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不安嗎?帶你體驗死亡的滋味。”

聽到這話,張亮眼角隱隱跳了,沒有說話。

但,再往前走時,指間已經多了銀針!

這是張亮保命的手段,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輕易露出來。

上次在那殺手身上便起到了奇效,要是燕飛燕真想要他的命,他絕不會跟她講客氣。

又走了幾分鍾後,終於到了通道盡頭,視線一下子開闊。

好家夥,是一間寬敞的地下室。

昏黃油燈下,看不太清楚具體情景,隻隱約看到地上有幾個蒲團,好像旁邊還有一隻碗。

燕飛燕走向這蒲團。

張亮跟著走了過去,眼見著燕飛燕從那隻淺口碗裏挑出了一點東西。

而碗裏剩著濃稠如墨汁,不知是什麽,好像散發一股草藥苦味。

下一秒,燕飛燕挑著剛從碗裏挑出的東西在油燈上點燃。

張亮凝目看著那燃起來的、隻有綠豆的玩意兒,真沒看出來是什麽。

隨即,燕飛燕把這燃起來的奇怪物放進了碗裏。

它沉進了濃稠如墨汁的**裏,竟然沒有熄滅!

很快,“墨汁”表麵飄起一縷縷黑色煙絲。

在碗底那微弱的燈光映射下,顯得像幻影一樣飄渺。

燕飛燕把這碗放到了靠牆的一個簡單木桌上。

再走過來時,指著蒲團道:

“你坐在這裏,看著那隻碗。”

那光點太小太暗,仿佛隨時會被黑暗吞沒,又頑強存在著,像幽冥中的獨眼。

“坐。”

張亮盤腿坐下,還是不懂燕飛燕要幹什麽。

忽然間,油燈熄滅。

僅有的光亮一下子被黑暗吞噬,反是碗中那微不足道的熒光成了唯一的光線來源。

哪怕燕飛燕就在身邊,張亮都看不到她人。

張亮渾身緊繃,指間銀針如同弦上的箭。

燕飛燕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飄忽不定,無法判定在哪個方位:

“你的眼睛,是你現在最大的漏洞。”

“致命的危險,往往來自你看不到的地方。”

“這特殊的訓練方法,叫深淵凝視。”

“接下來,你眼睛看著那隻碗的同時,要用身體皮膚,要用心去聽黑暗裏的動靜。”

“如果你能準確說出即將要遭受襲擊的部位,可避免挨收拾,否則,致命部位,你可能會……死!”

“記住,盯住那隻碗,視線不許離開它。明白了嗎?”

張亮一下子口幹舌燥,如坐針氈。

說句不誇張的,汗毛都炸立起來了。

原因很簡單:

一,他無法確定這是特殊訓練,還是燕飛燕別有用心?

二,完全陷入在黑暗之中,本身就能給人帶來不安感。

就如燕飛燕剛才所說的,安全感大都是基於眼睛所看到的,一旦被剝奪了,便會如瞎子一樣。

三,燕飛燕說了,可能會死!

他可不想死啊。

燕飛燕再問了一次:“明白了嗎?”

張亮深呼吸了一口氣,說道:“隻要能給我留一口氣,其他都不是問題。”

“如果你麵對的是要你命的人,你也跟他這樣談價嗎?”

張亮啞口無言。

可不,在生死一線麵前,跟誰討價還價呢?

張亮心一橫,沉聲道:“來吧。”

燕飛燕沒再回應,完全融入到了黑暗之中。

張亮汗毛炸立更甚,完全感知不到燕飛燕的存在了!

好歹剛才還能聽到燕飛燕說話,此刻就像他一個人陷在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中……好一個深淵凝視!

死寂之中,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更應該說,這時候已經完全失去了對時間的概念。

隻有一種感覺,就是在無盡的深淵中,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張亮幾乎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快。

而眼睛按燕飛燕所說的盯著那隻碗,以前還覺得那是唯一的出口。

但漸漸的,碗口飄起的那些黑色煙絲,飄渺扭動中,像一道道鬼魂在向他召喚。

這絕不是誇張!

真就是這種感覺。

眼裏所看到的,映射在腦海中,加上他在黑暗深淵中的不安,腦海中反映出來的自然而然的生成了不安的幻覺。

越是盯著看,煙絲顯得越放越大,似乎還成了有了靈魂的生命體一樣,湧動之中訴說著它的語言。

張亮都想挪開目光了。

可又明白,這絕對是一場極致的挑戰,他不想錯過這機會。

他想靜下心來,卻做不到。

心裏想著燕飛燕的危險,眼睛卻是淪陷在煙絲中,

突然,左後側肩胛骨位置,突然尖銳刺痛!

毫無征兆

像一根極細極冷的冰針狠狠紮入。

沒有風聲,沒有動靜,沒感覺到空氣流動,一個子便降臨在身上。

張亮猛地一哆嗦,差點跳起。

“坐好!”

燕飛燕的聲音隨之而來,像這黑暗中的絕對統治者,壓迫得張亮忍住了跳起來的衝動。

沒有了燕飛主燕的聲音,又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之中。

“嘶!”

後背突然間又傳來鑽心的疼痛,一樣毫無征兆。

張亮就像失去了所有感官,如手無縛雞之力,砧板上的肉,待宰的羔羊。

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意識到自己的孱弱。

說句不好聽的,要是燕飛燕要殺他,那他已經不知不覺中死了兩次了。

他不知道燕飛燕是怎麽做到絲毫沒有動靜的,但本來感官很敏銳的他,真的沒有捕捉到燕飛燕的存在和所帶來的危險。

似乎,燕飛燕已經與這黑暗融為一體,她身處其中,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以前隻覺得她喜歡穿旗袍,唯美夢幻,像畫中人。

這時才發現,她既可以是憑欄聽雨的畫中閨秀,還可以是黑霧中看不到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