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薑玉楹跟著嬤嬤進了沈老夫人的院子。

沈老夫人是個爽快人,一見到薑玉楹,熱絡地招呼她坐下,笑道,“你這孩子,怎麽瞧著比上次清瘦了幾分?”

薑玉楹盈盈低頭,笑道,“前陣子生了點病。”

沈老夫人英氣勃勃的臉上一臉慈愛,“那日去府上拜壽,便覺得與你有緣,想要結交,今日正好,可否多陪老婆子嘮嘮家常?”

薑玉楹求之不得,她還想探探他們的口風呢。

她溫聲細語道:“那敢情好了。”

“聽聞,你是從臨安來的,可我聽你的語調,跟我們的差不多啊,你可曾來過京城?”

薑玉楹搖頭道:“沒有。”

沈老夫人笑嗬嗬,繼續道,“那你喜歡什麽菜係啊?可否能吃辣?我家都喜歡吃辣,就想多問兩句。”

世家權貴們都會私下打聽貴客的口味,有無忌口之類的事,以便主人籌備宴席,這樣像她這樣無關緊要的人,一般都會直接忽視。

薑玉楹見她語氣真誠,並沒有惡意,便直言,“我喜歡蜀州菜係,也是能吃辣的。”

沈老夫心中已有了盤算,視線落在她的臉上,打開了話匣子:

“你或許聽到過我們府上的事,我有個乖孫女,三歲的時候在元宵節走丟了。可憐我那兒媳崔氏,覺得是她弄丟了孩子。為此自責了一輩子,一蹶不振,思子心切,後來竟神智失常,整日裏瘋瘋癲癲的。”

“也是最近,我們才查出來,根本不是崔氏弄丟的小孫女,罪魁禍首是我那傻兒子寵愛了半輩子的妾室羅玉芙,趁其不備找了外麵的人擄走了那孩子。”

聞言,薑玉楹不由想起了自己的母親許文惠,同樣是當娘的,她永遠奢求不來她的母愛。

她一想到當初顧小寶被擄走的自己,就很能感同身受,崔氏定是愛極了自己的女兒,才會備受打擊。

若是顧小寶也......她根本不敢想!

她眼眶陣莫名的濕潤了,輕歎道:“哎,真是命苦。”

沈老夫人眼底泛起淚花,如今這事鬧開,英國公府顏麵掃地,羅氏所出的庶子庶女們因有這麽不恥的母親,也是前程盡毀。

崔氏的外家本就是清河的,得知這種醃臢事,哪裏還容得下羅玉芙,非要逼她償命。

世子沈庭昱也不解氣,國公爺又有私心,便把羅玉芙藏了起來。

父子兩人,如今反目成仇。

崔氏本就是心病,太醫看過很多次,都說心病還須心藥醫。

若是她能好起來,國公府也不至於烏煙瘴氣,害得她一把年紀,還有操不完的心。

真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沈老夫人斂了斂情緒,牽起她的手,“按年齡算起來,我那小孫女長大成人,也該和你一般大了。”

薑玉楹心頭一緊,難道她覺得自己像她走失的孫女?

她立馬否定了這個荒謬的想法。

沈老夫人滿眼期待了看了她一眼,斟酌著用詞,“你的相貌和我那兒媳年親時有幾分相像,你能否假裝成我那走丟的孫女,去安慰一下崔氏?”

“事成之後,老身必當重謝!”

薑玉楹總算搞明白她的意圖了,坦言道,“我自是願意的,隻是擔心做不好此事。”

沈老夫人見她鬆口,含笑道,“這事我自有辦法,你先去吃茶用點果子,待我安排好,再通知你,如何。”

薑玉楹行了禮,才跟著嬤嬤朝院子裏走去。

穿過一條蜿蜒的小徑,便進入院子,一團團木芙蓉開得正旺,清風陣陣,花香隱隱,令人心神俱醉。

回到院中,不少高門貴女聚在一處談笑風生,薑玉穎便隨選了一處位置坐下休息,不遠處有不鮮衣怒馬的公子正在蹴鞠,人聲鼎沸,進球得分的隊伍,引得人們一陣陣尖叫歡呼。

觀看席的看台上,楚循穿著一件銀絲山水紋樣錦袍,清冷的眸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而他身側的沈庭昱順著他的眸光看了過去,他心中遽然一驚,“她是誰?”

楚循勾了勾唇,收回目光,並未回應。

沈庭昱半眯著眼眸,壓低了聲音繼續剛才的話題,“......壽王前陣子,天天在陛下跟前伺候,比奴才還聽話好用。陛下覺得他謙遜和孝順,不像齊王,一聽說太子被罰,就上躥下跳,汲汲營營。雖然折了一個申文濟,可壽王背後還有一大群權貴。”

“這局勢不太樂觀啊!”

楚循眸光沉了幾分,賀貴妃自然不容小覷,她這樣的女人,心思手腕都是一流,不然怎會讓皇帝獨寵她一人,逼得皇後都要避其鋒芒?

她肯定會想方設法拉攏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

比如英國公府,還有恪親王等等。

最好的方式,自然是聯姻,賀貴妃所出的公主才八歲,想要婚配至少也得等上八年。

她根本耗不起,所以,賀見雪的婚事便尤為重要了。

楚林甫已跟賀家暗中退親,表明若是要繼續結親,就讓賀見雪嫁給顧行舟,賀家反而猶豫起來,之後便沒了後文。

“這次花宴,聽說是老夫人想為你選妻?可有中意的人選?”楚循神情淡然,“賀家的,你認為如何?”

“伯彥兄,你過分了,提誰不好,提什麽賀家,壽王那條破船誰稀罕!”沈庭昱一臉嫌棄,“再說,你和諸九思都沒有結親,我著什麽急!”

其實他知道祖母此舉根本不是為了給他相看,這些年,但凡功勳世家舉辦花宴,她都積極參加,四處應酬,她也並非閑不下來,非要湊熱鬧,而是想尋他的妹妹!

這件事諸九思也知情,所以才會經常流年梨園,就怕自己的妹妹淪為戲子。

一晃十八年過去,大海撈針,想要尋個人,談何容易。

沈庭昱不禁又仔細打量了一眼薑玉楹,她實在太像母親年親的時候了!

這時,有個嬤嬤湊到薑玉楹跟前,低語了幾句,她便轉身離開。

楚循眉頭微蹙,她什麽時候和英國公府的人有了交情?

沈庭昱提議道,“走,我們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