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枝自己去坐了公車。

她剛才還在睡夢中就被鬱雲崢叫醒了,此時她整個人都還是昏昏沉沉的狀態,手拉著吊環,隨著人流搖來晃去。

五個公交站後,她下了車。

少年已經在那裏等著了,腳下踩著自行車,那輛昂貴的車因為後麵加上去的座位顯得很是突兀奇怪,阮南枝之前已經吐槽過了,現在也懶得再說什麽,直接將肩上的書包遞給他,上車。

“太慢了。”他念叨著說道,“我在這兒都等了好久了,你看,我的手臂都曬紅了。”

鬱雲崢抱怨著,身後的人卻沒有回答,還有那靠在自己背上的重量,他頓時知道,她又睡著了。

歎了口氣後,他還是乖乖閉上了嘴巴,賣力的踩著單車。

他們家住在別墅區,雖然公交站也不遠,但現在正是盛夏,這麽熱的天氣他可舍不得讓她走著過去,所以匆匆回到家後他便騎著車出來了,此時他的後背都是一片汗水。

但此時後座沉甸甸的重量讓他那疲憊的心情頓時消失不見,嘴角上的笑容更是沒有下來過。

很快的,他們家到了。

鬱雲崢還沒開口呢,阮南枝已經先一步從車上跳了下來。

鬱雲崢氣笑了,“所以你根本就沒有睡著是吧?”

阮南枝皺起眉頭看他。

“那你不跟我說話?”

“你很吵。”

阮南枝嫌棄的說了一句後,直接往別墅裏麵走。

鬱雲崢立即跟在她的身後,嘴上數落她但手上還是拿著她的書包不放。

一進門,阮南枝臉上立即揚起了笑容,“鹿阿姨好。”

那天真純良的樣子和在鬱雲崢眼前完全不一樣,鬱雲崢心中不由狠狠的鄙視了一下,卻沒有拆穿。

那邊的鹿笙更是上前來,將阮南枝的手握住,“南南來了?辛苦了吧?我原本還想著要過去接你的,但陶陶說會影響你就沒去,怎麽樣最近,還好嗎?”

“我很好。”阮南枝臉上是禮貌的笑容,“您和鬱叔叔旅遊回來了是嗎?”

“我先回來了,你鬱叔叔還有工作還要過幾天,先洗手吧,廚房菜都已經做好了。”

餐桌上基本都是鹿笙在說話。

阮南枝也表現的很乖巧,基本鹿笙說什麽她都會認真作答,和鬱雲崢不著調的樣子完全不同。

“晚上你就在這裏休息吧?”鹿笙提議說道,“我讓人將你的房間……”

“不用了鹿阿姨。”阮南枝說道,“我還有很多作業,想要回去做。”

“你在這邊做不了嗎?”

“有些書在那邊。”阮南枝認真的說道,“鹿阿姨,我周末再來看您,好嗎?”

她都已經這樣說了,鹿笙隻能點頭,“行吧,對了,這個月的生活費我已經轉給你了,你收到了吧?還有其他的需要你要告訴我。”

“收到了,謝謝鹿阿姨,我會的。”

鹿笙看著她那客氣的樣子還想再說什麽,但下一刻,鬱雲崢的聲音卻是傳來,“媽,你也好久沒有見你兒子我了,怎麽跟我沒有這麽多話說?這一頓飯吃下來,你連多看我一眼都沒有。”

鬱雲崢的話說著,聲音裏都是一片委屈。

鹿笙忍不住笑了起來,直接將他喜歡的菜轉到他眼前,“吃你的吧。”

“還是媽疼我,知道我長身體,需要吃肉。”

鬱雲崢笑嘻嘻的回答。

一頓飯就這樣結束了。

阮南枝也沒有久留,吃過飯後便起身告辭,鬱雲崢送她到公交站。

回去的路上阮南枝沒有裝睡,但鬱雲崢也沒有再開口。

迎麵的夜風吹過,還帶著幾分夏日的燥熱,但卻也很是舒服,街邊的路燈亮了起來,地麵上是兩道被拉長的身影,男孩踩著單車,女孩坐在車後座,街邊的香樟樹不斷的往後退。

很快的,公交站到了。

鬱雲崢的腳剛一著地阮南枝就下了車,將自己的書包背了起來,“再見。”

話說完,她抬腳就要往前走,但下一刻,鬱雲崢的聲音卻傳來,“明天放學你做什麽?”

他的話讓阮南枝一愣,也有些奇怪的看向他。

鬱雲崢朝她一笑,“我要去打籃球,你來看嗎?”

“不去。”

阮南枝回了這麽一句話後就要往前走,但下一刻,男孩卻將她的馬尾辮抓住,再輕輕一扯,上麵的皮筋就被他扯了下來。

女孩的長發頓時落了下來。

她那平靜的臉上也終於染上了幾分惱怒,眼睛盯著他看。

鬱雲崢笑的一臉得意,“我說了,這皮筋得還我的。”

“這本來就是我的。”

“怎麽就是你的了?這是你送給我的!”

阮南枝真想吐他口水。

明明就是上次他死纏著自己,非要跟她討要一份新年禮物,在發現她身上確實什麽都沒有後,他就直接搶走了自己頭上的這條皮筋,怎麽現在就變成他的東西了?

不過認識這麽多年,阮南枝也算是了解他了,也知道自己在這裏跟他爭辯這些沒有任何的意義,所以在狠狠瞪了他兩眼後,她便直接轉身!

正好那個時候她的車來了,阮南枝連再轉頭看他一眼都沒有,直接上車。

鬱雲崢就在原地,車子從他身邊開過去的時候,他還用力的揮了一下手。

阮南枝直接將臉轉了回去。

鬱雲崢也不在意,將皮筋認真的戴在自己手腕上後,調轉車頭回去。

……

夜深。

鹿笙正睡得迷迷糊糊時,卻突然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而後,一道身影覆上她的。

鹿笙被嚇了一跳,但很快的,他身上那熟悉的氣味傳來,鹿笙這才算是鬆了口氣,隨即皺起眉頭,“你怎麽回來了?”

“事情辦完就回來了。”他的聲音低沉,“嚇到你了?”

“是。”

鹿笙毫不客氣的承認。

他輕笑了一聲,“那抱歉了。”

話雖然這樣說,但他的語氣中並沒有絲毫的歉意。

鹿笙也懶得跟他計較,頓了一下後,隻說道,“晚上南南來這邊吃飯了。”

“哦?然後呢?”

“沒怎麽,我就是覺得這孩子越長大越……”

鹿笙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了。

她當然看得出來,阮南枝在自己麵前那乖巧的笑容不是真的,甚至對她的關心可能也隻有……不耐煩。

想到她現在,再想到她以前那活潑可愛的樣子鹿笙就覺得心裏有些發疼。

阮南枝是辛露和阮成的孩子。

當年辛露帶著她離開華城後鹿笙就再也沒有見到她,到後麵聽見辛露和唐旭結婚的時候她也很吃驚,但那個時候,辛露已經跟著唐旭去國外了,她連再見她們一麵都沒有機會。

再後來,鹿笙再次見到阮南枝時她已經十歲了。

在入獄之前,辛露將她托付給了鹿笙。

而她現在人還在監獄中呆著……

罪名是,故意殺人。

沒錯,當初那個一臉溫柔,做什麽事情都極有耐心的女人在午夜中,拿起了自己那把手術刀,將自己身邊男人脖頸的大動脈割開了。

唐旭當場死亡。

在後麵鹿笙和辛露的談話中她才知道,當初阮成的車禍根本不是意外。

而是唐旭的買凶殺人!

他就是為了得到辛露才這樣做的!

在跟他結婚五年後,辛露才知道了這件事情,震驚和痛恨瞬間盈滿了她的胸口卻沒有侵蝕她的理智。

所以,她才能那樣準確的找到了他的大動脈,然後,一刀讓他殞命!

而這一切,被年僅十歲的阮南枝目睹。

她從小失去了她的親生父親,後來跟著她媽媽嫁給了唐旭,再後來,親眼看見了她媽媽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