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天氣逐漸熱起來,上京城內的攤販們也減少了出門的次數。

因著今年國庫緊張,衙門減少了各部的冰塊供應,隻在下午最熱的時候供上冰塊。

每個部門都縮減了開支,導致銀錢撥到最下麵的時候,已經沒有油水可撈。過慣了撈油水日子的他們,哪裏能受得了這樣的生活。

但沒人敢將這事拿到明麵上來說,從去歲開始,朝廷處理了多少貪官汙吏,三品的大官也處置了不少,今年吃空餉的事情也鬧得沸沸揚揚。

百姓們聽到這些,自然是叫好不斷。雖然死了這麽多的貪官,他們的日子也沒有變好,但他們就是不爽有這些貪官的存在。

對於尋常官吏來說,縮減了開支對他們的生活來說,並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

曹直拿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汗,他生的人高馬大的,雖然不胖,但是壯,這個汗便如同雨水一樣冒出來。帕子都不知道換了幾張,後背上是一大塊的水漬印記,從早上開始,後背的料子就沒有幹過。

“我覺得你這文章寫得很好,若是能出現在禦前,說不得能讓你有一番作為。隻是......”曹直停頓了一下,他們這種七八品的小官太多了,皇上都不一定能記得他們,所以這文章就算再好,也真不一定能被皇上看到。

“所以,還是缺一個引薦的人。”

哪怕有這樣的一個人,如何在皇上麵前開口也是個問題。

沈卿闕的目光落到謝離危的身上,眼神裏帶著點期待。他自是知道謝離危便是幾句先生的,他的文采讓他敬佩,若是能得到他的幾句指點,想必很是不一般。

謝離危看完整篇文章,滿意道:“非常好!”

沈卿闕目光亮了亮,又細細盯著謝離危,生怕他說的這話是哄自己。

“那我這就謄抄成折子遞上去。”

謝離危道:“不急,先準備著,再有幾日,戶部那邊會上折子的,等戶部那邊定了章程,我們再做安排。”

沈卿闕聞言,將自己的文章收起來。他不著急此時出頭。既然謝離危說了再過段時間更好,那就再等一段時間。

“沈兄!沈兄!”

三人窩在書架後麵說話,此時一個男聲打破午後的寂靜,來人匆匆的,像是很著急。

“沈兄,你果然在此!我有事找你!”那人將沈卿闕叫走。

“周兄這是何事?”

“大長公主要擇駙馬了!”男子激動道。

沈卿闕不解:“這同我們有什麽幹係?”

“沈兄你有了家室,自然同你沒有幹係了!”男子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我倒是想試試。”

沈卿闕微微蹙眉,卻什麽都沒說。他們這個小小的翰林院裏,也是塞了許多誌向不同的人。

就比如說,隨遇而安的曹直,看上去無欲無求的謝離危。自然也有想要攀龍附鳳的人。

“那周兄尋我,是為了何事?”

“我知道沈兄的文章寫的不錯,我想請沈兄幫我潤筆一下......”

潤筆的事情在文人之間常有,但通常都是德高望重的前輩才會做的事情。沈卿闕自然不敢妄自尊大接下這個差事。

若是他成了,那還算好。可若是他因為這文章被大長公主給拒了,說不得要埋怨他沒有盡心給他潤色文章。

“周兄,我的文采實在一般,你不若去找孫先生?”

孫先生是個老學究,向來古板,若是讓他知道他是拿文章去駁大長公主歡心的話,少不得要狠狠臭罵他一通。

他連忙擺手,“哪裏需要勞煩上孫先生,沈兄若是肯幫忙就夠了。”

“實在不是沈某不願幫忙,而是沈某怕誤了周兄的好事。”

見他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周姓同僚也不再強求。隻不過待沈卿闕走後,他還是忍不住啐了一口。

“自己都尚郡主了,還擺什麽清高樣子!”

曹直和謝離危在書架後麵將這一幕都收在眼底,曹直拿著帕子一直擦額頭的汗,等到人都走了,才舔舔唇。

“哎,我都開始後悔考科舉了。”

謝離危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但對方上半身的衣裳基本都被汗水打濕,他又收回了手。

曹直可能真的是黑熊成精吧,不然怎麽這麽能出汗。

“哪怕你不考科舉,也會遇上差不多的人的。”

曹直努努嘴,然後道:“你說的對,但是我還是有點難接受。”

曹直自小長大的那個村子,民風實在淳樸,村民之間也是“倉稟實而知禮節”,相處間從不會因為一些小事而臉紅或者說因為嫉妒而勾心鬥角。

所以對於曹直來說,這種表麵一套背地一套的做派實在不能習慣。

謝離危隻是歎了一句:“習慣就好。”

晚上下值後,謝離危就趕緊去了禦芳齋給宋瑤竹買冰酪吃,這家的冰酪有特別的配方,王府的廚娘研究了好些日子,都沒研究明白。所以想吃這樣的味道,隻能自己去買。

好在到了傍晚時分,又有冰塊保溫,謝離危一路騎馬回去,冰酪還沒化掉。

宋瑤竹吃的心滿意足,她滿意的是,這碗冰酪裏有謝離危的心思在。她一個王妃,想吃什麽買不到,可偏隻有謝離危親自給她買的,更能使她高興。

“清姐兒和如哥兒今日可乖巧?”謝離危淨了手就去內間瞧兩個孩子,這樣熱的天氣,兩個孩子倒是乖巧,並沒有因為天熱吃不下奶。

“你出去,奶娘好不容易將兩個都哄睡下。”

宋瑤竹嗔了他一聲,原本王府裏就安排了一個奶娘,殷氏也幫忙找了一個。王府裏這個趙奶娘很是懂分寸,宋瑤竹待產期間也十分安分,所以一道留了下來。

倒是秦嬤嬤找的那個穩婆,之前鑽狗洞跑了,王府裏的護衛看到了,將此事報給了宋瑤竹,宋瑤竹讓人別管她。

她收了錢沒辦成事,心虛跑了,自有她的金主找她麻煩,用不著自己出手。

“我隻是瞧一眼,還能將他們的覺都吵沒了?”謝離危拉著宋瑤竹的手一起從側屋回了主屋內,謝離危的身軀靠上來的時候,宋瑤竹覺得有一隻火爐朝自己靠了過來。

她受不了,伸手去推他。

“你離我遠點兒,熱的厲害。”

“彩銀,添冰!”謝離危衝門外叫道。

屋外的人聽了聲,不一會兒進來給屋裏添了冰塊。待下人退了出去,謝離危又朝她靠了過去。

宋瑤竹覺得這麽多的冰塊並沒有讓她的身體降溫,反而越來越熱。

“阿姐。”謝離危伸手抓住了宋瑤竹的手,語氣可憐巴巴,“咱們多久沒同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