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十歲那年,村裏突然來了一群人。

全村的人都過去看,我也湊熱鬧,跟著人群去看。

我媽怕我出意外,就不讓我跟上去,甚至將我家院門都關上了。

我就是耐不住寂寞,玩心太大。

悄悄地翻牆出去。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汽車,黑色的,車標是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

後來到了巴諾市,我才知道,原來,那是一輛進口車。

我像普通孩子一樣,順著村民們身體的縫隙鑽進去。

大人們也不太在意。

有些孩子,甚至鑽進了大人的褲襠下麵。

村裏的張大媽的**,狗蛋兒蹲在中間,往前看。

狗蛋,就是我小時候唯一的朋友。

十七歲那年,死在村口湖裏那個。

我就跟在狗蛋兒的身後。

突然,我看到狗蛋兒仰頭呆住。

我問他:“咋了狗蛋兒,你不看前麵,看上麵幹什麽?”

狗蛋兒不太懂,咽了咽口水,指著張大媽的裙底。

“紅色的。”

我沒明白,他說什麽是紅色的,就也湊上去看。

我還記得,那天張大媽穿著紅色帶花邊的底褲。

一聲尖叫,張大媽一腳把我跟狗蛋兒踹出去:

“小兔崽子!年紀這麽小就耍流氓!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

說著,就追著要打我跟狗蛋兒。

我們兩個嚇了一跳,使勁兒往人群裏麵鑽去。

現場一下子就被我們鬧得亂糟糟的。

就這樣。

我跟狗蛋終於擠出了人群,更清楚地看到了那群城裏來的人。

那群人都戴著透明的眼鏡,是我沒有見過的樣子。

他們就像是在采集樣本一樣,在地上尋找著什麽。

我看不清,也看不明白。

想要湊上去,卻被張大媽用力推了一把。

我整個人向前撲倒過去。

正好撞在那輛黑色的轎車門前。

我看到,車裏坐著一個比我稍大一些的少女。

看上去,應該有十六七歲的模樣,

我印象很深,她發育得很好,上衣被撐了起來。

她臉色白皙的好看,眼角下有一顆淺淺的淚痣。

我一慌。

我媽總跟我說,一般遇到這種人,都要躲遠些。

因為這些人都是我們惹不起的,而且,他們通常脾氣都很差。

我慌忙將身退後,躬身鞠躬:“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說著話,我看到自己的剛剛不小心將身上的泥巴沾在了車身上。

我趕緊用手捏著袖口,使勁兒擦著泥點子。

裏麵坐著的少女將車窗搖了下來。

我一眼都不敢看她。

當時我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要是他們生氣了,將這件事告到我媽那邊,我今晚可能要被我媽打死。

卻沒想到,我聽到車裏的少女咯咯的笑聲。

那甜美的笑聲,跟我們村裏的那些女孩子是完全不一樣的。

聽進耳朵裏,就像是春天的花開了一樣。

溫暖,如沐春光。

我也跟著咧嘴笑起來:“你能不能不要告訴我媽?”

少女將頭湊了過來,仔細看著我的眼睛,就像是能看透我的心一樣。

我下意識地想要向後退去,卻被少女一把拉住胳膊。

“你叫什麽名字?”少女問我。

我低著頭,小聲說道:“我......我叫韓大方。”

少女似乎很高興,驚喜的表情看著我:“你就是韓大方?”

我疑惑地望著她:“姐姐,你認識我嗎?”

少女興奮極了,從車裏下來,更近距離地看著我:

“當然了,你就是我......”少女停下話頭,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亮。

我的心都快要被她看得融化了。

少女的手覆在我的臉上,頭發上。

她滿眼驚喜:“長這麽大了,真好......”

我越聽越糊塗:“姐姐,我該回家了,我媽還在等我吃飯。”

少女卻拉著我不鬆手:“你怎麽樣?最近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我奇怪地看著少女,搖頭:“沒有啊,我很乖地吃飯,長得也很高呢。”

我一邊說著話,用手比劃著。

少女看著我笑:“期待你快快長大,我們以後還會見麵的。”

少女說完,鬆開了我的手。

我心跳很快,不知道為什麽。

不敢再看她,轉身,一溜煙兒地衝出人群。

等我再回頭的時候,看到少女依然在看著我。

旁邊有其他人上前,好像在跟她說著什麽。

少女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我。

我一慌,趕緊低下頭,逃也似的回了家。

那天一整天我都在笑。

我媽知道我偷偷跑出去,一頓罵我。

我卻一點都不生氣。

那時候,我就期待著趕緊長大,這樣,我就能再遇見她。

再後來,我聽說我們村裏有幾個人跟著他們進城裏去工作了。

我羨慕得不得了。

我也想去城裏上班,我覺得走出村子是很敞亮的事。

要是有一天我能走出去的話,我媽應該也很高興吧。

在後來的幾個月裏,我天天坐在我家門口的石頭上等著少女到來。

但是,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

慢慢地,我就把她給忘了......

我一直以為,我們之間的相遇,不過是偶然。

有些緣分,不是我們普通人能想得明白的。

我隻記得那天晚上,不知道為什麽,我肚子疼得厲害。

還做了噩夢。

夢裏,我看到有很多人圍著我,看著我。

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等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媽驚慌的臉。

她見我醒來,一把將我抱住。

我媽的背後,還站著我奶。

她嫌棄地瞪了我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我媽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我的娃,你終於醒來了。”

我問我媽咋了,為啥要哭。

我媽說,我已經睡了整整三天三夜,還一直在大喊大叫。

就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樣。

我抱著我媽,咧著嘴笑。

“我沒事呀媽,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

見到那個少女的事,到我媽死,我都沒有告訴過她。

我收起回憶,盯著眼前的莫醫生。

“你是.....來過我們村的那個少女......”

莫醫生聽到我說她是少女,笑出聲來。

“是啊,韓大方,我早就說過,我們還會見麵的。”

我剛要說話,看到她的背後,其他的醫生已經將針劑打入其他人的身體裏。

被打了針的人都呆呆地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就像是失了魂一樣。

莫醫生拍了拍我的肩膀:“別慌,這次還輪不到你。”

說著,她對身後的人說道:“把韓大方帶出去。”

我立刻回過神:“你們,到底在幹什麽?你們想幹什麽?!”

莫醫生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這件事不是你該管的,現在立刻出去!”

她的聲音嚴厲。

一點都不像是我小時候見到她的樣子。

她的背後,我看到了江祭臣的身影。

他逐漸靠近莫醫生,臉上帶著憤怒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