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霆望心裏是這樣想的,但身體上的行動卻不是如此。
在讓司機轉了一圈後,他最終還是去了醫院。
這是他第二次來這裏。
上一次來的時候,正好碰見鹿笙想要逃走。
從那天後,他就再也沒有來看過她。
他覺得,隻要不見著她,就能慢慢的忘記她。
而她的一切,也將會和自己慢慢的脫離關係。
但現在……
她卻又這樣出現在自己的麵前!
在看見她的那一刻,鬱霆望臉上雖然毫無波瀾,但內心卻好像有什麽東西,翻江倒海的!
怎麽可能……真的毫無波瀾?
不管心裏的聲音說服自己多少次,不管他多麽努力的控製自己,那些東西卻好像是有無盡的生命一樣,反複的,不斷的在他心裏鬧騰!
最後,他終於還是放棄了掙紮,到了這邊。
整個醫院的走廊都是靜悄悄的。
雖然他沒有跟醫院的其他人打招呼,大部分人也都沒有注意到鹿笙的存在,但他還是讓辛露將她安排在了一個較為安靜的區域,此時夜已經深了,就算有其他的病人,此時也都已經入睡。
也正是因為安靜,就連鬱霆望都覺得自己的腳步聲無比的響亮。
他不得不放輕了動作,但究竟是怕打擾誰休息,連他自己都說不上來。
終於,他走到了那一扇病房門前麵。
門上有玻璃,可以通過玻璃看到裏麵的狀況,但此時鬱霆望看進去,卻隻能看見床尾,其他的,什麽都沒能看見。
抿了抿嘴唇後,他終於還是將門推開。
聲音,自然是被他控製的極低。
但鹿笙這麽多年睡眠基本都沒有好過,任何的一點動靜都可以將她驚醒,此時身體更是微微一凜!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鹿笙緊緊的抓著身上的被子,就連呼吸都開始變得急促了起來。
是誰來了?
他想要做什麽?
鹿笙不知道,但手卻是握的越發緊了,牙齒死死的咬著嘴唇!
就在那時,他的腳步卻又突然停了下來。
鹿笙聽的清楚,一顆心卻崩的更加緊了起來。
雖然他沒有繼續靠近,但鹿笙可以感覺到,他就站在自己的床邊,眼睛定定的看著自己……
那種感覺讓鹿笙渾身都開始顫抖了起來!
好在很快的,那人又轉身!
那迅速離開的步伐讓鹿笙的心頭一顫,隨即意識到了什麽,想也不想的睜開眼睛!
那個時候,鬱霆望留給她的隻有一個背影了。
盡管燈光昏暗,盡管隻是一個背影,但那一瞬間,鹿笙還是無比清楚的認了出來。
是他!
一定是他!
所以,她直接開口,“鬱霆望!”
她的聲音很是清脆,瞬間,整個靜謐的房間內幾乎都是回音。
而他的腳步也停在了原地。
鹿笙見狀,立即從**翻了下去,三兩步跑到他麵前。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但現在真的看見他站在自己麵前的時候,鹿笙終於確定。
是真的……
他真的來看她了!
想到這裏,鹿笙頓時顧不上那麽多了,立即伸出手想要將他的握住,但下一刻,鬱霆望卻是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動作。
鹿笙的手頓時僵在原地,但她也不在乎,隻笑著看著他,“你……是來看我的嗎?”
鹿笙的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聲音還是小心翼翼的,眼睛則是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鬱霆望的眉頭卻是緊緊的擰著。
他不回答,但鹿笙也不介意,正準備再說什麽的時候,鬱霆望卻已經開口說道,“我是過來告訴你,今天這樣的事情,絕對不能再發生,聽懂了嗎?”
他的語氣依舊是惡狠狠的。
鹿笙聽著卻是一愣,在過了一會兒後,她才緩緩說道,“我就是想要去見你……”
“見我?”鬱霆望冷笑了一聲,“怎麽?因為看見了新聞是嗎?你突然發現,其實我現在也不是一無所有,所以就想試著再接近我,以為我會和以前那樣,像是個傻子一樣的被你戲弄,對嗎?”
他的話說完,鹿笙突然不說話了。
病房中沒有開燈。
唯一散發著光亮的,是這段時間鹿笙一直開著的小夜燈,但憑借這個,鬱霆望已經足夠看清楚她臉上的表情。
那突然黯淡下來的眼睛,就好像多難過,多委屈一樣!
但鬱霆望看著,卻隻覺得一陣陣的心浮氣躁!
“怎麽?又想在我麵前演戲,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嗎?當初那麽毫不猶豫拋下我的人,你覺得你現在說什麽,能讓我相信你?”
他的話說著,人突然朝鹿笙這邊靠近了一大步!
那明顯的壓迫感讓鹿笙的身體微微一凜,人也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但鬱霆望卻並沒有停下,隻不斷的朝她靠近著。
“為什麽?直到今天我還是不明白,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是因為鹿遠驍許諾給你找一個更好的男人?還是你覺得跟著我已經沒有任何的未來可言了,所以不如趁早放手尋找更好的機會?”
“不是!”
鹿笙立即回答。
她的身體還是顫抖的厲害,但這一句回答卻是無比的幹脆,嘴唇囁嚅著正準備再說什麽的時候,鬱霆望卻已經輕笑了一聲,“不是?你覺得你現在說這些,我還會相信嗎?當時不就是你先走的?不是你自己願意,難道還有人逼你的不成?!”
他的話,讓鹿笙頓時沉默了。
刹那間,她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是啊,這個時候……他還會相信她的話嗎?
如果她告訴他自己和鹿遠驍的交易,他會信嗎?
肯定……不會吧?
看著鹿笙那頓時沉默下來的樣子,鬱霆望臉上的笑容不由更加深了幾分,“怎麽不說話了?是想不出理由了吧?我還以為你會接著編呢,怎麽不說話了?是覺得原先想好的謊言太拙劣了說不出口是嗎?”
“我知道你恨我。”終於,鹿笙緩緩說道,“但是……”
但是什麽?
鹿笙說不出來了。
她還能說什麽?
就算知道他恨,就算知道他們兩人已經再無可能,她還是想要見到他,還是想留在他身邊麽?
這樣的話,連鹿笙自己都覺得有些恬不知恥。
而她那想說說不出來的樣子,在鬱霆望看來,就是一種心虛。
所以,他也不打算跟她說什麽了,直接轉身!
“反正,你現在就好好的呆在這裏,再敢出去外麵亂跑,我就將你送回原來的精神病院,聽懂了嗎?”
“那你會回來看我嗎?”
鹿笙突然說道。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讓鬱霆望的腳步頓時停在了原地!
然後,他似乎笑了一聲,那笑容是嘲諷還是輕蔑,鹿笙沒能分辨出來,而他也沒有等她反應,話說完後,直接往前麵走。
留給鹿笙的,最後也隻剩下了一個冷清的背影。
鹿笙還是站在原地沒動。
一直到那背影完全消失,她這才靠在牆上,任憑自己的身體,一點點的往下滑,然後伸手將自己的身體抱住。
他沒有給她答案。
但鹿笙卻好像能猜出來了。
他……不會來看她了。
再也不會。
……
鬱霆望的腳步沒有任何的停頓。
在從鹿笙的病房中出來後,他便迅速的走出了醫院,一直到一個空闊的地方後,他這才深呼吸了兩下。
然後,不自覺的笑了一聲。
他這是在做什麽?
不是說不願意再看見她嗎?
為什麽還會出現在這裏?
有……任何的意義嗎?
根本就沒有!
就和她說的一樣,他恨她,而這恨意,和其他感情沒有任何的關係。
幹幹淨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