅筠成為了倚花樓僅有的清倌人。

“好。”

說完這句話就忍不住暈過去了,從此世上再無翎兒,睡醒以後出現在倚花樓的是紅筠。

等蘭夢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姐姐有坐在窗邊發呆了,姐姐不動的時候就像一個仙女,細葉眉,丹鳳眼,櫻桃唇,肌膚雪白,有著一張瓜子臉,天生的美人,就像一隻慵懶的小貓,她知道姐姐一定又在想她的事了,每當姐姐想起的時候就是這樣,坐在窗邊一動不動,眼睛直直的看著遠方,沒有人知道她這是怎麽了,隻是她臉上的淚痕出賣了自己。

“姐姐~”

蘭夢輕輕的擦去了她眼簾下的淚水,又倒了杯花茶遞到她手上,拿了個椅子坐在她身邊,等她恢複了情緒才開口。

“那丫頭怕也是個撅的,可是無論如何隻肯當丫鬟。”

紅筠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無感的喝了口茶,“那就讓她跟著你。”

“可是她隻肯跟著姐姐呀。”

這倒是紅筠深感意外,放下茶杯疑惑道:“為什麽?”

蘭夢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反正就一口咬定說隻當你的丫鬟。”她也很意外,姐姐收留沁玲是因為沁玲本是官犯之女被賣,而且能文能武且被姐姐收留之後就對姐姐忠心不二,這怎麽又來一個自願為奴的,那小丫頭倒是個會挑人的。

紅筠不再開口,自己本是良家子卻淪落在此,任世間風雲變幻,也不能阻止自己這一身的汙點,隻是娘臨走時說爹還活著,讓自己一定找到他,自己卻不想在尋了,遇見了是緣分,遇不見是幸運。這倚花樓將是自己的棲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