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許多人都覺得薑搖魔怔了, 他們與鬼物打交待幾十年,對鬼物早就摸索得一清二楚。鬼有感情?簡直可笑至極!
“我想薑小道友大概是被你身後的惡鬼迷惑了。”看起來甚有威望、相貌也十分肅穆的道士語氣淡淡:“惡鬼生前確有諸多可憐讓人不忍之處,但多數鬼生前都是可憐的, 或是被人虐殺, 或是被人遺棄,隻生前歸生前, 死後歸死後, 生的人與死的鬼絕不能混為一談,若要因為鬼生前的可憐而輕拿輕放,便是對其它生人的生命不負責任。”
“我驅鬼七十數年,也遇到過一些還會思考的凶鬼,它們會表現出無害可憐的一麵,一旦你放鬆警惕, 又或者一時心軟, 就會被它們啃食殆盡。”
“你身後這隻惡鬼也不外如此, 它感知到危險,想迷惑你護佑祂, 於是你便以為祂有感情。”
“況且你說這隻惡鬼有感情, 你要如何證明?”
“我這就證明。”薑搖討好一笑, 他將背後的竹簍摘下,搬到麵前,從裏麵拿出了一個裹著的黑布, 黑布解開,裏麵是幾個金盒, 封存著的都是他之前抓的凶惡厲鬼。
二話不說, 直接將幾個金盒都給打開。
於是裏麵被封存的厲鬼一下全部跑了出來, 或尖笑、或嚎哭……二十幾隻厲鬼, 嗅到人氣後躁動不已,朝著在場的人襲去。
眾人被薑搖這證明的方式驚得臉色大變。
有人站了起來,厲聲喝斥著:“薑小道友!你這是準備逃嗎!”
“關上大門!看住他和那隻惡鬼!”
為了防止惡鬼逃跑,他們花費了不少功夫在門外布下了重重陣法,若是薑搖帶著惡鬼強行要逃,惡鬼必定會被那些陣法重傷!
大門迅速被推關上,觀主們正準備出手將這些厲鬼誅殺,太清觀的真人們也是手忙腳亂一起應對,心裏則是罵罵咧咧。
他們在給薑搖說好話,誰曾想突然被薑搖一招背刺。
有的結陣、有的提劍、有的用符……
隻他們還沒來得及出手,突然之間動作不能。
一股恐怖陰森的氣息從竹簍裏如海浪一般湧了出來,籠罩著整個殿內,眾人視線僵硬的往那竹簍裏看去,隻見數不清的血色紅線從中鑽出,瞬間纏住作亂的厲鬼,將那些厲鬼抓回了竹簍裏。
沒有半點聲音的大殿裏響起了咀嚼聲。
什……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咀嚼的聲音這才消失掉,而那恐怖陰森的氣息也回到了竹簍中去。
就在眾人以為結束的時候,一隻蒼白的手猛然從竹簍裏探了出來,抓住薑搖的頭發,往後用力扯了一下。
薑搖立即齜牙咧嘴,把自己的頭發從惡鬼手中拽了出來,十分歉意道:“抱歉,各位前輩,我把她幾天的食物一下給她全部放了出來,她有一點生氣。”
十分欣慰,他現在不用雙縛鈴,也能領悟到惡鬼大概的情緒。
眾人:“……”
不知道是誰顫顫巍巍說了一句:“這隻惡鬼……不是在……沉睡中麽?”
若是惡鬼在沉睡中,他們尚有幾分把握,隻要不離惡鬼過近的距離,危險便可掌控,然而若惡鬼清醒,那就沒那麽簡單了。
薑搖更是滿臉抱歉的神色:“是這樣的,她幾日前就已經醒了過來,隻是不太愛動,也不肯回我的身體裏,所以讓人覺得她還是睡著的。”
他早就知道紅紅醒了過來。
畢竟自己怎麽可能連續好幾天都精準的把紅紅推到床最裏麵的牆壁。
而且動不動就被一堆桂花糊了腦袋。
頭發也會無緣無故會被扯痛,是真的好痛!
很難讓人懷疑不是故意!
隻是紅紅顯然不是很想讓他知道她已經醒了,所以他隻好默契的配合著到了今天。
“這就是你想證明的它存在感情麽?”適才相貌肅穆的道士冷笑了一聲,“我可沒看出來祂存在的感情,隻看到祂的嗜殺殘忍。”
“沒有沒有。”薑搖連忙搖頭,認真道:“前輩說差了。”
“她醒來到現在,從未對別人展露出凶殘一麵,剛才也隻是把那些厲鬼收了回去,沒對在場任何一個人顯出半分的攻擊性。”
“就連我將她的食物放出去,她生氣也隻是扯了一下我的頭發。”
“若紅紅真的是前輩口中那嗜殺殘忍的惡鬼,現在就不可能是這樣的場麵了。”
那道士竟然無話可說,最後甩了薑搖一句強詞奪理。
薑搖歎了一口氣,又露出萬分哀傷的神色,提起袖子繼續擦眼角:“我知道前輩們也是為了生人的生命著想,覺得紅紅是一隻惡鬼,遲早會殺人作亂,想著誅殺她或者封印她要安全一些。”
立刻有人接嘴:“薑小道友理解便好,我們也是沒有辦法……”
“可我們是摯愛伴侶,我又是唯一一個有可能會渡化她的人,要讓我看著她那樣的下場,我如何能忍心。”說著,他把惡鬼從竹簍裏掏出來,抱在懷中哭聲戚戚,“紅紅,我可憐的紅紅,他們要把你重新封印回棺材裏,我該怎麽辦啊!”
聽到封印回棺材幾個字,被薑搖抱在懷中的惡鬼一時躁動起來,血紅的怨氣從身體裏溢散了出來,顯然要進入失控的狀態。
眾人神色又是劇變,忙道:“薑小道友!快製止祂!”
已經清醒的惡鬼,失控起來他們是十分不好受的。
薑搖抱緊惡鬼,手輕輕撫著惡鬼的脊背,“沒事了,沒事了,紅紅,他們不封。”
惡鬼又安靜了下來。
薑搖從祂肩膀上抬起頭,一雙眼眶泛紅:“這樣還沒有證明她有感情嗎?”
他露出被逼到絕路一般的神色:“若是前輩們說還沒有——”
“我寧可帶著她逃出這裏,逃不出去,我就和她死在這裏。”
反正他是不會說不如你們把我們一起封在棺材裏,那樣太沒有威脅性了。
說著一人一鬼相擁,宛如亡命鴛鴦一般。
一片寂靜無聲,眾人臉上露出或是為難、或是思考的神色。
薑搖悄無聲息朝陵天師投去求助的眼神。
收到他求助的陵天師垂下眉眼,過了片刻抬頭開口問他:“你想留惡鬼在你身邊,可能保證一定不會讓惡鬼失控殺人?”
薑搖忙道:“自然能保證!”
在其它人開口嘲諷之前,陵天師就已經搖頭道:“口頭保證是沒有用的,薑小道友,你若真想留這隻惡鬼在你身邊,我倒是有一個辦法,那就是你立下天地誓,發誓可以讓惡鬼無法害人性命。”
“以你的心頭血將誓言寫在黃符上麵,結陣燒予天與地,這樣的保證方才有用。”
“然而天地誓需要用自己的生命來起誓,違誓會痛苦的死去,你若決定好了,便立誓吧。”
“會長——”
“觀主——”
一群人立刻不讚同的叫了出聲。
陵天師淡淡微笑著望向他們:“還能有更好的處理辦法嗎?”
“這隻惡鬼現在是清醒著的,無論是誅殺還是封印我們都要苦戰許久,況且祂自沉睡裏醒來,氣息還要強上幾分,更是難對付。”
“我們想誅殺封印祂,無非是因為祂的存在十分危險,容易大範圍殺人作亂,現下薑小道友證明這隻惡鬼有被渡化的可能,況且你們也看得出來,他可以安撫這隻惡鬼,降低惡鬼的危險程度,這隻惡鬼在他那裏,的確安全了很多,加之薑小道友又是至陽之體,能夠用心頭血壓製惡鬼失控,隻要他立下天地誓,惡鬼留在他身邊的確是最好的選擇,我們也能保存道門發展的中堅力量。”
“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啊?”
太清觀的多數真人立刻附和,其餘幾位真人猶豫了下,也同意了,慢慢的,同意的人越來越多,隻留下幾人還是覺得不妥。
“會長還未問過薑小道友是否願意立下天地誓,萬一薑小道友不願意呢?”那相貌肅穆的道長冷冷道。
“薑小道友……”陵天師轉過視線,正要問薑搖,卻見薑搖已經一手抱著惡鬼趴在自己肩膀上,一手正在寫符。
“看來是願意了。”他說。
寫完天地誓,薑搖將黃符遞了出去:“這樣可以嗎?”
有人小心翼翼走來,把他手中的黃符取去,轉交給陵天師,陵天師看了一遍,神色有些微妙的看了眼薑搖和薑搖懷中的惡鬼,隨即把黃符傳給其它人:“我覺得沒有問題了,諸位呢?”
其它人看了一遍,內心五味雜陳。
為一隻惡鬼做到如此程度,實在愚蠢。
【我薑搖將惡鬼謝寧留在身邊,絕不讓她傷害到任何一個生人的生命,若有一日惡鬼謝寧害人性命,我將散盡全身精血誅殺於她,且我死無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愚蠢!”道長將黃符扔回到薑搖麵前:“作為至陽之體,你分明有大好前途,早晚有一天,你會後悔今天!”
便是不得不同意了。
薑搖將黃符抓在手中,天地誓的陣法他在太清觀的書閣裏看過,結陣之後便將黃符點燃,放在了裏麵。
“那我可以帶紅紅離開了吧?”等黃符燃燒幹淨,他抬頭問。
陵天師點了點頭。
薑搖把惡鬼重新放回竹簍裏背了起來,拉開大殿的門,把一旁放置的傘撐開,遮在頭頂走了。
……
關於如何處置惡鬼的商討結束以後,其它道觀的觀主陸續離開,太清觀的道士在陵天師的吩咐下將一套嶄新的青色衣袍送進了薑搖的房間裏麵。
“這個是?”薑搖故作不知。
白袍道士笑道:“這是我們觀主親傳弟子的服飾,明日觀主會舉辦收徒禮,到時候薑道……不,要稱呼薑師兄了,明日薑師兄就要正式成為我們太清觀的一員了。”
“原來是這樣。”薑搖點頭,把衣服接了過來,展開對自己的身體比了比,不掩喜愛之色:“謝謝,我很喜歡。”
“薑師兄喜歡就好,那我就先去忙了。”
“嗯,好,明天見。”
送走了白袍道士,薑搖猛的關上門,把青色衣袍丟在**,竹簍裏的惡鬼正要把頭冒出來,被他順手壓了回去:“先在裏麵待著,紅紅,我們馬上得走了!”
說著他將之前收拾好的東西一股腦放進竹簍裏,頭發也給紮得高高的,等到淩晨兩三點的時候,背著竹簍裏的惡鬼,一手提著自己的劍,推開門看四周無人,快步朝外麵走去。
誰會留在太清觀啊!
把他老婆害成這個樣子,沒動手已經不錯了,還想讓他做徒弟!
做白日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