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聽，我叫......”貓妖少女回味著然明珠的名字。

“小花，之前聽見旅館老板這樣叫你了！”然明珠搶先一步說。

她和禦小花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好像她們是認識了許久的好朋友那樣，因為有她們姐弟在身邊，她的心似乎不像剛才那樣刺痛了。

那一晚，貓妖少女跟她講起，自己在綿城被人口販子用計從父母身邊抓走，在人口販子險些把她賣給一個怪物時，卻被弟弟找來的兩個少年所救。雖隻是萍水相逢，卻又給了他們一家那麽多的幫助。

於是，兩人偷偷從家跑了出來，為了尋找那兩個少年，先是去了東堯，在問了哪裏的人以後，確定其中的一個少年很可能就是東堯的少主千騎。但千騎並不在東堯，而是來了王城協助妖王狐，他們姐弟倆兒這才跑到永川來的。

“明明是姐姐日夜念叨著那個叫千騎的哥哥，我才答應陪她出來的，在這樣下去，我怕她要瘋了。”貓妖男孩兒壞笑著說。

“既然他是協助妖王狐的，我或許能夠幫你們找到他也說不定！”然明珠聽完貓妖少女的講述後說道。

“真的？！”貓妖少女激動地眨了眨那雙大眼睛。

“待我把自己的事情處理完後，我一定會幫你的！”然明珠很確定地應道，然後突然有些好奇地問，“你們為什麽不去宸極宮直接找他呢？”

“我們去過......可是那裏把手森嚴，別說放我們進去了，就連替我們傳話都不肯。或許是看我們的穿著太過寒酸，不像是認識那樣的大人物吧。”貓妖少女流露出難過的神情。

“哼，到處都是這種勢利小人！再難尋到像那兩個大哥哥那麽好的人了！”貓妖男孩兒有些氣不過地說。

“總之，我既然答應就一定會幫助你們的！放心吧！”然明珠轉向他說。

“快把剩下的奶茶喝完，然後回去好好睡一覺吧，再不喝就要涼了！我們從家鄉帶來的這種茶不但不會讓你變得精神，還有助眠和怡神的作用呢。”貓妖少女感激地衝然明珠笑笑，橘色燈光中，她的臉龐是那樣地恬靜。

“好！”

然明珠喝完奶茶，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鎖好門後，她終於得以把自己身上沉重的鬥篷脫掉，一頭栽倒在床上。果然如貓妖少女所說的那樣，才剛沾到枕頭邊兒，她就沉沉地睡去。

她做了個夢，夢中的景物開始時很模糊，但漸漸地卻變得清晰起來，清晰得就像是真實發生的事情。夢裏是那個與自己在密道中狹路相逢黑衣人，他腳步匆忙，從密道中逃出去，月光將他身上黑色的鬥篷鍍上一層灰銀，他的臉隻被照出個輪廓，看得出他正戴著一個麵具。

那麵具很怪，是在妖界也不多見的小醜麵具，小醜的眼線很重，眼瞼向下顯得十分滑稽，而那兩行黑色的眼淚，順著微鼓的臉頰往下，直達那裂到耳邊的紅色大嘴上頭。

小醜在密道外略微遲疑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但當密道中傳來然明珠轉動出口處機關的聲響時，他還是一躍而起，飛入黑夜之中，消失不見了。

夢中的然明珠仍舊想追逐他的身影，但她也知道這終究隻是個夢境，她的行動也因此受到局限，無法到達她不曾去過的地方，而整個夢境也就在此刻終結。

她清醒過來，心中有淺淺的遺憾，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期待。沒想到第一次外出尋找父親就能夠有所斬獲。這似乎說明了，她和父親之間的聯係沒有那麽容易被切斷，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他們父女倆兒必定還能相見。

而那個被然明珠追趕的小醜，在確定她已經無法追趕上自己後，就用密語喚出了一匹黑色妖馬。他飛身上馬後，朝著臻古森林的方向一路飛奔。

當他剛一進入那片遠古森林，天空中就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鳴啼，那啼叫十分尖銳刺耳，似是要將夜空劃出一道口子，一隻巨大的怪獸出現在空中，並在小醜頭頂的方向伴隨著他飛翔。

那怪獸似鳥非鳥，有著一對巨大的翅膀，隻是那翅膀上沒有半根羽毛。在醜陋的肉翅上，許多地方都能看見暴露在外的骨骼，它的整個身體呈現出人類的形態，但卻更像是一個幽靈，灰白的皮膚上千瘡百孔，偶爾甚至有蛆從那些洞中探出腦袋。

不一會兒的功夫，又陸續出現了另外四隻相同的怪物，它們都跟隨著小醜飛行。等他終於一勒馬繩，將妖馬停下來時，那些怪物也開始朝著他的方向降落。

五隻怪獸在他頭頂盤旋，發出奇怪的聲音，那應該就是屬於它們的語言，那語言像是某種催眠的咒語，會在大腦中形成回響，並且一下一下敲擊聽者的心靈，或許這就是它們特有的交流方式。

小醜在它們的鳴叫停止後，點了點頭，把手向上一抬，那些怪物就用力忽閃著翅膀向天空飛去。

他喚走妖馬，來到一棵參天大樹前，把手掌貼在那棵樹的樹幹上。很快地一雙蒼老的綠色眼睛便在樹幹上出現。那眼睛轉動著，費了很大力氣才看清楚他的模樣，然後大樹將樹幹敞開，放他通行。

這是臻古森林地下城的入口，從這裏沿著斜坡下行就能夠進入地下城中。看得出，小醜對這個地方相當熟悉，他一路小跑著來到魔兵們訓練和紮營的廣場。正好有一隊樹魔朝他迎麵走來，它們在他麵前站定，待他過去後，才繼續訓練。

他直接進入一間武器工坊，穿過正在幸勤工作的鬼奴們，然後沿著旋轉樓梯來到工坊上層的一間房間外。將門重重推開，這是屬於他的地方，而這地方就像隱藏於地下城中的秘密基地，別有洞天。

大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並自動上鎖。

進入房間後，先是一個類似於實驗室的地方，幾排架子上整齊地放滿各種各樣的瓶瓶罐罐，裏麵裝著稀奇古怪的東西，有怪物的胚胎，有植物的種子和芽，也有類似於寶石的結晶體，隻是這些東西都泡在**中。

再往裏是更寬闊的一個房間，這個房間內擺放著一尊又一尊的怪物標本，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仍擁有生命一樣，連眼睛的部分都很好地進行了處理，所以才不至於腐爛。

標本中有樹魔，有剛才在天空中飛行的那種既像幽靈又像鳥的怪物，還有一種趴在地上的怪物，看起來應該是水陸兩棲的，另外還有其他幾種怪物，但看著都沒有前三種那麽具有視覺衝擊，和那麽有力量。

小醜繼續向裏走，來到最裏麵的一個半橢圓形的房間，這裏應該是他休息的地方。整個工坊的建築就是以金屬為主，倒使整個空間有點人類舊工業時代建築的味道，加上與地下城不符的過於華麗的家具和裝飾混搭在一起，竟達到相得益彰的夢幻效果。

他關緊門，褪去自己身上靴子和鬥篷，露出隱藏在鬥篷內的輕便鎧甲和皮膚，他的皮膚上有著如同鱷魚皮那樣一塊塊凸起的地方，而且也是綠色的，又長又鋒利的指甲也帶有鱷魚的特征。

鎧甲褪去後，他終於摘掉臉上的小醜麵具，露出近乎於人類的臉，隻是那瞳孔呈全黃的顏色，並且臉部皮膚也是綠色。

他將雙手繞到脖子後麵，把長指甲插入又厚又硬的皮膚中，然後用力一扯，隻聽見嚓的一聲，在那脖子後的皮膚竟然裂開了。他繼續撕扯，將身上的皮膚像件外套那樣整個地脫掉，露出自己的真容。

然明珠猜得沒錯，這扮作小醜的怪物，果然就是她的父親然天佑。

然天佑把剛剛褪掉的那層皮拎起來，拖到浴室裏，並將它扔進浴缸中早已注滿的綠色**裏。那種**有著類似於“福爾馬林”的作用，但效果卻要更強，隻要泡上一會兒，就能夠使這張皮幾個月都不會腐爛。

當身上的負累全部卸去，他終於可以倒在沙發裏，拿起茶幾上的煙鬥，撚了些煙絲塞進去，一個指響將其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他仰著頭輕輕閉上雙眼，在煙霧繚繞中沉醉，靜靜地回憶起妻女和妹妹然素素的模樣。

可思緒卻自動地跳到了那個在密道裏用符咒喚出侍者追逐自己的人身上，那是個人類，即使隔著那麽遠的距離，他也聞得出來。長期生活在妖界，再加上以特殊的藥水修煉妖法，現在的他已經和妖無異，即使不穿上那身皮囊，也不用任何法術，他身上也毫無人類的味道。

而那張皮囊卻是他必不可少的偽裝，因它象征了他在妖界的身份，那張皮囊屬於他曾經的主人，那個專門製造出各種各樣怪物並販賣它們的怪物商人，封鱷。

當時他一心依靠密道的這條線索追尋青雲的消息，結果卻中了封鱷的圈套。那家夥的消息實在是靈通，盡管然天佑將自己的行蹤掩飾的很好，但還是被他聽說有個人類來到了妖界。

怪物，封鱷見識了很多，也製造出了很多，可人類，他卻從沒見過。他覺得，物以稀為貴，如果對這人類進行改造的話，會得到怎樣的一件藝術品呢？於是他設下了圈套，假裝青雲出現，引然天佑到來，再將他囚禁起來。

開始的幾年，然天佑一直被封鱷關在籠子裏，過著如困獸一般的生活，他時不時會強迫他吞下自己配置出來的奇怪藥水，有時則是直接將藥劑注射進他的身體，然後欣賞和觀察這些藥水會讓他的身體發生怎樣的變化。

然天佑永遠不會忘記，封鱷無論是看著他痛苦，抽搐，甚至進入瀕死狀態時……都是一種滿懷期待，盼望奇跡發生的神情。他的世界裏將製造出強大的怪物，然後找到懂得欣賞他的這些傑作的買家作為唯一目標。