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賜愣了愣,心裏忍不住有些想笑。

這對兄妹真是有點意思。

因為跟王震做過獄友的緣故,他也知道王震很多事情。

王震父母走得早。

孤身一人拉扯當時還在繈褓中的妹妹長大。

他進廠做過學徒,也在餐廳當過服務生,後麵還去工地搬過磚頭。

要問他後麵為什麽能快速崛起,一躍成為今天這個能在中城區呼風喚雨的人物,還得感謝那場下崗潮。

八十年代中旬開始,國企進行了幾次三番的改革,致使下崗回家的人越來越多,社會上的閑散人員也越來越多。

而閑散人員多了,難免就會出現不法現象。

有單獨行動小偷小摸的,也有聚集在一起跑去各處鬧事,敲詐勒索商家的,搞得人心惶惶。

而當時王震所在的工地也受到了影響,幾乎每天都有人來偷,來搶,來打,來砸,鬧的工地都無法開工。

王震那時候二十六歲,已經是工地裏的小頭目了。

被逼得實在受不了,他就從老家找了一大幫跟他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來,別的事兒不做,整天就跟那些個來找麻煩的人幹架。

一來二去,他就打出了名氣,混混們不敢去找他的麻煩。

而那些地產老板見此,就都紛紛找他合作,甚至政府都將一些項目承包給他。

王震因此至小而大,至下而上,從原本的包工頭,到組建工程隊,再到建築公司,一步步成了行業翹楚。

當然了,如果細究起來,他的起家史肯定沒那麽光彩,裏麵充斥著血腥和暴力。

但在那樣一個年頭裏,不血腥暴力,怎麽才能叫別人信服自己呢?

至於後來落網,也是這個家夥運氣不好。

嚴打期間,別人都在盡可能的保持低調,祈禱自己不被注意到。

他的手下卻在這個時候突然爆發了一場內鬥,雖然很快平息,但也叫帽子注意到了他。

最終結果,就是他被捕入獄,被判了個無期徒刑。

而李嘉賜後麵被捕時區的監獄恰巧就是他服刑的地方。

兩人住在同一個牢房生活了將近兩年多。

再後來,李嘉賜的判決結果出來了,也確定了行刑的時間。

最後那天晚上,這家夥少有的拉著李嘉賜單獨聊了一晚上的前塵往事,後麵還把他自己給聊哭了。

如果問,他到底做錯了什麽,才導致自己落得那樣一個下場。

那或許就是他在不該使用暴力的年代,仍舊沒有放棄老三樣,仍舊還在使用暴力吧。

……

次日一早。

李嘉賜起床了之後,先去喊幾個兄弟起床,然後才回來喊王英娜起床。

王英娜現在明顯已經開始出現最初的戒斷反應了。

精神萎靡,好像感冒一樣,涕淚橫流,還不停的打嗬欠。

等他們到了木材廠的辦公室,這家夥更是坐在火爐旁邊不肯動地方。

而見她那樣子。

李嘉賜也不免想起了自己當初戒斷的時候。

那可真是連畜生都不如。

李嘉賜暗歎口氣,對王英娜道:“這才是第一關,往後會更難,你確定要戒麽?”

“嗬嗬。”

王英娜笑了,掃了李嘉賜一眼道:“你是瞧不起我?還是在用激將法?”

“激將法。”

李嘉賜很坦誠道。

“那你成功了。”

王英娜捧著水杯,哆裏哆嗦道:“我一定會把它戒掉。”

“祝你成功!”

李嘉賜道:“如果有什麽事情,第一時間出去喊我。”

“嗯。”

王英娜點點頭。

看那家夥離去的背影。

王英娜的目光多出了幾分玩味。

這個男人真是有點與眾不同,也跟她之前見過的那些男人都不一樣。

另一邊。

從辦公室出來。

李嘉賜就去招呼那些一大清早就過來排隊的木材販子了。

說真的。

李嘉賜之前隻是想到了這個生意好做。

但他是真的沒想到,這個生意會火爆到這個程度。

二十個原本就在的工人,加上後續劉江又領回來的十幾個人加一塊,火力全開的生產,仍舊跟不上出貨的速度。

一上午的時間,他們總計加工了超過七十噸的原木。

可等到中午吃飯的時候。

用於堆積木材的地方,仍舊沒有一方木材剩餘。

除此之外,從早上他們打開了木材廠的大門開始,前來進貨的木材販子就沒停過。

基本上就是他們這邊生產出來一方木材,就立馬往車上裝一方。

瞧見這個火爆的景象,李嘉賜緩緩挑起了嘴角。

“大家都加把勁,好日子就要來了!”

……

下午時。

洪波也領著自家的司機來到了李嘉賜的木材廠。

見他過來,李嘉賜直接叫張楚強把記人頭的本子拿了出來。

“洪哥!”

“昨兒總共有十二輛車說是洪哥你介紹來的。”

“我們講好的,隻要有一個人過來提你的名字,我就給洪哥一百塊的茶水費。”

李嘉賜直接將一摞鈔票拍在了洪波的手裏:“這一千二,你收好!”

“誒誒誒!”

洪波將錢往回推了推:“李老板別那麽客氣嘛,大家都是朋友,給你介紹幾個客流那也是應該的。”

“而且要不是你的木材好,大家也不可能爭先恐後的過來找你拿貨啊。”

“一碼歸一碼。”

李嘉賜幹脆將錢塞進了洪波的口袋裏:“這是咱之前講好的事兒,不能變。”

“誒呦。”

“李老板可真是……”

洪波低頭看了眼自己裝錢的口袋,再度抬頭看向李嘉賜的時候,眼睛裏已然多出了幾分讚賞的意味。

之前,他也幫其他的木材廠老板拉過人頭。

但那些個老板,要麽推三阻四不肯給錢,要麽就是想方設法想克扣他的介紹費。

很少有像李嘉賜這般大方,直接將錢拍在他手裏的。

由此,他也很難不高看李嘉賜幾眼。

眼前這個人雖然年輕,但真的很會做生意。

而見他收了錢。

李嘉賜臉上也湧出笑意。

“咱們從今以後都是這個規矩。”

“隻要有人提你的名字,我就給你記下來,等你來了,一起給你結算。”

李嘉賜貼近洪波道:“洪哥應該信得到我吧?如果信不到也沒關係,你看看你家嫂子或者小侄子誰有功夫,叫他來我廠子裏聽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