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搖垂眸, 眼神在片刻間透出十分冷漠深邃的意味,他抬頭笑著哦了一聲,“那我們回去吧。”

回到房間, 他打開竹簍查看惡鬼的情況, 竹簍一打開,裏麵的惡鬼過了好一會兒, 慢慢爬到他的身上, 整隻鬼趴伏著他的身體,他倒在**,抬起雙手抱住。

又是漫天的紅色與黑色,在黑紅交織的線條與霧氣下,裏麵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劍亮了亮。

薑搖隨手把被子拉蓋住劍,抓住惡鬼背後的一縷黑發, 打成蝴蝶結:“紅紅, 親親我吧。”

又過了一段時間, 惡鬼冰冷的吻隔著蓋頭落在他的唇角,於是那紅更鮮豔了一些。

薑搖扣緊祂的手。

他喃喃自語道:“沒事, 我會救你的。”

“我一定……會救你的。”

……

天明時分, 薑搖去找了陵天師:“天師, 你是要出去嗎?”

陵天師停下腳步,淡淡笑著望他,眼神和藹縱容, 就像麵對自己的孩子一般:“本來是打算去看一下拜師禮進行得如何了,你現在來了, 我就不用去了。”

“來找我何事?”

薑搖露出恭敬的雙手, 拱手道:“想與天師切磋一番。”

“切磋?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陵天師疑惑。

薑搖臉上露出幾分難見的少年意氣, 謙虛中帶著自傲道:“我好像到現在還沒碰到可以打過我的, 天師既然都要收我為徒,試試自己未來師父的深淺,沒什麽問題吧?”

陵天師笑了下:“自然是沒什麽問題的。”

“你要比什麽?”做道士的學的東西需要很多,若要全部都比,要花上一段很長的時間。

“比劍術就好了。”

“這薑小道友就欺負我了。”陵天師無奈道:“我現在已經一把老骨頭,沒有你那麽年輕靈活。”

“不過既然薑小道友來比,那就來吧。”他抬起瘦削的手拔出身後劍,和尋常道士的木劍不同,太清觀的道士用的都是真正的青銅鑄就的劍。

薑搖也拿出自己的劍來,看到他的劍,陵天師打趣道:“你用木劍來與我切磋,這樣的切磋不太公平。”

“沒事,隻是切磋而已,用什麽劍都一樣的。”薑搖不在意道。

兩人的切磋自然是以薑搖的敗北而告終,薑搖腿上留下一道傷口,陵天師毫發無傷,薑搖坐在地上齜牙咧嘴處理自己的傷口:“果然拜師父要挑好的,如果我早些拜天師為師就好了,天師劍術這麽高,想必和我們扶清觀的先祖也差不多。”

“你已經足夠出色了,隻是你現在還很年輕,外加用的是木劍,不敢直麵迎我。”陵天師溫和道。“我與師叔祖相比還是有一段不小的距離,師叔祖劍術卓絕,絕非常人可以超越的。”

“再厲害,先祖也已經消逝了。”

“也正因如此,我才遺憾可惜。”

處理完傷口薑搖爬了起來,“我想和天師學法陣,天師現在有空嗎?”

陵天師說好。

他教薑搖的確用心,沒有半點吝嗇的地方,薑搖跟著認真學了一天,收獲不小。

“我明日還能來找天師嗎?”

“樂意之至,雖然薑小道友現在還不是我陵綏的弟子,但我陵綏已經將薑小道友作為我的親傳弟子看待。”現下天色漆黑,陵天師斂起自己的道袍,起身說了一句:“時間已經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將薑搖送回住處,中途兩人免不得閑聊,他語氣溫和,平易近人,很快薑搖和他熟稔了一些,語氣裏的疏離也少了許多。

“謝……殿下是發生了什麽了嗎?”陵天師看向薑搖背後的竹簍,關切詢問了一句。

薑搖愣了一下,猶豫片刻遲疑道:“紅紅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醒過來了。”

“她的深層次意識越來越虛弱,好像是快支撐不下去了,如果再不喚醒她的話她就真的會成為無法挽救的厲鬼,我也是沒有辦法才來找天師,想盡快提升自己的實力進入康平帝的陵墓尋找喚醒紅紅的辦法。”

陵天師輕輕歎息一聲:“你真的很喜歡他。”

薑搖:“也……也不是那麽喜歡!”

望著他月色下的神色,陵天師似是想要說些什麽,最後還是神色微妙笑了笑。

……

薑搖一連幾天找陵天師求學,其餘的真人或者弟子聽到這件事以後,看著薑搖的眼神忍不住警惕防備起來。

畢竟他有偷師後逃走的前科。

甚至有的真人找到薑搖,在他們心中,觀主是最他們尊崇的人,無法容忍別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戲弄。

“薑小道友,你能留在太清觀,無論是我們還是觀主都十分高興,拜師禮未到,觀主就已經傾心教授你,還望你不要讓觀主失望。”

……

“薑小道友,你如此好學,我們喜聞樂見,不過觀主這幾天有些忙,等拜師禮結束之後再找觀主教授你也不遲。”

……

他們一人一句,薑搖始終麵帶微笑,然後露出自我反思的神色:“真人們說的是,是我太急躁了。”

“正好拜師禮明天開始,那我今天就不去找天師了。”

他如此聽勸,倒讓前來的真人們隻猶疑不定打量著他,麵對他真摯的神情剩下的其它話卻說不出來。

他們離開之後,薑搖關上門,果然沒再去找陵天師,而是埋頭睡了一天的覺。

入夜的時候,薑搖從**睜開眼睛,把東西收拾好後背著竹簍拿起了劍。

劍亮了亮。

薑搖腳步停頓片刻:“我知道的,先祖,但我必須去。”

劍光又熄滅了下去。

薑搖推開窗,左右看了看,翻了出去,他一路避開觀裏行走的人,來到那片後山竹林前,鑽進裏麵。

穿過密竹林,一條連接著裂穀的木質棧道出現在眼前,他走過棧道,因為存在的時間過長,有的木塊已經腐爛掉下裂穀深淵中。

鐵索搖晃,薑搖身姿靈巧來到棧道盡頭,盡頭處是一片陡峭懸崖。

障目陣法。

他蹲在地上,起身用劍將障目陣法的陣眼破壞掉,眼前的陡峭懸崖竟然出現了朝下蔓延的石梯。

薑搖背著竹簍順著階梯跳了下去。

階梯沿著懸崖山壁修建,危險萬分,時不時有石頭從上方滾落下來,二十多分鍾後,薑搖這才來到崖底,再一抬頭,頭頂已經被一片雲霧籠罩。

他終於感應到了被鎮壓的惡鬼之氣。

穿過狹窄的山洞,視線一寬,來到了裂穀中間,隻見裂穀對麵一口漆黑深邃的陵墓入口顯現在眼前。

薑搖冷漠盯著入口看了一會兒,走了進去。

裏麵點著常年不滅的鮫燭,幽長陰森看不到盡頭的山洞頂部,一滴滴水珠落下,水珠滴在肩膀上,連骨頭都是冰冷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山洞四麵的牆壁上開始出現了符咒,符咒越來越多,最後密密麻麻的一片。

這些符咒至今還有效力,薑搖背後的竹簍動了動,還剩下最後一根香,薑搖取出點燃,插在了竹簍的一邊,又拿出符紙用自己的血畫了幾張可以隔絕外麵氣息的咒紋,貼在竹簍上。

竹簍安靜下去,他來到一處石門前,石門上畫有符陣,需要將符陣解開才能進入其中。

薑搖凝神思索,而後手指在石門上遊移,最後確定了什麽似的,將符陣拆分開旋轉,最後點了幾處地方。

符陣解開,他腳步一邁,進入門後。

轟隆——

門又再次合上。

聽見背後石門關閉的聲音,薑搖無動於衷望向前方。

門後是一片廣闊的被挖空的陵墓地宮,新的符咒舊的符咒密密麻麻貼在一起,燒製的兵馬人一片連成一片,在鮫燭的火光之下邪惡詭異,盡頭的高處是並在一起的兩個金色棺材,有漆黑濃鬱得黑氣正從棺材裏流瀉出來。

前方是一道青袍人影。

青袍人影抬起眼睛,望著他的到來淡淡笑道:“我一直在等薑小道友你來到這裏。”

“你來這裏還是太早了。”

“不過對我而言,你來得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