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立在賀止淵的左側,身上錦袍沾了些雨水,可絲毫不掩周身凜冽的氣勢。

他斂目肅然喝道:“賀公子,你們太過分了!顧夫人這般柔弱,平時連殺雞都不敢,竟被你們逼到喊打喊殺的份上!”

“你們辱人在先,擄人親子在後,還不準人討公道?我看今日誰敢動她!”

“要動她,就連我一起射殺吧!”

在場的人悚然一驚,都詫異地望向陸延昭。

薑玉楹心跟著顫了一下,萬萬沒想到是陸延昭冒著大雨前來幫她。

陸延昭撥開人群,徑直朝她走來,輕聲道,“顧夫人,先放下匕首,你放心顧小寶不會有事!”

薑玉楹臉色慘白,死死地攥著匕首不肯鬆手,“不行,她還沒有告訴我人弄到哪裏去了。”

這時,屋外的仆役火急火燎跑了進來,“大公子,衙役們上門來拿人了!說.....我們賀家的人涉嫌拐賣人口!”

薑玉楹雙眸中迸射出一縷希望的神采。

她以為官府礙於權勢,不敢開罪賀家,沒想到他們真的會管......

她的手輕輕鬆開,陸延昭上前一步,慢慢把那把沾著血的匕首取了下來,順勢扶住搖搖欲墜的她。

賀見雪掙脫束縛,慌忙躲到了賀止淵的身後。

門外傳來一陣沉重整齊的腳步聲,幾個衙役魚貫而來。

薑玉楹眼眶泛紅,聲音沙啞,“賀見雪,你告訴我,你到底把我兒弄到哪裏去了!他還那麽小......你說啊!”

陸延昭毫不猶豫地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她還在發抖的背脊,“別怕,一定會找到你兒子的!我先送你回去。”

哪怕隔著一層衣料,他也能感受到她因過度緊張而緊繃的身子。

他心疼極了,實在不忍見她遭受這些委屈。

“賀公子,我等奉命追查嫌犯,還望你通融一二!”官差恭恭敬敬朝賀止淵抱拳行禮。

賀見雪臉色煞白,背脊早已泛出一層冷汗。

她萬萬沒想到在臨安還有人敢動他們賀家的人!

她縮在賀止淵的身後,緊攥著他的衣袍,怯生生求著,“大哥......”

賀止淵麵帶沉怒,厲聲喝道,“通融?可有拘捕的文書?”

為首的官差毫無懼色,“有!”說著把海捕文書遞了過去。

賀止淵一臉肅然,接過一看,儼然鬆了口氣,“錦秀你跟他們走一趟吧!好好交代,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你應該清楚!”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錦秀臉上的血色全無,恓惶地跪下,“大公子,小姐?不關我的事......救我!”

她是家生子,老子娘都在賀家當差,大少爺這話是要逼著她把所有的罪都抗下來!

她抖如篩糠,幾乎站都站不穩了,哭得稀裏嘩啦,雙腿間還流出了一股難聞的尿騷味。

衙役們鄙夷又憐憫地瞥了她一眼,都心照不宣,立刻鎖上錦秀告退。

薑玉楹瞪著一雙怒目,大聲質問,“賀大小姐,你怎麽也會害怕衙役?我今天跪了你那麽久,你都還不滿意?”

“想來老天爺都看不過去吧!”

“舉頭三尺有神明,你這種人間惡鬼,喪盡天良,壞事做盡!遲早都會遭報應的!我會等著看你下地獄!“

賀見雪怒不可遏,欲言又止,終究都沒有開口對罵。

薑玉楹早有預感,賀見雪根本不會受到半點懲罰,錦秀隻會成為她的替罪羊。

她所求的公道根本也討不回來,可不把她罵得狗血淋頭,她實在不解氣。

“我先送你回去!”陸延昭伸手攙扶著薑玉楹朝門外走去。

出來時,他終是沒忍住,“顧夫人你還好吧?剛才實在太冒險了,賀家的弓弩手都很有準頭,萬一你受了傷,小寶可怎麽辦?”

薑玉楹定了定心神,和他拉開了一段距離,“陸公子,謝謝你!若非有你,我已身首異處。”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陸延昭自然感受到她的疏離,瞥見她眼底化不開的憂愁,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剛才官府裏的人是你幫我打了招呼嗎?他們會連夜審問那婢女嗎?”

迎著她期待的眸光,陸延昭瞬間啞然。

他是想出手,可還沒來得及,明顯有人先他一步有所動作了。

陸延昭默然無言,過了許久才道,“擄走小孩是大罪,你且放心。賀見雪性子毒辣,日後你可得更加當心些。”

“若有事,記得來尋我!你我之間不必見外。”

薑玉楹點了點頭,今夜能完好無損地走出賀家大門實屬僥幸。

那些衙役平日根本不作為,若是沒有後台,官府的人根本不會積極地辦事,隻求他們盡快找到小寶的下落。

與此同時。

賀宅裏麵的氣氛冷凝。

賀見雪的脖頸上的傷口已處理妥當,她攤開手,上麵還沾染了血汙,顯得觸目驚心。

她眼眶通紅,委屈極了,話裏話外全是埋怨,“兄長!她方才傷到我了,你怎麽能就這樣讓她走了?”

賀止淵揮手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臉色忽地沉了下來,“啪”的一聲,一巴掌就甩在了她的臉上。

賀見雪猛地抬頭,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兄長。

賀止淵居高臨下看著她,“賀見雪,你可知錯?”

“按照國朝律例,掠奪人口為奴的,主犯梟首示眾,從犯流放三千裏外。若案發當地的官員對此類案件不作為,朝廷還會對嚴懲地方官府!”

“你竟蠢到如此地步,指使人去擄走她的孩子!不管你犯什麽錯事,賀家都能替你兜著嗎?”

“兄長,是她的母親許文惠,跟我沒關係......”賀見雪狡辯道。

“閉嘴!你那點小把戲,連薑玉楹三兩句話都能套出真相,更何況是詔獄那些老奸巨猾常年審案的人!”

賀止淵震怒,隻覺得她心如蛇蠍,麵目全非。

早已不是以前那個粉雕玉琢,討人喜歡的小妹妹了。

賀見雪捂著紅腫的半邊臉,自知事已暴露,哭得梨花帶雨,

“兄長,楚循和那個寡婦有私情,他們太猖狂了,根本沒把我賀家放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