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哥並不想見你,你趕緊走吧。”

顧月泠要關門,卻被趙翠花一下給攔住了,平常畏畏縮縮的人,不知道哪來的這麽大力氣。

趙翠花漲紅著臉,急道:“讓我跟顧璃說兩句話,說完我就走。”

她迫切地往院子裏看,急著帶著哭音。

“泠泠我跟她說兩句吧。”

顧璃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了,麵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三哥那你們說吧。”顧月泠識趣地把位置讓出來。

“你找我到底要說什麽?”顧璃深吸了一口氣,脊背崩得直直的,他永遠也忘不了老趙家帶給他的傷害。

趙翠花有些無措,她低垂著頭,好半晌才緩緩道:“顧璃,對不起……”

顧璃愣了一瞬,忽而覺得有些好笑,“你就是來跟我說這個的?”

在他最無助,受人白眼的時候,也沒見她站出來跟他說過一句話。

“我知道……是我以前對不住你,我們一家都欠你太多了,顧璃……我之前太懦弱了,我真的很對不起你。”

趙翠花嘴唇顫抖著,苦澀道:“我,我馬上就要嫁人了……以後估計都不會回臨水村了,所以,我今天過來……”

顧璃僵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麽,要他原諒趙家的人他做不到,那道最深的傷疤永遠刻在他心裏。

他沉默了一會,什麽都沒說,轉身回了屋。

趙翠花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然後抹了把眼淚離開。

“等等。”

顧月泠把人攔住。

“你要嫁人了?”顧月泠問:“不是王二?”

“嗯,村長被抓走後,張氏帶著王二和王大丫回娘家了,我爹認識了個在鎮上管碼頭的,瞎了一隻眼。”

……

獨眼?

獨眼不是有老婆嗎?

顧月泠問道:“你嫁過去是做妾吧。”

顧月泠問得直白,趙翠花沒有感到羞憤,反而是滿臉麻木道:“嗯,做妾,我爹收了二十兩的彩禮錢。”

說好聽點是彩禮錢,其實和賣女兒沒什麽區別。

顧月泠有些唏噓,獨眼可不是什麽好餅,幹著倒賣私鹽的買賣,遲早掉腦袋。

她仔細看著趙翠花,說到底這也是個可憐之人。

顧月泠問:“你不想嫁給那個人對嗎?”

“想和不想又有什麽區別,反正……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趙翠花苦笑了一聲,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

下輩子,她要是弟弟就好了。

顧月泠挺不是滋味的,同為女性,她感到既憤怒又心疼。

她十分慶幸顧家一家子並不是重男輕女的人家。

顧月泠拔高音量道:“趙翠花,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換二十兩彩禮的物件,你要為自己所受到的不公反抗,你明白嗎?”

“你有沒有想過,憑什麽家裏幹活受累的永遠是你?被打被罵的永遠是你,最後還要為了托舉家裏的男丁,把自己給賣了。”

“就因為他們比你高貴嗎?都是人,憑什麽他們就要高咱們一等,你要知道,逆來順受什麽也改變不了。”

顧月泠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深深地盯著她看。

那些話像是當頭一棒,讓趙翠花發蒙,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要反抗,家裏人,她娘也是,教她作為女人就是要聽話,這樣才不會被厭棄。

可今天,顧月泠就像是把她帶到一片新的大陸一樣。

“趙翠花,你想不想為了自己活一次?”顧月泠嚴肅地問她。

趙翠花點頭。

“那我幫你。”

她的能力沒有那麽大,幫不了所有人,但她也做不到看著人生生往火坑裏跳。

顧月泠平靜的看著趙翠花,話鋒一轉道:“我幫你也有條件,你回家和你家裏人說你不想嫁人,無論他們打你還是罵你,你都不能改口,如果你能做到,再來找我。”

她不是什麽聖母,她總得看看趙翠花到底有幾分決心,要不然人家就是純愛受虐,她不是多管閑事了嗎。

趙翠花沉默了一會,似是下定決心:“我現在就去。”

顧月泠目送她離開,然後把陸雲初喊了過來。

陸雲初在知道她想做什麽後,眸子中流露出複雜的神情。

他知道顧月泠非比尋常,但終是驚訝她可以有此想法。

兩人跟在趙翠花身後,藏到了趙翠花家院子外,觀察著院子裏的景象,方便萬一開打了,好進去救人。

趙家院子裏挺熱鬧的,她爹趙氏得了二十兩的彩禮錢,正找媒婆給趙耀祖說親呢。

趙耀祖斜歪在椅子上,跟大爺似的,跟媒婆挑三揀四,看見趙翠花回來了,自然而然指使道:“哎,給我倒碗水過來。”

趙翠花淡淡睨了趙耀祖一眼沒說話。

趙耀祖嘖了聲罵道:“看什麽看,沒聽見嗎?”

趙耀祖說話聲音大,媒婆住了聲,趙氏不滿的盯著趙翠花看,跟著罵:“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她娘也唯唯諾諾的拉趙翠花:“趕緊給你弟倒碗水去,別讓人看笑話。”

趙翠花失望的看著她娘,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顧月泠說的對,憑什麽幹活的都是她。

她揮開她娘的手,道:“我不去。”

“嘿,你這孩子,今天是咋了?”

趙氏見有人忤逆自己,那脾氣瞬間就上來了,“死丫頭你說啥!”

趙翠花第一次直麵她爹的眼睛,沒有害怕,她定聲道:“我說我不去,而且那人我也不會嫁。”

趙氏瞪大了驢眼,臉上的表情先是震驚,然後是憤怒。

趙翠花她娘被嚇了一跳,急忙拉住趙翠花苦口婆心的勸道:“翠花你說什麽胡話呢?你不嫁過去咱家哪有銀子給你弟娶媳婦,趕緊給你爹認個錯。”

“娘!”趙翠花顫著嘴唇,失望了極點,她怒喊著:“你認為是我錯了嗎?我要嫁給比我大十多歲的人當妾!就為了給趙耀祖換娶親的錢,憑什麽?”

她娘急道:“翠花,你聽話,別惹你爹生氣。”

“聽話,聽話!我從小到大還不夠聽話嗎?”趙翠花再也忍不住胸腔裏翻湧的委屈。

“我從六歲開始洗衣服做飯,冬天多冷啊,家裏沒柴燒水,我跑到河邊洗,手上生的凍瘡……到現在也沒好,你是我娘,你有關……心過我一句嗎?你跟我說得最多的話就是不要惹爹生氣,要照顧好弟弟……可,我呢?我不是你的孩子嗎?”

她說到最後竟有些歇斯底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